赴考

清晨的天光清亮通透，帶着初秋獨有的乾爽，将整座校園都浸得透亮。往日這個時候，教學樓裏早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早讀聲，可今天，這裏褪去了往日的慵懶與喧鬧，處處萦繞着緊繃又肅穆的氣息，連空氣裏都飄着淡淡的、屬于考試的油墨味。月考正式拉開帷幕，一場屬于少年們的戰場，即将開啓。

早讀時間取消了，走廊上擠滿了抱着文具袋、準考證的學生，大家或低頭默念公式，或互相檢查證件，腳步聲輕而快，帶着點抑制不住的緊張。喻年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筆袋的拉鏈，動作從容不迫地将黑色水筆、橡皮、2B鉛筆一一收進袋中，每一樣都擺得整整齊齊，連筆帽都朝着同一個方向。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可微微抿起的嘴角，還是洩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

“喻年！”

林晚檸抱着幾頁知識點整理紙，從隔壁班的方向走過來，停在他桌旁，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點輕快的笑意：“別太緊張啦，你平時模拟都穩得很，正常發揮就好。考完咱們再對答案，我還有幾道題想跟你讨教呢。”

喻年微微擡頭，對着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嗯，你也是，別粗心。”

林晚檸笑着比了個“OK”的手勢，轉身跟着大部隊往考場走，背影輕快得像只小鳥。

不遠處，薛陽正勾着顧逢的肩膀，語氣裏帶着幾分忐忑，又有幾分故作輕松的打趣：“哎，顧哥，等會兒可別考得一塌糊塗啊，這陣子跟着喻年學了這麽久，總不能白費功夫吧？要是考砸了，我可跟你沒完。”

顧逢擡手拍開他的手，面上依舊是慣有的散漫，可眼底卻藏着一絲薛陽從未見過的認真。他斜睨了薛陽一眼，語氣裏帶着點少年人的底氣：“放心，跟着學了這麽久，不至于翻車。再說了，喻年講的題，我又不是白聽的。”

說話間，他下意識地擡眼，望向喻年的方向。兩人的目光在嘈雜的人群裏撞了個正着，喻年正低頭整理筆袋，像是察覺到他的視線，擡眸看了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顧逢的耳尖悄悄紅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揚了揚。

喻年對着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鼓勵，像在說“加油”。

顧逢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剛才還有點緊繃的神經，瞬間就松了大半。他對着喻年，也悄悄點了點頭，然後又假裝不耐煩地推開薛陽：“走了走了，再磨叽就要遲到了。”

兩人并肩往考場走，薛陽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哎，你說你以前不是最煩考試的嗎？怎麽這次跟換了個人似的，居然還會主動複習了？”

顧逢踢着腳下的石子，沒說話，可心裏卻清清楚楚地知道答案——他不想再讓喻年失望，也不想一直做那個被他遠遠甩在身後的人。他想跟他一起往前走，哪怕只是靠近一點點也好。

考場裏很安靜，監考老師在講臺上宣讀着考場紀律，筆尖劃過草稿紙的聲音、翻卷子的聲音，都被放大在空氣裏，帶着點令人心慌的壓迫感。顧逢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試卷，指尖捏着筆，深吸了一口氣。

以前他拿到試卷，只會随便填幾個選擇題，剩下的時間就趴在桌上睡覺，可今天，他看着上面的題目，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完全看不懂。那些喻年給他講過的知識點，那些一起整理過的錯題，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像一盞盞小燈，照亮了他原本一片漆黑的試卷。

他低頭，認真地讀題，一筆一劃地寫下答案，動作笨拙卻格外認真。偶爾遇到不會的題，他就想起喻年講題時的樣子，想起他指尖劃過紙面的動作，想起他說“別急，一步步來”的語氣，心裏的緊張就會慢慢平複下來。

隔壁考場裏，喻年也在認真答題。他做題的速度很快，卻依舊穩紮穩打，每一道題都反複檢查，草稿紙上的步驟寫得清清楚楚。偶爾，他會擡起頭，看向窗外，心裏卻莫名地想起了顧逢，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也在認真答題，有沒有遇到不會的題，有沒有緊張。

第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考場裏的學生們紛紛放下筆，長舒了一口氣。顧逢走出考場，伸了個懶腰，剛一擡頭，就看見喻年站在不遠處的走廊上，靠着欄杆，手裏拿着一瓶水，像是在等誰。

看見他出來，喻年擡起頭，對着他揮了揮手。

顧逢的腳步頓了頓，然後快步走了過去，語氣裏帶着點掩飾不住的雀躍：“喻年！”

“考得怎麽樣？”喻年遞給他一瓶水，語氣裏帶着點溫和的笑意。

顧逢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臉上帶着點少年人的得意：“還行，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好多題都是你給我講過的。”

喻年看着他眼裏的光亮，心裏也跟着軟了下來：“那就好，別驕傲，後面的科目也要認真。”

“知道了！”顧逢用力點頭，看着喻年的眼睛，忽然覺得，原來所謂的“進步”，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有人陪着你，一起穿過迷霧，一起走向光亮。

走廊上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在讨論着剛才的考題，有人懊惱，有人慶幸，有人興奮。可顧逢的眼裏，卻只有身旁的喻年，只有他遞過來的那瓶水，和他溫和的眼神。

“喻年，”顧逢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認真，“等這次月考結束，我請你吃冰淇淋，說到做到。”

喻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好。”

晨光透過走廊的窗戶，落在兩人身上，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像一幅溫柔的畫。少年人的約定，從來都不需要太多的言語，一句“說到做到”，就足夠堅定，足夠溫暖。

月考的戰場還在繼續，可顧逢的心裏，卻再也沒有了以前的迷茫和抗拒。他知道，不管結果如何，只要能和喻年一起往前走，就夠了。而喻年也知道，他身邊的這個少年，正在一點點地，朝着光亮的方向，努力生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