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章 書中自有黃金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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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書中自有黃金屋

火盆裏生出的熱氣只能覆蓋周邊的一小塊區域,貝希摩斯将它輕踢到沙發邊緣。

手杖被随意地靠在沙發角的位置,梅斐斯特正躺在沙發上,蓋着一條厚實的毛毯——在他催促着要聽書時,貝希摩斯讓他先回卧房取些保暖的衣服。

梅斐斯特顯然對自己身上的家居服很滿意,也不願費時費力地去穿莊重的禮服,最後只披了條昂貴的獸毛毯子回來。

這當然是失禮的,可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好夥伴一起暢游書海了。

他相信溫柔和氣的貝西不會像冷冰冰的仆蟲長一樣,時刻提醒他怎麽做才不會有損伯爵的顏面。

梅斐斯特最擅長的就是減少出現在仆蟲長面前的頻次,這招的确幫他避免了不少麻煩。

“貝西,你挑好了嗎?”

現在的梅斐斯特可跟沉穩優雅的雌君搭不上邊了,他縮在沙發上,不住地催促。

好似一個蟲崽,滿懷期待地沖雌父讨要一塊香甜的蛋糕。

“我才識學淺,書架上的書聞所未聞。您這是在催促我在薔薇園中摘下最美的一朵花,總得給我一點點時間挑選吧?”貝希摩斯回道。

梅斐斯特将長毛毯子往上拽了拽,将臉埋在裏面:“我嫁過來半年,第一個書架的藏書都聽完了。請你在……從左往右數的第二個書架挑一本吧。不要有心理壓力,親愛的朋友,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時間的。”

那可未必。

貝希摩斯笑着應了聲,去看書架上的“磚塊”們。

首先排除一大半的蟲神信仰者的書籍,倒不是說他對蟲神有什麽意見,只是《聖律典章》《禱言詩篇》之類的東西不太适配眼下放松随意的氣氛,就是這樣。

噢,還有一排記錄諾歐斯帝國歷史的書籍,貝希摩斯心想那無非就是和鄰國賽索裏斯的各種戰役的記錄。

兩國可謂是從創世紀争鬥到現在,此刻的邊境線上,說不準就爆發着小型沖突。

梅斐斯特聽了那些傷員記錄保不齊要哭鼻子。

接下來是一些名蟲傳記,無非是那些踩着金山出生的貴蟲們肆意享受奢靡生活的故事。貝希摩斯覺得也沒什麽可看的,可梅斐斯特像是不能見光的地下小蟲,任何來自外部的新鮮見聞都能滿足他的好奇心。

一開始要按對方熟悉的節奏來,才不會升起防備心。

貝希摩斯最後取了一本騎士的傳記,挪了木椅到火盆邊上。這樣一來,他和梅斐斯特之間便只隔着一只手臂的距離。

誠然,雌君身邊的位置看起來會更加暖和。可他一個不太相熟的侍蟲,若是和主蟲躺在沙發上,蓋着同一塊毛毯,緊挨着閱讀同一本書籍,未免有些不像樣。

貝希摩斯坐在椅子上,輕咳一聲,念出了封面的燙金書名。

他的嗓音顯然不差,這一點,梅斐斯特放松享受的神情可以佐證。

為了行騙,他有扮演貴族的需求,為此特意學習了他們的說話腔調。

低沉又清晰的嗓音開始在這個小小的書房內流淌。

梅斐斯特撐着臉蛋,右耳對着新夥伴的方向,微微歪着腦袋,聽得格外入迷。随着貝希摩斯的朗讀,他開始在腦海中構築一個新世界。

故事的主角是個貧民出身的騎士——這倒是稀奇。

一來,如今的騎士團還有些聲名,但遠不及歷史上的赫赫威名,裏面多是些勳貴的後代,卻不見有什麽騎士精神;二來,以貧民為主角的傳記鮮見,貴族們也不多愛看奮鬥故事,而貧民們連識字的都很少,自然不會是書籍的主要受衆。

總之,故事的主角就這樣在貧民窟登場了。他是個雌蟲,只能每頓啃着菜葉子和硬邦邦的黑面包度日。雌父是個作坊的工蟲,日薪只有幾個銀幣,根本不夠生活。

寒冬時節,主角買不起昂貴的皮草,只能穿着單薄的麻布咬牙過日子。

讀到這裏,貝希摩斯差點笑出聲。

他無比确信這本書應當出自一個富二代之手,作者走過最遠的路大約就是從自家的城堡到鎮上的大教堂。否則他對窮蟲的認知不會如此貧瘠。

貝希摩斯甚至能夠想象出那個場景:一個作風奢靡的貴蟲打算創作出一個角色,為了體現主角的堅毅性格,決定令他成為一個窮蟲。

可該怎麽體現主角的窮困生活呢?他抓耳撓腮,乾脆招來侍蟲,問他以前吃的是什麽食物,現在的薪水大概是多少。

得到滿意的答案後,他将其作為範本寫進了手稿裏。然而,能夠以銀幣作為日薪,在貴蟲身邊伺候,在真正的貧民眼裏,已然是極體面的工作了。

這個故事還在繼續,主角因為一場意外獲得了貴蟲的賞識,被安排進騎士團發光發熱。經歷幾場戰争後,成功憑借自己的功勳,封上爵位。

貝希摩斯讀着讀着,對這個虛浮至極的故事失去了興趣,連帶着語調也變得飄忽起來。

梅斐斯特敏銳地捕捉到他情緒上的變化,開了口:“貝西,你不喜歡這個故事嗎?這名騎士的經歷如此艱難,怎麽可以用如此輕浮的語調讀出來,這是不正當的。”

“不正當的?”

“是的,我認為對旁蟲的苦難,我們要保有憐憫與敬畏之心。”

“親愛的雌君,我想你是誤解我了。”

“那該怎麽解釋你方才的表現呢?不要蒙騙我,我能從你的語氣裏感知到你的态度。”

弱聲弱氣的鹌鹑也會有這樣咄咄逼蟲的一面嗎?貝希摩斯擡眼看過去。

梅斐斯特擡起頭,梗着脖子,好似個為弱者發聲的正義之士。那張臉板着,神情類似最嚴苛的老牧師。

即使看不見,也不妨礙他對着貝希摩斯方向投射譴責的目光。

有點違和,又似乎很合理。

貝希摩斯盯着梅斐斯特的臉看了幾秒,為了避免被他打入壞蟲的行列,還是解釋道:“我只是覺得這個故事不太真實,雌君,你要知道,沒有誰比我更懂貧民窟是怎麽回事了。”

聯想到貝希摩斯的出身經歷,梅斐斯特原本肅然的臉色一變:“……不真實?你是說……”

貝希摩斯合上了書,輕聲道:“大部分窮蟲是熬不過寒冬的,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是常态,更別說能找到日薪幾個銀幣的體面工作。他們只能流浪,熬到哪一天,被蟲神接走,也算是解脫。”

在那種地方還有更多的陰暗面,貝希摩斯沒有說,但只是簡述部分日常,也足夠梅斐斯特重鑄觀念。

“原來是這樣……”梅斐斯特咬着蒼白的唇,只覺得渾身發冷,“貝西,對不起。我是如此自以為是,竟然為了一個虛構的角色苛責你,天吶……”

貝希摩斯笑了,一切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發展。博得梅斐斯特的好感和呼吸一樣簡單。

“我的确沒有想到雌君會關注到我語氣的細微變化。”他動動歪腦筋,開始發掘雌君的愧疚心。

梅斐斯特抓緊了毯子,掌心毛絨絨的質感卻沒有使他感到安慰:“如果是布魯克,他念成什麽樣我都不會在意的。貝西,因為我把我們,看做是有共同思想、認知的蟲。我設想我們是朋友,能共同探讨…探讨所有……因此在感知到你的輕蔑時,我才會如此憤怒,但這種一廂情願的确有些莫名其妙,我向來是個不受歡迎的怪蟲……”

他說得有些颠三倒四,可貝希摩斯能懂這番話的含義。

“雌君出身優渥,對未知的領域沒有充足的認知再合理不過,難得的是,您保有一顆良善的心。”

更重要的是,很好忽悠。

梅斐斯特聽了這話,勉強笑了笑:“多謝你的寬慰。我能做的也只是每年往濟貧院捐些錢……只可惜能動用的也很有限。”

貝希摩斯以為他指的是伯爵的財産,只安慰了幾句“有心即可”之類的套話。

場面一時有些尴尬。

雌君看起來興致不高,貝希摩斯盯着他毛茸茸的發頂嘆了口氣,重新打開傳記,将主角的結局念完。

梅斐斯特的心緒紛亂,已經不在這個平庸的故事中。只不願辜負貝希摩斯為他朗誦的心意,還是強打精神聽完了結語。

“嘭——”

幾刻鐘後,貝希摩斯不輕不重地合上書,将其歸回原位。

他的餘光瞥見最角落時,目光稍有停頓。

那本書被塞在角落,書口在外書脊在裏,看不見書名。貝希摩斯将其抽出,只見封面上寫着:《雌君的情蟲》

哇噢。

還有這種好東西。

貝希摩斯清清嗓子:“時間還早,不如我們再讀一本?”

梅斐斯特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受寵若驚。

他覺得自己今日的表現可以說是糟透了,原以為會惹貝希摩斯厭煩,沒想到對方還願意與自己繼續待在一起。

“我的榮幸,貝西。這次是什麽故事?”

一個略顯惡意的笑出現在貝希摩斯的臉上,他掃了眼目錄頁,意味深長道:“一個倒黴雌君的故事。”

主角是貴族雄蟲的雌君——梅斐斯特聽到這個開頭就起了興致,萬分共情書中主角的遭遇。因為那些冷遇、輕視确确實實就是他的日常生活。

雌君的雄主開始往家裏娶一個又一個的雌侍,卻不願意分給雌君一點點的信息素——梅斐斯特低下了頭,這也的确和他的經歷相符。

可憐的雌君犯了休眠症,他無比渴求雄主,可對方這時偏偏出了遠門。

在理智被吞噬殆盡後,他開始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等清醒過來後,雌君驚愕地發現自己的床上躺着一個園丁。

那個出身低微的雄蟲對他告白:在雌君嫁進來的第一天,自己就一見鐘情。若是兩位主蟲恩愛有加,他自然不敢肖想,可雌君一日日都在受折磨,他看不過眼。

再之後便是肆意熱辣的描寫,各種場合,各種風味……

貝希摩斯頓了頓,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潤潤嗓子。

梅斐斯特呢?

可憐的雌君已經被劇情的發展吓呆了,臉色紅得像是酗酒的醉漢。

作者有話說:

梅斐斯特:你是壞蟲。

貝希摩斯:(洗腦碎碎念)我是益蟲我是益蟲我是益蟲我是益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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