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拉手,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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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主愛花,他有一整座薔薇園。清風拂過,紅粉的汪洋漾出清甜的香。
“我曾摘下過其中一朵,卻被他惱怒地斥責一頓。
“他将那些花朵侍弄得很好,我卻要枯萎了。”
……
“園丁說:你比薔薇園裏的花都嬌豔。
“我摸了摸自己臉,上面只寫着怨怼哀愁。
“那赤-裸-裸的火焰從心中升騰而起,我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壓倒了一片珍稀的薔薇花叢。
“園丁吻着我,姿态虔誠地跪着。花瓣被碾碎,榨出的花枝塗遍肌理。
“我确信這是一場報複……”
貝希摩斯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些暧昧的、糾纏的、放縱的、充滿情-欲的描寫,絲毫沒能勾起他的廉恥心。
他當然沒有那種東西。
“貝、貝西……”
梅斐斯特幾乎是哀求出聲了,“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好不好?”
那些打破規則的禁-忌描繪着實令他吃不消,他捂住發燙的耳朵,不願再聽下去。
“哈……”貝希摩斯輕笑一聲,合上了書本,随手放在書桌上。
他坐回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快自燃的梅斐斯特:“雌君,你将自己代入到書中的角色了嗎?”
“我承認,他的境況和我有相似之處……”梅斐斯特咬着牙,“但偷、偷-情這種事,是不道德、不正當的。”
“可這只是文學作品,我倒覺得有可讀之處。”
“你說的有道理,即使如此,我也不會認可主角的行徑。”
“是嗎?他的舉動情有可原吧……”
“?”
梅斐斯特難以置信地擡起頭:“難道我遇到這種情況,也要去找情蟲排解嗎?”
漂亮的小貓應激了,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成了個圓球。只可惜那雙色澤淺淡的眼睛看不見,沒法直勾勾瞪着引起它怒火的蟲。
貝希摩斯輕嗤一聲:“既然雄蟲可以光明正大娶雌侍,你作為雌君怎麽不能找情夫呢?這樣才公平。”
但他沒有就此與梅斐斯特開展辯論的意思,很快止住話頭:“好啦,後面的情節就是主角被雄主發現了婚外情,兩蟲分開。雌君嫁給了園丁,但被辭退的園丁卻對他失去了熱情,于是雌蟲只能餘生都活在忏悔當中。這樣的結局你會覺得滿意嗎?”
“我說不上來。”
梅斐斯特心情平複下來,将毯子往上拽了拽。
很奇怪,方才他還因為那些露-骨的描寫感到羞怯,緊接着與貝西爆發争辯,這會兒聽到結局,卻覺得渾身發冷。
“貝西,火盆還燃着嗎?”
轉移話題的招數使得不太好。
貝希摩斯低頭瞥了眼,回道:“的确該添新炭火了,但我更建議您回卧房去,那兒更暖和。”
“好。”梅斐斯特将毛毯裹緊,摸索到邊沿。
貝希摩斯适時地為他遞上手杖,将他半攙扶下來。
“今天你過得還算愉快嗎?”
“當然,雌君。我十分慶幸今天走進了您的書房,一定是蟲神的指引。”
“這麽說,你願意和我做朋友啦?”
“如果您不介意我的身份地位,自然如此。”
“不介意那些争執?”
“若是事事依從,我對您而言,和普通侍蟲就沒有區別了,不是嗎?”
“噢,我真高興,貝西。”
“我也是,雌君。”
一個孤獨的靈魂閃着微弱的光,而他恰好願意施舍一點不值錢的陪伴。
梅斐斯特一手握着盲杖,一手摸索着牆面,回到了自己卧房。
貝希摩斯低着頭,手心是新得的十個金幣。
應該是雌君回去拿毯子的空檔取來的,這是雌君早就備好的打賞。
在梅斐斯特将這把金幣交過來時,他沒有假惺惺地推拒。這個坦然的舉動顯然讓梅斐斯特更加愉快。
“貝西,你會成為我最好的夥伴。”他笑着,雙眼眯了起來。
一個“我”等于十個“布魯克”。
貝希摩斯回想起梅斐斯特單獨給貼身侍蟲賞錢,心中得意極了。
不對,是十三個。
他拿出一個小小的錢袋,将一把金幣塞進去。連帶着上次梅斐斯特給的三個金幣,碰撞出世界上最迷蟲的清脆樂曲。
由于白日撿到一只酣睡的小貓,貝希摩斯放縱自己撸貓一整天,放松了身心。
他等回到自己的客卧時,才恍然意識到什麽。
該死!
今天的探索計劃全面失敗了!
座鐘的指針“噠噠噠”地走,現在指向下午五點。
貝希摩斯将伯爵送來的飾品做了一番整理。值錢的、好脫手的全部裝進一個鋪着絨布的盒子裏,免得磕壞。
當然要留出幾份以供日常佩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但目前的這些收獲遠遠不值得他所付出的時間。
等弗蘭西回來,也該催催婚了。
貝希摩斯的手指撫過木匣,神情要比撫摸愛蟲時的手更溫柔。
因為他這輩子也不會擁有那種玩意兒。
相隔一個房間的距離,梅斐斯特正沉浸在喜悅之中。
這大約是他成為伯爵夫蟲以來最快活的一天。
他有朋友了,一個可憐又可敬的朋友。或許未來有機會成為摯友,伯爵的莊園足夠富裕,應當能留得下他。
假使貝西哪天惹了伯爵不快,自己也會站出來維護他的,反正自己也讨不得雄主的喜愛,乾脆就按心意走好了。
他這樣想着,摸索着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塊面包來——這是布魯克早晨送過來的,他一口氣拿了三塊。
沒有他在,梅斐斯特根本不願下樓,要是打鈴招來了安納,自己又落不着好。
那個雌蟲在伯爵面前得臉,對自己有挑不完的禮儀毛病,嘴碎起來可要命。
叫貝西幫忙或許會是個好主意,但他對滿足口腹之欲沒什麽興趣。
就着昏暗的燭光,梅斐斯特飛速咽下面包以填飽肚皮,解決完生理需求。說實話,他更願意自己一個月只吃一餐,這樣能省下不少時間去做其他的事情。
天黑了。
黑夜與白日對梅斐斯特而言有區別,但又不大。燭燈點得夠多,也就與白日無甚差異,因為他的領地也就只有這個卧室和隔壁的書房而已。
可現在,他忽然覺得這個寬敞的卧房裝不下自己滿溢而出的快樂了。
梅斐斯特翻來覆去地胡亂思索,滿腦子都是對未來生活的暢想。
明天該讓貝西念什麽書好呢?
不對,交朋友怎麽可以什麽都只顧着自己。
或許可以問問貝西從前的生活。做佃農可是很辛苦的,他還年紀輕輕的就喪了夫。
啊,他們相愛嗎?擁有愛的婚姻生活又是什麽樣的?
可就這樣直白地問,是不是在揭他的傷疤?貝西今天一句也沒提到亡夫,說不準就是怕情緒崩潰。
他現在以仆蟲的身份留在莊園,不知道伯爵有沒有吩咐給他薪水。伯爵若是沒提,管家定然不會主動安排。
或者這份薪水可以由自己單獨出?
……
“咚、咚、咚。”
三聲敲門的聲響打斷了梅斐斯特的思路。
是誰呢?
梅斐斯特爬起來,掀開厚重的鵝絨被,從床頭櫃邊上摸到手杖。
布魯克請了假回家,明天晚上才能趕回來,侍蟲們沒有主動喊也不會過來,這會兒還不到添炭火的時候,所以……
“是貝西嗎?”
梅斐斯特打開門,輕聲問道。
緊接着,門口的蟲影開了口。
“這麽說,你見過他了?”
梅斐斯特一怔,這真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嗓音。
“雄主?”他不可置信地張開了嘴。
自結婚以來,梅斐斯特就知道自己是不被喜歡的雌蟲。弗蘭西伯爵這個名義上的雄主就對自己棄如敝履。
當然,誰又會喜歡一個又瞎又笨、個性也古怪的雌蟲呢?
梅斐斯特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在莊園裏扮演一個透明蟲的角色,非必要絕不出現在任何蟲面前礙眼。
至于那些讨雄主喜歡的常用招數,他也不是沒有試過。但只要自己一出現在弗蘭西面前,就會被嫌棄地趕走……像趕走一條癞皮狗。久而久之,他也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今天難不成是自己的幸運日嗎?
梅斐斯特努力鼓起勇氣回應道:“貝西是個很好的雌蟲,我和他相談甚歡。雄主,你有什麽事……要進來商談麽?”
回應他的是一聲譏笑:“不必了,我來只是想通知你,我準備娶他做雌侍而已。三天後,我們會在教堂舉辦儀式。”
梅斐斯特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好似冷凝住無法流動。
他的喉嚨像被什麽魔鬼扼住,好半天發不出聲來。他努力地動動舌頭,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帶着不可置信的音調。
“你說的,是貝西?”
“當然,你根本不知道他多有魅力。”
“他同意嗎?”
“噢,難不成我還能強迫一個喪夫雌蟲?自然是兩情相悅了。他拽着我的衣袖,非要我立誓娶他的模樣蠻橫極了。可我喜歡,美蟲總是有些特權的。”
“……我知道了。”
“你只要知道我在乎他,別想給他使絆子就成了,我特意來這一趟就是為了這個。”
梅斐斯特沉默了幾秒,消化完這個于他而言晴天霹靂般的消息,終于扯出一個笑:“我怎麽敢呢?”
得了他的回應,弗蘭西走得毫不猶豫,甚至吝啬于丢下一句“晚安”。
梅斐斯特能夠聽到他的腳步聲,不是朝着右邊的伯爵主卧,而是朝左邊走。
貝西的房間在那裏。
“嘭——”
梅斐斯特将房門關上。
作者有話說:
弗蘭西:(添油加醋)
梅斐斯特:我付出真心就被這樣對待。
貝希摩斯:他毀謗我啊!他毀謗我啊!
小梅就這樣順手又給小貝塞了十萬塊~富公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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