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友誼地久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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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睡大覺。
貝希摩斯這一日收獲滿滿,縱使只蓋着毛毯,也睡了個好覺。
翌日早晨,他率先起床去一樓打了一銀盆的熱水上來。
厚重的絨布窗簾被“唰”地一下拉開,暖融融陽光照進來,身體疲憊的弗蘭西翻了個身。
貝希摩斯沒給他睡懶覺的機會,将床上的帷幔也扯開。
“噢,甜心!你怎麽醒得這麽早?快回來陪我再睡一覺。”弗蘭西的眼睛睜開一條小縫,刺眼的光線透進來,他擡起手,示意貝希摩斯躺回床上。
貝希摩斯将沾了溫水的布巾貼到他的臉上,顯得冷酷無情:“親愛的伯爵大人,再不起來處理事務,傳出去要叫其他貴蟲笑話的。”
“剛過新婚夜,就不能有點特權?”弗蘭西打了個激靈,徹底醒了。
“好吧好吧,我怎麽忍心叫你失望呢?這才第二天,沒有溫存就變了臉,多冷心冷情的雌蟲啊!”他咕哝幾句,接過布巾擦臉,而後起身洗漱。
貝希摩斯沒接話,他特意起個大早穿戴整齊,就是為了避免和雄蟲的親密戲份。
在弗蘭西的記憶裏,他們可是度過了相當纏綿的一夜。日常生活裏也難免會有些親密舉動,得小心避開才行。
一刻鐘後,幾個侍蟲端來早餐,管家塔塔米也立在一旁,彙報今日行程安排。
貝希摩斯陪着用了塊面包,三兩下咽下肚:“伯爵大人與管家先生接着商議要事,我頭腦愚鈍就不在這礙事了。”
他溜得飛快,弗蘭西喊了兩聲沒喊住,笑罵了一句:“這行蹤詭秘的精靈!真是誰也不放在眼裏。”
塔塔米聽出他笑得輕松,俯身感嘆了一句:“好久沒見到伯爵如此開懷了。”
“這倒是。”弗蘭西不由地回味起昨晚那夢幻般的銷魂滋味,咂了下嘴,“梅斐斯特相較起來只能算塊木頭。貝西的确有種魔力,我愛死他了。”
塔塔米笑而不語,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探讨。
伯爵的那些言論貝希摩斯沒聽見,否則要反胃得一整天吃不下飯。
他邁着輕快的腳步,晃蕩去了雌君的小書房。
門虛掩着,推門而入時,梅斐斯特果然坐在木椅上,笑着打了聲招呼:“日安,貝西。”
“雌君怎麽知道是我呢?”貝希摩斯笑着靠近他,心情愉悅。
“就像昨晚那樣,只有你會停下來,等我先開口。”梅斐斯特被他的快樂感染,輕笑着解釋,“侍蟲們會急着向我問好致意,至于伯爵呢,他是沒耐心聽我說話的。”
“……”貝希摩斯沒料到自己一開口就戳到了梅斐斯特的痛處,尴尬地坐到另一張矮凳上,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雌君說了要與我詳談,對吧?”
梅斐斯特點點頭,站起身:“你正坐在椅子上嗎?”
“是的,雌君。”
“我們到沙發上去,朋友。我想握着你的手。”
貝希摩斯照做了,他們面對面坐着,雙手交握。
“貝西,你的手很涼呢,要注意身體呀。”
“遵命,雌君。”
貝希摩斯不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什麽問題。不過梅斐斯特的手的确像個暖爐,似乎比常蟲的體溫都高些。
“該從哪裏說起呢…就從我們讀完兩本書的那一天開始吧!那天白日裏我很快活,那種飽脹充盈的情緒維持了很久。
“你也許不知道,我在家裏是獨雌,沒有兄弟。這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我的眼睛看不見,自然不會有同齡雌蟲願意帶我玩。
“為了不給雌父添麻煩,我習慣了不出門,這樣的話,我傾聽世界的唯一方式就是閱讀。
“可我也不是天生就是這樣文靜的……就像現在,我話多得要讓你心生厭煩了吧?”
貝希摩斯否認了。
梅斐斯特接着說:“總之,在我欣喜若狂的那個夜晚,雄主忽然來敲了我的房門,告知我幾日後即将舉行的婚禮。
“那一瞬間,我幾乎要喪失語言功能。被隐瞞、背叛的憤怒沖昏了大腦…貝西,現在你不必解釋什麽,等我完完整整地把自己的心路歷程說完,你再說你的。”
貝希摩斯閉上了嘴。
“我一開始認定這是嚴重的背叛,這個詞用在剛認識不到一天的朋友身上似乎過于沉重了,但那一刻,我的确絕望地想要死掉。
“以至于後面幾天,我也不想再見到你。即使我知道雄主娶雌侍是遲早的事,他那樣的身份,對我又不多喜愛,這樣的歷程我早有準備。
“為什麽偏偏是貝西呢?布魯克告訴我,你長得很漂亮,準是靠美貌把伯爵的心都勾走了。
“我想,既然我喜歡你,那為什麽伯爵不能喜歡你呢?于是我開始擔憂,你才失去了雄主不久,是不是有被誘哄欺騙或是強迫的可能?”
在梅斐斯特坦然地說喜歡這個詞時,貝希摩斯厚比城牆的臉紅了一瞬,再聽見對方的猜測時,又紅了一瞬——這一次是因為羞愧。
當然,有強烈羞恥心的蟲是乾不了騙子這一行的。他很快冷靜下來,搖頭否認:“不,我是自願的。”
梅斐斯特緊繃着的小臉放松些許:“貝西,我很高興。若是那個假設成立,我是沒有足夠的能力助你脫困的。
“……在婚禮舉行的時候,我有種被抛棄的絕望,可我的眼睛……它天生是個冷心腸,不容易落淚。
“我看不見雄主的臉上的表情,就讓布魯克描述給我聽。他說他從未見過伯爵那麽快樂幸福的神情。那一瞬間,我忽然想通了。
“昨夜,布魯克說伯爵喝多了,我送一碗水過去,準能讓他知曉雌君有多貼心,好叫他将寵愛也分一些出來。
“我照辦了,但我不是為了雄主。敲門的時候,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貝西,你快不快樂呢?”
“昨夜,你說你們很……”梅斐斯特說到這裏,有些難以啓齒,但還是接了下去,“你說你們鬧得很激烈,我雖然沒有這種體會,但得知這個結果,也算安慰。”
“未來的日子和從前也沒什麽不同,我不希望自己與你做仇敵,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梅斐斯特握着貝希摩斯的手微微用勁,“我不會用什麽手段對付你,只做朋友一般相處,如何?”
貝希摩斯抽回了手,在梅斐斯特露出失落的神色之前,回應道:“當然,我只是想要過輕松富足的日子而已,怎麽會與雌君為難呢?”
有那麽一瞬間,他幾乎要對這個純稚的雌蟲說出真相。
但也只是幾乎。
“雌君,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可憐。伯爵有錢,我就跟他,這無可指摘。若你看清我是個唯利是圖的蟲,就這樣遠離我更好。”
貝希摩斯自認沒有空閑和注定要被他盜竊一空的受害者家蟲玩什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游戲。
梅斐斯特收回了手,輕輕閉上眼:“貝西,你去将那扇小窗打開好麽?”
貝希摩斯沉默地站起來。
幾秒鐘後,書房內亮堂了許多,外面的冷空氣也緊跟着蹿進了屋子。
“外面的風景如何?”
“一片白茫茫,雌君。”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有點兒冷。”
“那這扇窗是該關着還是開着好?”
“就這樣吧。”
“就這樣吧,你靠我近一點兒。”
貝希摩斯依言走了回來,大多數時候,他不會違背梅斐斯特的指令。
“現在繼續我們的談話。貝西,我不希望再從你的嘴裏聽到自輕自賤的話,正如我從你那裏學到的,貧民總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梅斐斯特此刻的神态有些接近神甫了,一些名為“諒解”“寬容”“仁愛”之類的字眼正從他的骨頭裏透出來,或許他正适合那種工作。
貝希摩斯沒有及時應聲,他的目光下移,黏着在雌君的手上。
那雙手溫暖乾燥,手心滿是老繭,此刻正好好地待在梅斐斯特的膝頭。
沒有要再次伸過來與他交握的意思。
“我說的是事實,其他蟲沒有選擇,但我總歸是有的。”
貝希摩斯笑了笑。
要是讓對面這個雌蟲知道自己是個騙子、一個慣犯,隔天他就能轉運到監牢裏受難……噢不,改造了。
梅斐斯特聽了,臉上寫滿了不贊同:“這時候,你只要回答‘好的,雌君’就可以了。”
“好的,雌君。”貝希摩斯依舊按他說的做了。
于是,梅斐斯特又睜開了眼,輕松愉悅的神情重新跑回他的臉上,那語調親切自然:“好啦,你願意和我講講關于你的故事嗎?”
這對任何一個蟲而言,都不算是刁難的問題。
屬于“貝希摩斯”的故事非常簡單,但沒有一個字能夠對梅斐斯特透露。若是說起“貝西”呢?他一張嘴能編出百來個不重樣的小故事去哄雌君開心,他恰好有這樣的口才。
“沒什麽好說的,窮蟲家無非是到處做工,侍弄糧食,向蟲神祈求今年不要餓死。”
貝希摩斯終于還是選擇遵從內心的聲音,一種本能的直覺使得他無法對梅斐斯特撒謊,即使他的身份從頭到腳都是虛假的。
這樣回避的态度很明顯,梅斐斯特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好吧,今天你還願意看書嗎?”
“為什麽不呢?”
“那按老規矩,你挑一本書念給我聽,我付你酬勞。”
“若是我付您酬勞,您願意跟着我一起念麽?”
“噢!你這壞家夥,就是不肯讓我享享福。”
……
作者有話說:
梅斐斯特:等我說完,你再說你的。
貝希摩斯:……好像沒啥可說的,說了就要掉馬了。
補藥養肥我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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