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雌君的雌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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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希摩斯不理解為什麽梅斐斯特願意與雄主的雌侍做朋友,若是他愛伯爵,又怎麽會對自己和顏悅色呢?
倘若是他自己愛上哪個蟲,別說是與情敵做朋友,不暗中謀害都算是他大發善心了。
貝希摩斯不理解雌君的心态,但與他交好又沒壞處,那就順其自然。
現在他有新煩惱:今夜,弗蘭西伯爵提議要宿在他的客卧。
貝希摩斯可不想他沾染自己的床鋪,于是耍脾氣非要到伯爵的主卧去。
在給弗蘭西倒茶時,他照例又順手加了點料。
這一夜,他在伯爵衣櫃的夾層裏發現了一個紙袋,裏面裝着地契、租約之類的材料。這些東西本身價值不菲,但對貝希摩斯而言,帶不走的都是廢紙。
隔日,貝希摩斯正在一樓烤火,梅斐斯特也在。兩張椅子的扶手緊緊挨在一起,他們坐在上面貼着說些無聊的閑話。
雌君雖是看不見,但只要在場,伯爵的手腳也會安分些,貝希摩斯因此樂于和他黏在一起。
天氣漸暖,沒有生存壓力的主蟲們享受着下午茶,靜待時光流逝。貝希摩斯被這樣的氛圍感染,也變得惬意懶怠。
這會兒,弗蘭西伯爵反倒是坐在壁爐的另一頭,像是被排擠在外的那個孤家寡蟲。
雌君與雌侍相處和諧,于貴族雄蟲而言本該是一件難得的幸事。可弗蘭西看着自家的兩位,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
他們倒是和和美美、不争風吃醋了,可卻将共同的雄主抛去了腦後!
伯爵不大樂意,就開始喝悶酒。卡倫子爵留下的禮物不剩多少,全給他喝了個乾淨。
原以為這樣多少還能召來貝西的幾句責罵。可他那位狠心的雌侍呢,只在他刻意打碎酒杯後,斜過來一眼:“全洛瓦尼米最大的酒鬼要發威了哩!”
弗蘭西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若是喝死了,你這個寡雌也有責任。”
“又不是第一次守寡,我有經驗。”
“那我可得小心點,免得讓你嫁第三次。”
梅斐斯特聽着他們笑鬧,也勉強跟着笑一笑——他自然是不敢用這樣的語氣揭伯爵的短。
氣氛被帶得火熱,他不自覺往遠離壁爐的方向挪了挪,這東西烤得他都要見汗了。
伯爵與雌侍只顧着唇槍舌劍對付着,梅斐斯特聽了會兒,喊來侍蟲收拾一地狼藉。
這時,門房跑進來,說外邊有個“莫裏”先生來訪。
聽到這個名字,梅斐斯特的反應很大,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噢,見鬼,”弗蘭西伯爵皺起眉,用一種不太歡迎的語調打發門房,“還能怎麽辦?自然是好好接見了!”
說完,他将目光投向貝希摩斯:“接下來做點什麽?您不如去後花園暖棚、或者套了馬車去街上逛逛?”
看吧,雌侍就是這種東西。受寵時,雄主願意百依百順,可真要遇見什麽,第一個被踢出局的就是他。
梅斐斯特穩穩地坐着,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伯爵也沒開口攆他。
在這一時刻,貝希摩斯忽然覺得自己心 頭發冷,寒毛直豎。
他像是忽然從幻夢中驚醒,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不論伯爵和雌君看起來對自己多喜愛,他們夫夫二蟲之間才是牢不可破的聯盟。
他定定神,笑着起了身:“我正乏累着,哪裏有精力到處閑逛?你們先招待客蟲吧,我要回去睡他個昏天黑地的,晚飯也不必喊我了。”
這一席話稱得上陰陽怪氣,梅斐斯特聽出他心中不愉,在他起身時試圖牽他的手,偏偏落了空。
“我晚點來找你,貝西。”他壓低了嗓音。
貝希摩斯更氣了,轉身腳步飛快上了樓梯。
不到一刻鐘,他又從三樓的侍蟲專屬通道摸回一樓,偷偷藏在了角落。
此時,那位“莫裏”先生從外頭走了進來。一打眼,貝希摩斯以為來了只立着的棕熊。
來者是個中年雌蟲,身形高大、走起路來像軍雌,穿着件貂皮大衣。
他揮揮手,幾個随身的侍蟲擡過來幾個箱子,擺在了廳堂上。
“敬愛的伯爵閣下,這是我從別國帶來的特産,為了運貨,幾個月不見,想來您是忘了我這號角色了。”
話音剛落,幾個箱子被齊刷刷打開,裏面裝着香料、絲綢之類的貴物。
弗蘭西伯爵嘴角抽動了一下,勉強讓莫裏坐下。
也就是這等商蟲才會如此無禮粗俗。勳貴之間送禮,哪個不是帶着精致的包裝,裏面裝的也是精致優雅的器物。
就這樣幾個箱子擡上來,生怕誰看不見裏面裝的東西貴重,這不是打他這個伯爵的臉面麽?
不知道的,還以為炫耀財力來了。
“您是雌君的雌父,我怎麽能忘了您呢?這話再說下去,我可要惱了。”弗蘭西伯爵面上沒動怒,至少見到最後一箱的金幣後,硬生生忍了下來。
在暗處的貝希摩斯得知來者的身份,瞬間就原諒了梅斐斯特方才的舉動。
只是沒料到,他的雌父居然是個富商……怎麽從前沒聽到過一點風聲?
大廳裏的氣氛有些尴尬,弗蘭西伯爵神色淡淡地啜飲茶水。
莫裏的眼神只顧着落在許久未見的梅斐斯特身上。
梅斐斯特呢,察覺到弗蘭西伯爵的冷漠,有些無措,但還是思念的心情占了上風。
“雌父,一路辛苦,既然回來了,就好生歇一歇。”
“我留不了多久,這批貨出了,我想往更東邊的國度走一走。”
“……”梅斐斯特沉默着低下了頭。這意味着他下次和雌父相見,至少要隔上一個年頭。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貝希摩斯看出莫裏是個寡言冷硬的雌蟲,不是那種舌燦蓮花的奸詐商戶。
事實也的确如此,莫裏積攢下的財富,全靠他不遠萬裏奔赴異鄉,憑借足夠敏銳的嗅覺挑選合适的商品回來——那些新奇玩意兒無一例外都被諾歐斯帝國的民衆們瘋搶。
莫裏接過侍蟲端上的茶水,卻沒有喝,只是放在一旁。
“聽說伯爵娶了雌侍?”
他側過身,一雙與梅斐斯特相似、色澤更深沉的眼瞳充滿威懾性地望向弗蘭西。
若說同樣像貓科動物,莫裏更似雌獅,梅斐斯特相比起來只能算橘色獅子貓了。
弗蘭西伯爵聽到這種類似質問的口氣,難免心生不适:“的确,那是個可憐孩子,和梅斐斯特相處得也不錯。”
梅斐斯特附和着點點頭:“是呀,貝西很好。”
“……”莫裏瞪了自家孩子一眼,流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他勉強平複下來,說自己想與梅斐斯特單獨聊一聊。
弗蘭西自然是求之不得,起身出門,準備騎馬放放風。
這位岳父帶來的低等氣息可真讓他無法忍受!
都是老伯爵留下的坑,害得他不得不接見這種粗俗的商戶、還要娶一位出身低賤的雌蟲做雌君。
梅斐斯特看不見,自然不清楚他們打的那些機鋒。
伯爵那避之不及的态度讓他有些心寒,卻也只能笑着為其挽尊:“雄主這些時日總待在莊園裏,想來是憋壞了。”
莫裏沒接話,大跨步走到他身邊,俯身說了幾句話,再往雌崽的衣袋裏塞了些東西。
“雌父?”
“走了。”
莫裏沒有如貝希摩斯想象中那樣,在弗蘭西伯爵離開後留下來與梅斐斯特促膝長談,而是離開得相當迅速決絕。
大廳裏又只留下了梅斐斯特。
他靜靜地坐着,臉上沒什麽表情,那種無言的悲傷卻像是從他瘦小的身軀裏溢了出來。
管家上前将莫裏送來的東西登記好,喊來幾個侍蟲擡進伯爵收藏室。
貝希摩斯往他口袋裏的鑰匙多看了幾眼,跟上去确認了那間寶庫的位置。
等到入了夜,伯爵這才帶着一身汗水回來。
三蟲心思各異地用了晚餐。
梅斐斯特以往鮮少離開二樓,是貝希摩斯生拉硬拽,他才同意下樓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雌君,今日的這份蘑菇湯很鮮美,您嘗嘗。”
貝希摩斯給梅斐斯特舀了一小碗湯,順手幫他餐盤裏的肉排切成小塊,殷勤得就差親手投喂。
梅斐斯特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露出了腼腆的笑意:“謝謝。”
也許是白日裏受了莫裏的氣,弗蘭西失了面子,連帶着對貝希摩斯也沒個好臉色:“你倒是會做蟲,知道該讨好誰。”
“伯爵今日在外面玩得怎麽樣?”貝希摩斯像是回應正在博關注的蟲崽一般随口問道。
“哼,自然沒有你們自在舒服。”弗蘭西說罷,板着張臉準備聽雌君雌侍來溫言安撫自己。
誰知那兩位沒什麽反應,還互相投喂上了!
伯爵氣飽離席,直接帶着車夫離開,不知要連夜投奔哪位好友。
梅斐斯特有些不安,握住貝希摩斯的手:“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雄主就這樣出門,會不會遇到危險?”
“伯爵大人就是酒瘾犯了,前些天就念叨着要去拜訪子爵先生,今天不過是找到了一個好由頭。”
貝希摩斯渾不在意地又給雌君叉了塊羊肋排。
“你很了解他呢。”
梅斐斯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張口接受了貝希摩斯的投喂。
“當然。”
弗蘭西這個家夥又不是什麽城府很深的蟲,很難看懂嗎?
今天又發現了一個藏寶點,貝希摩斯心情正好,沒有将雌君的話放在心上,更沒有注意到雌君驟然低落下去的情緒。
作者有話說:
梅斐斯特:不演了,我是富二代我攤牌了。
貝希摩斯:雌君,餓餓,飯飯。
我來要飯了小天使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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