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二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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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蟲世界

晚間, 貝希摩斯攙着雌君下樓吃晚餐。

伯爵不在,餐食做得不如以往豐盛,但對他們二蟲而言恰恰好。

都是曾經過過貧苦日子的蟲, 不喜奢靡。

有外蟲在時,梅斐斯特總是将肩背打得筆直, 一舉一動都顯得優雅矜貴。一小塊焦香的煎魚被送入口中, 嚼弄的動作輕微, 吐刺時則用帕子遮掩。

他原本沒有這樣的習慣,但為了成為伯爵的雌君,下了苦功夫學習貴族禮儀。

這自然收效甚微, 弗蘭西看他的第一眼就帶上了厭棄。後來他再如何努力,也适得其反。

貝希摩斯自認是個粗蟲, 現在又不是扮演貴蟲的時候, 便只顧着低頭猛吃。

飛速解決完主食後,開始不停地給雌君投喂:将肉排切成細碎的塊、盛好湯、戴上手套将炙兔肉的骨頭剔除再放到雌君的餐盤裏、提前剝好餐後水果……

他出身低微,如今頂着個疙瘩臉,又惹了伯爵不快, 侍蟲們對此畫面也見怪不怪。

先前得寵時嚣張跋扈, 這會兒讨好雌君也不知有沒有效用。

在一衆暗中圍觀的侍蟲中, 布魯克是最忌恨的那個。

這個雌侍出現後,便奪去了自己的許多活計。

從前他作為雌君的貼身侍蟲,薪水不能算低廉,但那麽幾個子兒,怎麽比得上雌君三天兩頭給的巨額打賞?

這半年多來他撈了個夠本,胃口也越來越大,更清楚主蟲的底子有多豐厚。

可這些天來,貝西從早到晚纏在雌君身邊, 自己只能去做如熨燙衣物這種零散不讨好的活。

貝希摩斯感受到了這道不太友善的目光,不僅不收斂,還用手帕拭去雌君嘴角的醬汁,沖布魯克投去一個挑釁的笑意。

布魯克:……

飯後,梅斐斯特在大廳坐了一小會兒消食。這時節已經不那麽需要爐火,他不多時便覺得昏昏欲睡,拖着軟綿綿的身體預備回去休息。

貝希摩斯一把拉住了他:“雌君,總是這樣吃了睡睡了吃可不行。咱們出門逛逛吧?”

除了治眼疾,還要督促雌君擁有一個好身體。貝希摩斯自己就算再忙,也要抽空鍛煉。

畢竟對他這個職業而言,偷術騙術都比不上逃跑時的速度。萬一哪天失了手,跑得夠快就能保住小命。

“不要。”

梅斐斯特吃飽喝足,正是懶怠的時候。他不愛出門,更遑論鍛煉身體了。

做了雌君最大的好處大概就是事事都不必親力親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他适應得很好。

貝希摩斯伸手揉了把雌君的細腰,調笑道:“瞧瞧,全是軟肉。”

雌蟲大多以健碩為美,身上的肉軟綿綿的,可不會受歡迎,說出來也丢殼。

梅斐斯特怕癢,貝希摩斯那一爪子弄得他一哆嗦。

可此刻大廳內還有各自忙碌着的侍蟲,他不好發脾氣,只能忍氣吞聲,不去狠狠拍開那只還攬在自己腰間的手。

“好吧,”他揚起一個稍顯勉強的笑容,略微擡高嗓音,“布魯克,替我取件外套來。”

布魯克領旨,跑得比飛還快。

幾分鐘後,貝希摩斯挽着雌君的手臂,慢悠悠地在林蔭道上走。

落日餘晖遍灑,将枝頭吐綠的新芽染上金邊,空氣比宅邸內清新明淨得多。

真正走出門,梅斐斯特的抵觸情緒頓消,他深吸了一口氣,心中的郁氣仿佛也跟着吐出,五髒六腑都像被清水洗過一般輕快自然。

“我好久沒有在傍晚散步了。”

“您沒蟲陪同也不便出門,我恰好閑散得很。”

“但我好累,不想鍛煉。”

“所以我們從簡單的散步開始,免得您的雙腿變得僵硬萎縮……您也不想只能靠輪椅出行吧?”

“再不濟還有翅膀呢,我的蟲形又不是不能飛。”

“您也就在偷懶時腦筋轉得快。”

梅斐斯特語塞,輕哼一聲。

貝希摩斯是為自己考慮,駁斥不得。可他的确許久沒有走動了,不過走出幾百米,就累得直喘氣,雙腿酸軟。

“唔,我的腿和小鳥差不離了……真想飛回去。”

有些工蟲會完全蟲化進行更繁重的工作,而要如此費力氣讨生活的自然都是底層蟲。

因此,貴蟲們不會輕易露出蟲形,這被認為是格外粗鄙的行為。

“您不多動彈,早晚要飛不起來。”

此時天色已晚,空中只餘一點月色。貝希摩斯原先算是半攙扶着雌君,這會兒能見度低,對方顯然開始畏懼,幾乎要整個身子壓上來。

晚風習習,還帶着初春夜晚的寒涼。

貝希摩斯看了眼不顧形象縮着脖子的梅斐斯特,知道他是真怕黑,終于開口:“回吧。”

剛出門的時候,梅斐斯特還緊緊握着他的手杖,走得和蝸牛一樣慢。回程時,他已經放棄掙紮,恨不得黏在貝希摩斯身上讓他帶着走。

“您乾脆到我的背上來好了,挂在我的胳膊上多費勁?”

雌君完全信任依賴自己的模樣讨喜極了,貝希摩斯心中歡愉,嘴上卻忍不住揶揄。

梅斐斯特也習慣了他的說話風格,軟了語氣:“貝西這麽為我考慮,要是再躲懶豈不是浪費了你的心意?我好歹是個雌蟲,這麽些路還是能走得的。”

貝希摩斯果然沒話說了,只攙着他,提醒他路邊的小坑、石子之類的。

雌君只顧着閉眼往前走,就算被絆到,也會被身邊蟲及時攬住身體。

總之,回程路對貝希摩斯而言雖說是心驚肉跳了些,但總體時間上還是縮短了。

等再次踏進大門時,二蟲皆是略帶薄汗。

布魯克正在大廳擦拭桌椅,這本不是他的活,可要是不自己找些活,更加無事可做。

見雌君回來,他趕忙放下抹布向前問安。

“布魯克,勞你打上熱水,将浴桶也提上來。”梅斐斯特渾身黏膩得難受,只想痛痛快快清洗自己。

布魯克終于接到了活,充滿熱情地喊了聲:“是!”,臨了還不忘朝貝希摩斯多看了一眼。

“那也替我提一桶上來好了。”貝希摩斯笑着回了一句,順帶從雌君的口袋裏摸出兩個金幣抛過去。

那侍蟲聽他提的要求正要擺臉色,接到兩塊锃亮的金幣後,霎時變換神情:“馬上為您辦好!”

梅斐斯特不知道他們之間打的眉眼官司,只顧着上樓回房。

半個世紀以前,曾有疫病席卷了好幾個國度,死傷不計其數。醫師們認為,洗澡對身體有害,會讓打開的毛孔沾染瘴氣。

于是大家都不愛洗澡,即使要洗,也得小心翼翼。在這個時代,肮髒反倒是成了美德,一周清洗一次身體和勤換衣服都稱得上有潔癖。

梅斐斯特可受不了自己身上染有異味,即使是冬日也洗得勤快,不顧那些侍蟲私底下嘀咕他這樣容易得病早死。

浴桶此刻就放在浴室裏,布魯克燒好熱水後便一次次提上來澆在裏頭。

貝希摩斯蹭了塊雌君的昂貴肥皂,飛速清洗好自己。

他裹上一件浴袍,走到雌君的卧房,将正準備為梅斐斯特脫衣服服侍的布魯克打發出去:“我來。”

雌侍的語氣過于理直氣壯,布魯克得令後便俯身行禮離去,甚至沒有過問雌君的意見——他認為雌君早就被雌侍迷得不知天南地北,對其無有不從。

這反倒是将梅斐斯特尴尬地架在那裏,不上不下的。

即使此前同床共枕過好些天,他也沒做好和貝西“坦誠相見”的心理準備呀!

貝希摩斯用手試過水溫,抑制住田地裏青蛙一樣亂跳的心髒,擺出道貌岸然的嘴臉:“我來為雌君更衣。”

于是外衣被解開,襯衣被脫下,就連……

梅斐斯特緊緊咬着唇,臉上幾乎也要和那浴桶一般蒸騰出熱氣來。

“好了。”

直到絲綢長襪也從那雙白玉雕琢的腿上褪下來,貝希摩斯才發現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他長舒了口氣,将雌君抱起,放進浴桶裏。

水聲蕩漾開,梅斐斯特恍然回神,這才拿起肥皂塗抹全身,仔細清理起自己。

“你……轉過身去吧。”

沉浸在溫暖水體裏,又有浴桶遮擋,梅斐斯特找回一些安全感。

可他見貝希摩斯的身影還在自己面前,即使看不清,也覺得那道目光宛如實質,令他心頭鼓噪不安。

貝希摩斯被戳破窺伺,也不覺得羞恥,依言側過身去。

方才脫衣服時他就将雌君看了個分明。燭光下,那身皮肉像添了蜂蜜的牛奶一般細膩柔滑。只是清瘦得很,隐約能看到肋骨的形狀。

這樣瘦弱的線條瞬間澆滅他的□□,只餘下綿延細密的心疼。

一時間,空氣裏只剩下梅斐斯特撩動水波的聲響。

擔心雌君出浴時着涼,貝希摩斯找來一塊浴巾。

等雌君清洗完畢,他一手将其撈出來擦乾身體,裹進厚實的浴袍裏,再飛奔至床前,将雌君塞到天鵝絨被中,打包得嚴嚴實實。

梅斐斯特被他那謹小慎微的作态逗得一笑,又忍不住心頭發軟:“好啦貝西,去叫布魯克來把浴桶提走吧。”

貝希摩斯哪裏還想費工夫喊什麽侍蟲,見雌君緩過勁兒來,果斷爬上床:“明天再說,先放着。”

這會兒梅斐斯特不再害羞,慷慨地打開被子,讓雌侍鑽進來。

“我的身體看着弱,其實極少生病,你不必過于擔心。”

貝希摩斯抱着暖爐似的雌君,不得不贊同:“我猜測您前世是掌管爐竈的神,倒是暖和。”

“我只聽過太陽神……想來祂的皮膚該是黑漆漆的。”

“這樣不敬神明,也不怕祂降罪?”

“唔,也是,謹言慎行。”

兩蟲叽裏咕嚕說了些沒頭沒尾的閑話,這才相擁睡去。

作者有話說:

非常日常的一章節過渡一下……

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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