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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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
梅斐斯特猛地站起身, 打了個激靈,“老鼠!老鼠!那可是髒東西……咱們找專業蟲士來消殺吧。”
時至今日,這種髒兮兮的毛絨長尾生物依舊被視為災禍的源頭, 只會帶來疫病、死亡。
籠子裏的小倒黴蛋正不安地用爪子撓那金屬籠子,持續不斷地發出噪音。
貝希摩斯按住雌君的肩膀, 讓他坐回去。
“別擔心, 它做過了全面的消殺, 乾淨健康得很。”
不安的神色仍殘留在梅斐斯特的臉上,聽聞那只白色的老鼠正好好地待在籠子裏,他這才如釋重負。
“好吧, 但你可不能再養其他稀奇古怪的活物了。”
貝希摩斯最想養的只有眼前的這只雌蟲,只可惜對方不會輕易跟自己走。
而他呢, 還得想法子讓梅斐斯特見到光明。
他垂眸, 揉揉雌君的腦袋,那細軟的發絲擦過指腹。
心底的陰暗在不斷滋生。
其實達成目标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将雌君蒙上眼堵住嘴,遠遠地劫持走。
他有那麽多的藥劑, 總能悄無聲息地帶着梅斐斯特遠離洛瓦尼米。
可之後呢?
他願意治療梅斐斯特, 不是出于什麽“希望心上蟲能夠治愈殘缺”之類真善美的理由, 而是因為……害怕這只雌蟲在他不在場時沒有自保能力。
僅此而已。
為了早日研究出有效的藥劑,他只宿在這頭,每日只休息三四個小時,好些天沒有和雌君相擁入眠了。
真糟糕。
“雌君請回吧,您在我眼前,我靜不下心來做事。”
貝希摩斯冷臉下了逐客令,依照梅斐斯特個性,應當要氣成河豚, 放兩句“狠話”再離開。
“唉……”
梅斐斯特一反常态,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用着緩和語氣嘆道:“我也無事可做呀,就讓我在這兒待着吧。”
“地主老爺非要監工,我這做侍蟲的還能有什麽招數?”
“你既這麽說,那我倒要審問審問了。那只老鼠是什麽樣子的?”
“白色,尾巴和身體一樣長。”
“捉它做什麽?聽聞別家養貓養狗做寵物,毛茸茸的很讨喜。貝西要是喜歡,我也去買一只回來養着。”
“做試驗。”
“……天吶,它會被開膛破肚嗎?”
“暫時不會,目前征用的是它兩顆黑豆大小的眼睛。”
“若是缺資金,直接到我這兒取就好了,但态度要好點兒。”
“……”
梅斐斯特叽叽咕咕問個不停,非得上手摸一摸,嗅一嗅那些無毒的材料,滿足好奇心。
他從前需要讀書,是因為認識世界的方式只有這一種,但現在只要待在貝西身邊,就能學到許多新知識。
“……”
貝希摩斯一開始還不厭其煩地解答,後來發現這樣嚴重影響了自己的做事效率。
果然一開始就該把這只吵鬧且見識不多的小青蛙趕走的。
“你也該為自己的病症盡心盡力。”他下定決心,将一塊質地上乘的琥珀幾下搗成碎塊,又将那研缽塞進梅斐斯特的懷裏。
“磨成粉末才能用,辛苦雌君了。”
出完難題,他哼着歌回到自己的“工位”繼續忙碌。
梅斐斯特一臉迷茫地握着冰涼的研缽,試探性地拿起研杵輕敲幾下。
這似乎是個不怎麽費腦子的活計,他很快得了趣味,叮叮咚咚地敲打,恨不得敲出一支輕快的樂曲。
到了傍晚,另一個不速之客敲開了房門。
貝希摩斯聽到聲響時不願動彈,整座莊園裏他唯一樂意見到的雌蟲,此刻正坐在他的床上安安分分地做藥劑師學徒的活。
任何打擾這份安寧的外來者都很礙眼。
“貝西,有蟲敲門呢。”
“那我抱您過去給他開門?”
“……”
最終還是梅斐斯特提高了嗓音,喊門外的蟲直接進來。
“主蟲,伯爵來信。”
推門而入的是塔塔米,他掃過堆滿各色器具的客房時,臉色一變。
良好的職業修養使得他很快将那份訝異收起,恭恭敬敬地站在門口,依次朝兩位雌蟲行了禮。
貝希摩斯瞥到他手上火漆完整的信件,淡淡地收回目光。
“給我的?”梅斐斯特有些驚訝,平日裏話都懶得對自己多說一句的伯爵會特意給自己送信件回來?
原以為他就算要寫信,也只會給貝西寫。
“勞煩管家念一念吧。”梅斐斯特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道。
管家看了一眼雌侍的臉色,還是将信件取出,語調平直地誦念起來:
“親愛的雌君:展信安。
我已抵達洛蒂涅,一切安好。只是王都的花銷甚大,前期的安置費用已令我捉襟見肘,還望雌君伸以援手,不勝感激。
——你的雄主弗蘭西。”
管家念完短短的幾句,尴尬地頓住:“這就是全部的內容了,主蟲。”
有些事情他沒有說出口,例如寄來的兩封信件中另一封是給他自己的,伯爵詳細交代了自己該如何做。
梅斐斯特的神情沒什麽變化,那石制的研缽敲擊着發出清脆的聲響,“雌父送來的金幣你直接取用就是,不必來征求我的意見。”
得到準确回複的塔塔米優雅地行了一禮,這才退下。
他做足了禮數,即使房間內的雌蟲一個背對着他,一個眼睛看不見。
“哼,搞半天是打劫來的。”貝希摩斯冷嗤一聲,将面前煮開的甘菊花水倒出,撒上茴香籽粉末。
“他這樣真教我擔憂。”梅斐斯特沒将貝希摩斯的怪聲怪氣放在心上,只是研磨的動作重了些,“雄主走時我沒去送,但想也知道他那樣的個性,不會少帶金幣。算算時間,他才到洛蒂涅幾天呀?還有大半年的光景,又該如何過呢?”
“說不定,他就是覺得從你的兜裏掏錢更方便呢?”
貝希摩斯向來不吝于以最惡毒的思路去揣測弗蘭西那家夥的動機。
梅斐斯特那樣好說話,雌父又是個富商。伯爵不知從中得了多少利,居然厚顏無恥地成天給雌君甩臉色。
說起來,他看見的“神谕”裏,弗蘭西就是去了王都開始喜好奢靡,幾乎稱得上五毒俱全。
看來老管家也不是那麽管用,阻止不了年輕的伯爵嘗試那些新鮮事物。
“不。”
梅斐斯特搖搖頭:“雄主頗有些傲氣,雌父送來的財物他都沒有動用過。只是那些東西既送與他,我也沒想過要回來。
“曾聽雌父說,老伯爵雖也好排場,但不到負債的程度。而且領地每年的租金是一個天文數字,足夠他揮霍。
“至于雄主,在洛瓦尼米也沒有那麽多場所供他消遣,就算有,花銷也有限。所以……我擔心他到了洛蒂涅會染上些不怎麽好的消費習慣。”
即使沒親眼見識過,他也能猜到那些王公貴族的聚集地定然是堆金砌玉,望不盡的浮華。而身處其中,驕奢淫逸是免不了的事,環境如此。
“你是對的。”
貝希摩斯贊同地點點頭,“要是伯爵破了産,我自然是跑得比飛還快。您身為雌君與他財富共享,要不要也規避風險,跟我一起走?”
要是梅斐斯特願意主動與他私奔,那他們倆還有相對充足的時間做準備。
若弗蘭西按照命運的路線走,那這座府邸就是座泥潭,足夠将雌君拖得無法翻身。
那些爛俗的拯救失足雄蟲劇情,還是不要經歷的好。
“貝西總愛說這些玩笑話。”
梅斐斯特顯然沒當真,只長嘆了一口氣,“有什麽辦法呢?我們結了婚,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分不開的。”
他牽動唇角,露出一個慘然的笑。
當然,在神甫見證下締結的婚姻,沒有分離的可能,帝國的律法也不允許離婚。
貝希摩斯想到這裏,殺意頓生。
不能離婚,那就喪偶好了。
等雌君成了寡夫,便是半個自由身。
……不行,這個社會不允許雌蟲改嫁,如果私奔,梅斐斯特無法繼承伯爵留下的部分本該屬于他的財産。
難不成要讓梅斐斯特放棄如今優渥安穩的生活,随自己颠沛流離、隐姓埋名?
貝希摩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若是伯爵出了意外,您能回到自己原本的家庭生活麽?”
“我磨好了。”梅斐斯特避而不答,只是朝貝希摩斯的方向舉起那個研缽。
整塊半透明質地的琥珀,如今被碾成淡黃的碎屑,只是離入藥的程度還差得遠。
“做得很好。”貝希摩斯神色如常地接過,那石壁的外側染上了梅斐斯特手掌的溫度。
雌君仰着頭,神色如常。只是那淡漠的面容,忽然令貝希摩斯覺得,他們之間還隔着厚厚的障壁。
随意撚起一點碎末,某個尖角的顆粒刺破皮膚表面,帶來尖銳的痛感。
貝希摩斯面無表情地發力,仿佛在借助這份感官刺激令自己保持清醒。
“那我只能為你祈禱,讓伯爵回心轉意了。”
“大藥劑師,我們不一樣的。”
梅斐斯特倏然嘆息:“我回不了家。雌父他願意花重金為我尋一個貴族雄蟲做丈夫,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麽能再回去成為他的拖累呢?他是我唯一的血親,但我們有各自的路要走。”
在諾歐斯帝國,大部分家庭的成員之間親情淡薄。尤其是雌蟲,他們成年之後奮力拼搏,也無非是想擠破頭找個雄蟲,這樣才能活下去,外加繁育後代。
“有時候我會期望自己是賽索裏亞的蟲民。”梅斐斯特站起身,自嘲一笑:“但在那樣武力至上的國家,我這樣的雌蟲只怕會活得很艱難。”
貝希摩斯不怎麽了解那個聲名不佳的鄰國。
賽索裏亞與諾歐斯邊際接壤,摩擦不斷,那裏雌蟲有一個算一個全是戰鬥瘋子。
只聽聞那裏的雄蟲都是雌蟲們後院裏的“玩物”。
作者有話說:
以後改到晚上八點更新吧,免得寶子們熬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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