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4章 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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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複明

貝希摩斯埋頭苦乾,

貝希摩斯廢寝忘食,

貝希摩斯嘔心瀝血。

在完全治愈雌君的眼疾之前,所有對未來的規劃都只是空談。

他心無旁骛地沉浸在改進藥方的工作中, 進展飛快。一個月後,梅斐斯特過上了天天服用藥膏與熏蒸藥水的日子, 就連那雙漂亮的眼睛也被蒙了起來。

貝希摩斯尋了一塊長條狀的深色厚布, 邊緣縫上細帶, 這樣方便挂在耳後。

被蒙住雙眼,強行剝奪掉最後光亮的雌君看起來有些無措,櫻色的唇迷茫微張。

但他沒有反抗的意思, 只是擡手撫過眼前的布料:“勞你費心了,我的摯友。”

“在您的眼睛完全治好前, 眼罩都不能摘下, 暫且忍耐一段時間。”貝希摩斯望着他的面容,喉結不自覺滾動幾下。

聽聞有些貴族有慕殘的詭異癖好,以前不理解,他現在倒是能共情幾分了。

梅斐斯特乖乖點頭, 伸手探到面前雌蟲的身體, 又尋到手臂緊緊抱住:“現在完全看不到了, 你得負責照顧好我。”

“我保證寸步不離。”

貝希摩斯正求之不得,他備好了充足的藥物,眼前只剩下改進信息素藥劑這一件事。

關乎雌父生死存亡的研究不能說不緊迫,但他研究了這麽多年都沒能根治休眠症,如今急這一時半會兒也只是徒增煩惱。

在他享受梅斐斯特毫無保留的依賴期間,弗蘭西伯爵又寄了幾封信件回來。

翻譯過來就是兩個字:給錢。

管家急得團團轉。弗蘭西伯爵不在的日子,都是他負責打理産業,本就忙得不可開交。

現在, 他還得想方設法派蟲給伯爵送去大量的錢幣,這可讓他傷透了腦筋。

梅斐斯特給了一次兩次,再多就給不起了。

夜晚,他依偎在雌侍的懷裏輕聲抱怨:

“雌父的确給我留了些傍身的錢財,但那也不似王庫那樣取之不盡。更何況,這些資金只會助長他的惡習……”

回想起一次催得比一次急迫的話語,以及上面要求的天價金額,他一陣惡寒:“雄主他不會是把王宮買下來了吧?”

貝希摩斯知道伯爵如今混跡在纨绔圈子裏,染上的都是些敗金又傷身的愛好,但這些都是基于他曾看見過的預言,不好明說。

伯爵在信件裏給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社交費用、置辦産業、投資等等。

但梅斐斯特不是個傻子,弗蘭西一直都是個安逸享樂的公子哥,不會突然開竅搞事業。急需大量的資金很可能是在揮霍,就算有所謂的“生意”可以投資,也有被欺騙的風險。

這樣的例子很多,不少貴族子弟不擅長打理家業,又不願交托給旁蟲,最後負債累累,只能靠無法轉賣所有權的地産過活。

“要真是最糟糕的那種情況可怎麽辦?”梅斐斯特閉着眼蹙着眉。

貝希摩斯安撫性地輕拍他的手背:“既然是您負擔不起的代價,就不必過于憂思了。最差也不過是剩下一個貴族的名頭……別怕,我會陪着您。”

“有你真好。”梅斐斯特用腦袋蹭蹭貝希摩斯的胸膛。

他心想:貝西是個多古怪的雌蟲啊!分明有制造各種神奇藥劑的本領,卻非說自己是為了金錢才嫁給雄主。而這位漂亮雌侍面對伯爵時常常橫眉冷對、口出惡言,卻對自己這個本該是競争關系的雌君無限溫柔。

誰能拒絕得了這樣的偏愛呢?

至少梅斐斯特對此沒有絲毫抵抗力。

他的雌父未婚先孕,生下他之後就将他寄養在親戚家裏,獨自在外打拼。

只有每個季度寄回來的錢能證明雌父還活着。梅斐斯特寄蟲籬下外加先天不足,因而養成了謹小慎微的個性。

好不容易成年,多年未見的雌父一返鄉,将他接回自己的小家。

莫裏用積攢的資金開設了幾家店面,忙得不可開交。梅斐斯特就在一旁做些力所能及的活,那曾是他身體最疲累、精神最昂揚的時光。

可沒多久,他就被送了出去。

梅斐斯特自認是個累贅,到哪裏都讨嫌,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

貝西的出現是個意外。他為了改進藥方的事情夙興夜寐,梅斐斯特都記在心裏。

他從未有過同性朋友,因此不清楚雌蟲與雌蟲之間交往的界限在哪裏。

于是他放任自己與貝西牽手擁抱、親密無間,像株菟絲花緊緊攀附住宿主,不肯放手。

思及此,梅斐斯特鄭重其事地宣布:“我要和你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貝希摩斯選擇性只聽“一輩子”這個詞彙,不禁心神搖曳。

說實話,他對生活生不出什麽憧憬,此前無非是為了活着無限奔忙。但如果能一直與雌君過這樣簡單快樂的日子,那也不錯。

“您可不能反悔。”他回答。

如此又過了兩個月的光景,在一個平凡的下午,貝希摩斯小心翼翼地揭開梅斐斯特的眼罩。

“可以睜眼了。”

梅斐斯特這段時間以來內服外敷,整個蟲都像被泡在藥罐子裏淹入了味。

他試探性地睜開了雙眼,很快又被屋內的光線刺激得複又閉上。

“慢慢來。”

貝希摩斯已經将窗簾拉上以隔絕日光,此刻屋內只有微弱的燭光搖曳。

梅斐斯特應了聲,将眼睛眯成一道細縫,适應了幾分鐘,再睜開一點,如此循環,終于完全睜開了雙眼。

像山林間的霧霭散去,顯露出原本清麗的樣貌。

眼前的貝西正端着燭燈,光線照亮他大半張線條清晰的面容。

那張臉上的疙瘩早已消退,膚質完美無瑕。熒熒綠眸勾魂攝魄,教他不由自主地、出神地陷進去。

“如何,我長得沒教你失望吧?”貝希摩斯撩了下披散着的長發,狀似不經意地展示自己的美貌。

為了給雌君留下足夠驚豔的印象,他打扮了一上午:選了件定制的禮服,淨面修眉,就連頭發上都抹了香膏,顯得烏黑順滑。

“唔……”梅斐斯特仔仔細細地将貝希摩斯的樣貌印在心裏,不自覺地伸出雙手去觸碰。

在對方在自己的眼裏還是一團黑影時,他曾像現在這樣,一點點摸索過貝西的五官,在心底建構出形象。

現在重複這個動作,将真實的樣貌與那個模糊的形象一一對應。

“當然沒有,貝西是最美的。”

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誇贊。梅斐斯特是第一次見到真蟲的臉,就像蟲崽一樣還沒形成自己的審美觀念,暫時無法從外觀層面判斷美不美。

但貝西在他眼裏是自帶光環的雌蟲,自然完美無瑕、不容亵渎。

“原來世界是這般面目。”

梅斐斯特緊接着低喃了一句,不由左顧右盼,去看自己最熟悉的房間陳設原本是個什麽樣子。

他像個蟲崽一樣探索起來,摸摸花瓶、動動椅子,就連燭臺上的花紋都要盯着看個半晌。

貝希摩斯原本覺得他這模樣很是活潑可愛,但這樣持續的時間久了,難免覺得不滿。

他拯救梅斐斯特就是為了挾恩圖報,就是要憑此在對方的心中層層加碼,成為對方心中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梅斐斯特應當、确實、必須将大部分關注維持在自己身上才行。

“好了親愛的,你有的是時間重新探索世界。不過一開始,還是不能過度用眼。”

梅斐斯特乖乖應了,将臉湊上來:“我的眼睛全好了麽?像個健全蟲那樣?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還有這一天!”

色澤淺淡的琥珀色眼瞳如今看着深邃靈動許多,瞳孔中央的白色小點也黯淡到幾乎分辨不清。

貝希摩斯觀察了一會兒,判斷梅斐斯特的視力比起常蟲還有微小的差距。

“藥水還是要堅持滴,會慢慢好全的。”

“唔,這麽神奇的藥劑若是能推廣出去……是不是能造福更多蟲?”

貝希摩斯很想不顧形象地翻個白眼,但顧忌到雌君如今能看到這個不雅的動作,忍住了。

“饒了我吧雌君,”他擺出一副疲累的神情,“光是調配制作你一個蟲的量,就夠我累上一季度的了,再說這些材料有些廉價、有些卻是有市無價。”

“真不知如何報答你,不過欠你的太多,我反倒不着急還了,這真是種奇怪的心态。”

梅斐斯特沉思幾秒,很快又開始構思:“那些材料有些可以規模化養殖、有些可以批量收購,按照成本來說……成品的需求量……定價大概是……”

聽了幾句的貝希摩斯開始感到頭大:“要麽您去做個計劃書吧,多消耗消耗精力也是件好事,不過呢,我還得馬不停蹄地進行下一個藥劑的改進研發,您得給我點時間和空間。”

他最怕和數字扯上關系了,比起做生意外加和許多蟲打交道,他更樂意在自己的小試驗室內關幾年。

當然在雌君面前不能示弱,而他恰好有許多合情合理的、不可辯駁的緣由。

“去吧!最偉大的藥劑師,但我的提議是有可行性的。你知道的,許多蟲的視力都不怎麽好,尤其是上了年紀的蟲。聽聞有些貴族會花高價買那種單片眼鏡……噢,夾在眼眶裏的東西用着多難受!”

梅斐斯特精神抖擻,顯然準備大乾一場:“總之這件事大有可為,就由我來牽線搭橋吧。”

提起這些,他就像變了一個蟲,滿心滿眼的都是乾出一番大事業。

貝希摩斯一臉驚詫:“我只是治好了您的眼睛,可沒有在您身上下什麽改變性格的迷-幻藥啊……”

他圍着眼睛亮閃閃的雌君轉了兩圈,哀求道:“您是哪裏來的精靈?行行好,把我那個不愛出門不愛和蟲打交道的雌君還給我吧!雖說那家夥常常和我對着乾,但我可愛他極了。”

說實話,梅斐斯特這種心态很常見。他壓抑了這麽多年,一朝解放,便急于找尋自身價值。

貝希摩斯不清楚他的目标會否實現,又會不會在一條新的蟲生道路上跌跟頭,但不管怎麽說,被囚禁的小夜莺願意重新展翅飛翔,他總歸是樂見其成的。

作者有話說:

小梅的眼睛治好後會成長很多,除了生理上的疾病,他還有點心理上的……就自卑逃避啥的,大家懂的。依舊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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