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混亂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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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伯爵親自斟酒并遞到自己眼前時, 梅斐斯特并不像自己預想中那樣受寵若驚。
大廳內的貴蟲們大都已經品上了這種神奇佳釀,可以預想幾個小時後會産生許多酒鬼。
總要有蟲攬下這個清醒着收拾殘局的活計。
思及此,梅斐斯特組織語言準備推拒。
可弗蘭西也就勸了那麽一句, 很快就調轉目光去與其他蟲熱絡寒暄。
梅斐斯特自嘲地勾了下唇角,安安靜靜地待在原位啜飲茶水。
可随着時間的推移, 氣氛變得愈發古怪。
伯爵的嗓門越來越大, 神情亢奮, 說話開始沒了尺度分寸。梅斐斯特本以為他是醉了酒才會有這種表現,正猶豫該不該規勸幾句。
再這樣下去,只怕是一些醜聞也要從伯爵的嘴裏吐露出來。
很快, 其他一杯接一杯飲酒的客蟲們也開始變得面色發紅、手舞足蹈。
幾個貴族雄蟲嚷嚷着“燥熱”,竟開始寬衣解帶;一個未婚雌蟲撲倒了席上極受歡迎的雄蟲閣下, 熱烈地激吻起來;子爵閣下拉着別蟲的雌侍動手動腳……
整個宴會廳變得迷亂荒誕, 所有蟲都像是陷入了某種奇幻的夢境中,脫下那層矜持高貴的皮囊,肆意去做所有他們想象中最突破倫理道德底線的事。
“天啊……”
梅斐斯特完全不知道情況怎麽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等他回過神來時,發現弗蘭西不知何時走到他的身邊, 眯着眼打量他。
“……雌君?”那已經喪失理智的雄蟲咕哝了一句, “怎麽變漂亮了?”
語畢, 他朝着梅斐斯特的方向撲了過去。
眼見那肥壯的身軀如山巒般向自己壓過來,梅斐斯特驚叫一聲躲開,勉強穩住心神試圖喚回他的理智:“雄主!您要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弗蘭西參加過許多次這樣的聚會,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放縱享樂時,可不喜歡被說教。
他繼續接近吓得瑟瑟發抖的雌君:“等我把信息素注入你的身體,你那張嘴只需要知道呻-吟了……”
肮髒下流的話語從他的嘴裏傾瀉出來,熏得梅斐斯特連連作嘔。
他慌亂崩潰地不住後退,忽的撞到一堵肉牆。
鼻尖竄進幾縷熟悉的花香, 梅斐斯特眼睛一酸,猛地轉身死死抱住來者。
“貝西!貝西!”
他害怕極了,身體抖得厲害,嗓子眼裏擠出的聲音帶着顫意。
“砰!”
與此同時,伯爵因藥物影響,身體不受控制地撞到桌角,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別怕。”貝希摩斯掃了眼廳內糜爛的場面,用力地回抱雌君,柔聲安撫。
似乎是從這個懷抱中汲取到了足夠的力量和勇氣,梅斐斯特理智回籠,意識到了什麽。
他趕忙去捂住貝希摩斯的眼睛,并将他往外推:“貝西別看,快回去,這裏交給我來處理!”
這種場面刺激得他幾乎要崩潰,不能再讓單純的雌侍也受到精神污染。
“發生什麽事了?”貝希摩斯早就看清了那些淫-亂的畫面,但還是配合着雌君的動作往後退。
梅斐斯特不容置疑地遮掩住他的眼睛,神情肅然。
一直護送貝西到他的卧房,他這才放松下來。
“方才宴會廳出了點意外,但我會處理好的,你別摻和進去。”
貝希摩斯望着他還帶着點淚花的眼睛,心頭發軟:“親愛的,現在不生我的氣了嗎?”
趁着雌君驚魂未定,他撈住那只先前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在那掌心吻了吻。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占便宜?
梅斐斯特被那輕軟的觸感一激,猛地抽回手,瞪了他一眼:“現在立刻回房休息,明早之前別讓我看到你的身影!”
“您方才哭唧唧撲到我懷裏的時候可不是這副面目,變臉得真快。”貝希摩斯哀怨地說完,又試圖讨要福利,“那麽,要我聽話,總得給點好處吧?”
他暗示性地指指自己的臉頰。
梅斐斯特憋得面龐紅豔豔的,但他對貝西總是這樣束手無策,只得踮起腳,将自己熱燙的面頰貼上去,再飛快抽身。
“可以了吧?”
雌君看起來快要自燃了,貝希摩斯懂得什麽時候該得寸進尺,什麽時候該見好就收。
他笑眯眯地揉揉雌君的鬈發:“我今晚就不洗臉了。”
回應他的是雌君匆匆離去的背影,速度快得堪比林中疾馳的小鹿。
貝希摩斯聳聳肩,乖乖轉身回房繼續研究。
他相信梅斐斯特有能力去處理方才的場面,偶爾滿足一下雌君的保護欲也沒什麽不好。
另一頭,梅斐斯特看着滿地衣衫不整的貴蟲們重重地嘆息。
好在他們這會兒已經昏睡過去,自己不必像方才那樣有與之殊死搏鬥的風險。
更好的消息是:或許是酒精的作用,這些客蟲們沒有在宴會廳真刀實槍地茍合。真要是發生了什麽,他這輩子都不會踏足這個宴會廳了。
考慮到這種醜聞不好洩露出去,梅斐斯特為他們一一整理好着裝,這才喊外面守着的侍蟲幫忙一起将客蟲們擡回休息室。
滿是雜物垃圾的混亂廳堂也需要整理,幾個昂貴的瓷器不知被哪位發狂的客蟲掃落,碎成一地的殘片。
不知道那些貴蟲們跌倒時有沒有外傷,梅斐斯特心想着還得請個醫師回來看診,又給灑掃的侍蟲們發了筆高昂的打賞,同時囑咐他們謹言慎行。
一切處理完後,已是淩晨。
梅斐斯特精疲力盡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只覺得前途灰暗。
那些酒鬼……姑且算是酒鬼吧,只來上這麽一遭,就夠他受罪的了,希望那些尊貴的客蟲們以後少來參與這種活動。
他的奢望終究是落了空,伯爵一次又一次地大辦宴會,從中挑選出與自己志氣相投的蟲,在莊園內夜夜笙歌。
詭異的是,他那泡在奢靡放縱生活的肥胖肉-體,竟然像被戳破的魚泡那樣飛速乾癟下來。
不過短短月餘,他變得面頰消瘦、眼窩深陷,終日頹廢地癱在沙發上,那些他帶回的佳釀則從不離口。
梅斐斯特看得心驚膽寒。
但約翰醫師也看不出是什麽病症,而伯爵看着只吊着一口氣,他連放血療法都不敢用。
“是一種成瘾性藥物,伯爵喝的酒,還有他吞服的藥丸裏都有這種成分。”
夜裏,貝希摩斯對雌君訴說自己的發現。
“我将那種藥丸碾成粉末,混進小鼠的食物裏。一開始一切正常,而後小鼠會興奮過度,在籠內蹦蹦跳跳,停藥幾天後它會表現得極富攻擊性,不住撕咬鐵籠并發出叫聲。”
他指指籠內那只躺倒着沒有聲息的花枝鼠,“繼續投喂,它最終死亡。”
梅斐斯特咬着唇,目露哀傷。
在看不見的時候,他對老鼠這種蹿得極快還可能攜帶病毒的未知生物充滿畏懼,恢複視力後,對這只通體雪白的毛茸茸小鼠有所改觀。
畢竟他能被治好,也有這只小生物的一份功勞。
他嘆了口氣,将那可憐的小生命用布包裹好放進木盒,尋了塊好地深埋了。
等回到貝西身邊時,梅斐斯特在這炎炎夏日驚出一身冷汗。
那只小鼠的今日,就是伯爵的明天。
再任由伯爵胡鬧下去,他的命應當是要保不住了。
一個沒有蟲崽的年輕雌君若是守了寡,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他們得不到信息素,又不能在孩子的支持下改嫁,就只能早逝。
這世上的生物都有求生欲,梅斐斯特也一樣。
他能感覺到自己有時候會不受控制地想變成蟲形,這說明屬于他的死亡號角随時可能吹響。
還有貝西,他也不能年紀輕輕成為寡夫。自己要是走在他前頭,貝西沒有財産傍身,又該怎麽活呢?
梅斐斯特非得做點什麽不可。
在為下一次宴會籌辦前,伯爵給他的狐朋狗友們寫好了信件。
他如今的手抖得厲害,連握筆的力氣都懶得使,只能由管家代筆。
“從王都運回來的不夠用了,得派蟲再去購買才行。”弗蘭西面色蒼白地躺在木椅上,身邊的侍蟲為他倒好酒,他接過後一飲而盡。
“還得,預留好其他閣下的份,”伯爵打了個酒嗝,嘿嘿一笑,“不過,他們得給出合理的價,我才能把神釀續上。”
弗蘭西噴吐出的氣息令塔塔米不露聲色地往旁邊挪了一步。
“是。”他應了聲,低頭認真書寫請帖。
梅斐斯特在這時候敲門,走進伯爵的書房。
“雄主,那些酒和藥丸不能再服用了,這對您的身體有害。”
“誰給你的膽子對我置喙?”弗蘭西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一個低賤的平民雌蟲,什麽時候能為我做決定了?依我看,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可……那些東西真的——”
“閉嘴!你怎麽敢這麽诋毀我的救命藥!”
不知梅斐斯特的哪個字眼跳動了伯爵那根敏感的神經,原本癱軟着的雌蟲暴跳如雷,猛地将桌上的雜物掃落。
幾本厚重的書籍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絲毫沒有澆滅伯爵的怒火。
“別逼我對你用那些手段,哼,我對你可是足夠仁慈了。若是別家主蟲,多的是讓你痛不欲生的方法,滾吧,別在我面前礙眼。”
梅斐斯特只能咬着牙退出去。
一直沉默着的管家完成任務後同樣告退,卻在樓梯口被雌君攔住。
“閣下,您也該幫着勸勸雄主才是。您是個聰明蟲,該知道目前的情況已經足夠危急。”
梅斐斯特皺着眉,試圖多拉攏一些中堅力量。
可塔塔米只是優雅地行了個問候禮:“請原諒,勸阻伯爵這種事,老管家已經做過了,至于結果……正如您看到的這樣。我只能照着主蟲的意思去辦,否則管家的職位都保不住。”
“是麽?”梅斐斯特覺得他這樣不慌不忙的态度不合常理,卻也糾不出什麽錯。
這座莊園裏的所有蟲都在一艘船上,若是伯爵這個掌舵者出了意外,剩下的蟲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看來,其他蟲們已經開始為自己謀求後路了。
梅斐斯特感到一陣絕望。
可他也要想方設法,将自己和貝西一同從泥潭裏摘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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