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做個交易

梅斐斯特讓他什麽都不要做, 貝希摩斯嘴上應了，卻不會真的只打算躲在庇護下靜候佳音。

結合之前聽到的只言片語，他将目光盯上了傑拉德。

隔日, 他便打聽到伯爵弟弟的落腳處，兩手空空地上了門。

傑拉德的宅邸不比伯爵的莊園豪華, 但也是一棟獨立的別墅, 造價不菲。貝希摩斯多看了幾眼, 心中有了計較。

半個小時後，他坐在會客廳，對面是一身常服的傑拉德。雄蟲看起來像是剛訓練結束, 額間有汗珠滑落。

“你是弗蘭西的雌侍，來找我做什麽？”

傑拉德捋了下汗濕的暗色紅發, 語調有些不耐煩。

看清來訪者的第一印象是驚豔, 緊随其後的是排斥感。他對這種樣貌妖豔、一看就不安于室的雌蟲一向敬而遠之。

“那日聽見閣下說起伯爵欠債的事，想問問您具體情況。”貝希摩斯随意找了個由頭，準備先試探幾句。

傑拉德哼了一聲：“你們都還瞞在鼓裏？那個家夥在王都跟那些身價不菲的貴蟲們賭博，又借了不少款, 催債的信件一直在往回寄, 有一封甚至送到了我這裏。他最好有本事惹事也有本事平事, 否則被收回爵位也不是不可能。”

貝希摩斯有些驚訝，伯爵的信件自然不會有其他蟲去拆開，他若是有心隐瞞，自然不會傳揚開。

欠款的事情，在既定的命運裏應當還是雌君去平息的……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感謝您的告知，但我還有其他事情有疑問。”

貝希摩斯緩緩說道：“五千金幣。”

聽見這個數字，傑拉德的臉色一變：“你怎麽知道？”

雄父自小到大都偏愛哥哥，明明他的等級更好, 各方面都比那家夥優秀，但最後還是什麽都得不到。最後甚至還要因為利益去給一個弱小的盲眼雌蟲做雄主，他氣不過。

主動離家後，他以雄蟲的身份加入騎士團，因其高等級和刻苦訓練，也算謀了個職位。

老伯爵死前給他送了一批資金，就是五千金幣。

這筆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原本打算徹底擺脫家族的他開始猶豫不決。

所以在拿到催債信件以及聽見弗蘭西荒淫無度的行徑之後，他才會上門質問。

貝希摩斯心道果然。

老伯爵果然是言出必行，将自己的所有都給了長子，給次子的資金都是從外蟲手裏掏出來的。

“您不知道？當初我們雌君的嫁妝數額就是這個。”

傑拉德臉色變了又變，又驚又怒，還帶着點難堪：“我就 知道，我就知道他會這樣做。”

“這筆錢我不該拿，可我現在還不了。”

傑拉德将貝希摩斯當成了代替弗蘭西和梅斐斯特來要回那筆錢的代言蟲，心中羞憤難當。

他看不起弗蘭西，卻一直在用伯爵雌君的嫁妝，這要他怎麽擡得起頭？

可他現在拿不出，那筆錢大部分被他用來建設騎士團了，還有些置辦了房子，給出去真得無處落腳。

“至少要給我一點時間籌錢，但全部，恐怕我短時間內給不出。”

傑拉德的氣焰弱了許多，雖不至于苦苦哀求，但也收起了一開始盛氣淩人的态度。

貝希摩斯輕笑道：“閣下多慮了，我來不是為了這個。不過呢……”

“您也看見了伯爵如今的身體狀況，若是他一意孤行下去，哪天有個三長兩短，誰會是第一順位的繼承蟲呢？”

“！！！”

老伯爵只有兩個兒子，弗蘭西死了，第一順位的繼承蟲自然是他這個弟弟。

傑拉德的臉色有點難看，他從未想過繼承伯爵的名頭和資産。在騎士團的日子，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與成就感。

可他畢竟德行有虧，5000金幣，在騎士團待一輩子都賺不到。但若是這件醜事傳揚出去，他也沒臉在團裏繼續發展。

“如何呢？我想與閣下做個交易，只要達成，再沒有蟲會追究先前的事，您還會成為傑拉德伯爵。”

“什麽事？”

“……”

“……”

幾分鐘後，傑拉德忽然捧腹大笑：“弗蘭西啊弗蘭西，你的雌君和雌侍都不在乎你！這可真叫我高興！”

貝希摩斯與傑拉德達成了交易，另一邊，梅斐斯特也在按自己的計劃行事。

上一次走進伯爵的卧房似乎是新婚夜，不過那時候弗蘭西直接将他趕到了其他房間。

某種程度上，那時候的他反而因為這個“處決結果”而松了口氣。

就像懸在頭頂的鍘刀終于落下，他平靜地接受自己注定不讨喜的命運，安靜地蜷縮在角落，盡量避開所有蟲的目光。

他孤獨地藏在黑暗處時，是貝西闖了進來。

那個雌蟲就是“奇跡”的代名詞，是他心底唯一的光。

梅斐斯特總要做點什麽去回報這份愛。

不知何時，弗蘭西的卧房總是萦繞着一股發黴煙草的味道，那種陰暗腐朽的氣息就像是伯爵的靈魂散發而出，怎麽都掩蓋不掉。

一步一步，他走到伯爵的床邊。

“雄主，我想求您幫幫我。”

床上的弗蘭西睜開惺忪的眼，拖着無力的身軀坐起身，眯着眼打量自己這個雌君。

哈，是雌蟲都擺脫不了在雄蟲面前搖尾乞憐的命運。

“不是硬氣得很麽？不是要做我的主麽？雌君還有什麽事是需要求我……怎麽，是空虛了？”

他咳嗽幾聲，暫時止住剩下的羞辱。

梅斐斯特平靜地望着他，既不覺得憤怒也不覺得羞愧，只覺得悲哀。

不久之前，伯爵還有幾分紳士模樣，舉止有禮。自從回歸之後，他就像被魔鬼寄生了一般，言語低俗、行為荒淫、思想低劣。

那身皮囊同他的品格一同被消耗殆盡，這會兒看起來，只剩一張薄薄的皮挂在那骨架之上，誰瞧了都要以為這是個鬼影、活屍之類的非蟲生物。

不知是他本性如此，還是那些藥物改變了他的心性。不論如何，梅斐斯特已經不會想去探究真相。

“我知道您的信息素不願施舍給我，若是我願意用金錢交換呢？”

他說了個伯爵無法拒絕的數字。

弗蘭西惱怒的同時又有些自得：“我就知道，你有那樣一個雌父，怎麽可能會沒錢？既然雌君願意，那我也不會拒絕這份美意。”

屬于雄蟲的信息素無聲地釋放，梅斐斯特近日來總是隐隐作痛的身體得到了緩解。

輕度标記，夠支撐一段時間了。

“過來，坐到我的身上來。”

弗蘭西的身體早就爛透了，他的興奮阈值不斷被拉高，普通劑量的藥物已經無法滿足他。

不久之前，他剛吞下了一整瓶的藥丸，這會兒藥效逐漸發作，開始本能地尋求歡愉。

他不覺得自己的要求會被拒絕，沒有雌蟲能無視信息素的引導。

可梅斐斯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閉眼鎖眉，等到自己的身體不再發生異動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然後落鎖。

強制雄蟲釋放信息素很難，但是誘哄幾句還是很簡單的事情，尤其是面對一位自視甚高的雄蟲，這種方法很奏效。

至于錢，梅斐斯特自然不可能給。

他用錢收買了莊園裏的大部分侍蟲，少數幾個還算忠心耿耿的侍蟲早就對伯爵失望透頂，他們在這個看上去就活不長的雄蟲身上看不到希望。

梅斐斯特将弗蘭西的珍藏全部封存，準備安排安納去照料伯爵——當然，在戒掉那東西的瘾之前，伯爵走不出那個卧房。

他這個“雌君”最後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梅斐斯特輕嘆一口氣，轉身卻碰到了一個充滿怨氣的身影。

——是貝西。

貝希摩斯一回來，就準備與梅斐斯特通通氣，誰知恰好看見他走進弗蘭西的卧房。

他掐着點，在門口守了好一會兒。

要是超過一刻鐘還不出來，他就要硬闖進去。好在梅斐斯特出來得及時，但這并不能平息他心中沖天而起的酸氣。

“舍得出來了呀？”他怪聲怪氣地說着，眼裏的哀怨幾乎要凝成實質。

梅斐斯特臉上露出明顯的心虛神色：“……我和他談了點事。”

“沒做其他的？”

“做了。”

“？”

貝希摩斯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怒火攻心快暈厥過去的樣子：“您當着我的面和他……”

“不是那樣。”梅斐斯特左右看看沒有侍蟲在場，将貝希摩斯拉到自己的房間。

“我的休眠症有發作的跡象，所以找他借了點信息素。”

他知道貝西在研究針對休眠症的藥劑，但一直沒有突破性進展。因此在自己出現症狀時，不願給對方平添壓力，這才準備隐瞞下來。

但既然貝西已經看見方才那一幕，他就必須和盤托出，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推己及蟲，他每次知道貝西又有什麽事情欺騙自己時，總要失落一陣。

梅斐斯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為一個好伴侶，但保持互相信任應當是維系情感的重中之重。

“您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貝希摩斯瞬間肅容，将雌蟲摟過來細細檢查。

“我沒事。”

梅斐斯特本想安撫性地朝他微笑，但對方将自己從頭到腳摸了一遍，連眼皮子都要扒開檢查，逐漸笑不出來了。

“貝西，你的手為什麽要伸到我的衣服裏？”

“當然是為了檢查您有沒有蟲化跡象。”

“我的背上沒有長出翅翼吧？”

“沒有，不過您還是瘦了點，翼骨有些硌……”

“為什麽要解開我的領口？”

“這是為了看清您的胸口有沒有長出鱗片，唔，好滑嫩。”

“将你的爪子立刻拿出去！”

“遵命。”

由于梅斐斯特的反應激烈，貝希摩斯頗為遺憾地結束了這場短暫的身體檢查。

作者有話說：

感覺身體檢查什麽的以後可以繼續

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