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雌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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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貝希摩斯的印象裏, 麥加納一直都是那副邋遢的老酒鬼形象。沒料到他如今換了身體面些的衣服,梳理好那頭蓬亂的發,再刮乾淨誇張的大胡子, 居然蟲模蟲樣的。
很詭異啊。
“要麽,你來喂?”
貝希摩斯話音未落, 手中的藥劑就被搶了過去。
麥加納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開了瓶口, 忽的又忸怩起來:“還、還是你來吧,他睜眼想看見的一定是蟲崽。”
算了吧。
誰會對一覺醒來已經長成成蟲的孩子有什麽親近的心思?
貝希摩斯這樣想,但還是俯下身, 小心翼翼地将藥劑灌進了羅亞的嘴裏。
羅亞的下半身還維持着蟲形,腹節上的發光器一閃一閃地跳動。
梅斐斯特不好意思多看, 禮貌地移開目光。
原來貝西的雌父是螢火蟲……這樣的話, 自己是不是有機會也能瞧瞧貝西的發光器?
很快,床上的羅亞神情有所變化,眉頭皺起,呼吸急促, 發光器閃爍的頻率開始加快。
直到——
随着那雙眼睛睜開一道縫隙, 貝希摩斯緊張得屏住呼吸。
“麥加納 ……”
那雙眼瞳完全睜開, 第一眼看見的是擠在最前頭的雌蟲,呼喚的也是他的名字。
那是一雙與貝希摩斯相似的瑩綠色眼瞳,只是眼型柔和許多,看起來溫柔多情。
“是我……”麥加納忐忑地直咽口水,磕磕絆絆道,“羅亞,你剛醒,有沒有覺得哪裏不适?”
羅亞能感覺到自己那幾近枯竭的身體似乎迎來了新生, 身體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很好。”他撐着身體坐起來,多年未動用過的蟲肢有些萎縮,在麥加納的攙扶下成功完成這個動作後,他平複了呼吸,看向屋內的另一個雌蟲。
“是你嗎,寶貝?你的模樣我能認出來。”羅亞看着靜立一旁的俊美雌蟲,那樣的發色瞳色,和自己相似的面容……
他眼裏開始溢出淚,“怎麽都長這麽大了呀?”
貝希摩斯張了張嘴,一時哽咽,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低低喚了一聲:“雌父……”
他設想過很多次雌父醒來時的場面,猜想過許多雌父的個性,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
但真正面對這一刻的時候,他才發現那些都不重要。
見到這一幕的梅斐斯特也不自覺紅了眼,輕推了他一下:“快過去呀,和他說說話。”
羅亞的下半身還是蟲形,有些窘迫地垂首:“失禮了。”
一旁的麥加納果斷去隔壁取了層薄被給他蓋上。
雖然在卧室裏交流還是有些奇怪,但這舉動總體而言緩解了幾分尴尬。
“謝謝你,麥加納。我睡了多久了?”
看自家雌崽的年齡就知道,自己一定睡了許多年,但得知那個準确的數字後,他還是一陣痛心。
“哎,苦了你們了。”
貝希摩斯向來有一雙巧嘴,但面對親緣無限近、某種程度上來說又完全陌生的雌父,反倒是變得笨嘴拙舌起來。
“雌父,這位是我的伴侶。”
他将梅斐斯特牽過來,鄭重地介紹。
“您好,閣下。”梅斐斯特行了個标準的問候禮,“我的名字是梅斐斯特。”
這樣的風華氣度是騙不了蟲的,羅亞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難言:“雌蟲伴侶?你這是将誰家的小少爺拐走了嗎?”
沒想到雌父這麽一針見血,貝希摩斯心虛地輕咳一聲:“我們是自由戀愛……雌父您剛醒,先休息,有什麽問題我們晚些再談。”
他帶着梅斐斯特退出去,而麥加納則喜不自勝,迫不及待地關上屋門:“去去去,讓我來和羅亞說清楚情況。”
貝希摩斯也沒阻止,想着他們是老相識,讓他們多溝通溝通也好,等到雌父願意說了,自己再去了解當年的事情也不急。
總歸是苦盡甘來了。
“方才推你出來和雌父打招呼,會不會覺得為難?”
貝希摩斯拉着梅斐斯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事後開始認錯。
當時他不知道該接什麽話題,又不想向才蘇醒的雌父訴苦,就自顧自地将伴侶推了出來。
按道理這件事該延後些的。自家蟲崽找了個同性伴侶這件事,哪個雌父來都得有充足時間緩沖才能接受。
“是有點緊張,”梅斐斯特搖搖頭,靠在貝希摩斯的肩上,“不過呢,他一看就是個很好相處的長輩,也沒有對我的性別有什麽意見。”
“就算有也沒關系,”貝希摩斯收拾心情,抱住戀蟲撒嬌,“我們努力攢點家底,讓他包幾個雄蟲玩玩,忙起來了,自然不會管我們怎麽生活了。”
“不正經!”梅斐斯特氣哼哼的,“雄蟲的标記可是讓雌蟲産生身心依賴的,這麽做會有很大風險。”
貝希摩斯難以置信:“您居然真的在考慮可行性嗎?”
“我真傻,就不該跟你掰扯這些!廚房在哪裏,我來表現表現。”
梅斐斯特一把将某個不正經的雌蟲從懷裏推出去。
這麽做是有必要的,因為貝希摩斯已經餓得開始啃他的脖子了,那兩位長輩只在一牆之隔的屋子裏,哪能做這種事?
貝希摩斯咂咂嘴,頗為遺憾地順着梅斐斯特的力道松開手。
“這種老破小的地界哪有廚房給您用?我們出去吃。”
貝希摩斯自己不善廚藝,麥加納最多能把食物弄熟。他們平日裏的食物都是買的成品或半成品。
“這倒是個好主意。”梅斐斯特的确許久沒有用過外界的食物,不由地産生些許向往,“那兩位怎麽辦?”
貝希摩斯側耳傾聽,裏面沒傳出什麽動靜,估計是在小聲交流。
“麥加納那家夥總歸不會讓雌父餓着,咱們不在這裏礙事他更樂意呢。只不過如今出門還是做做僞裝比較好。”
他拉着梅斐斯特進了自己的房間,取出自己常用的那些僞裝道具。
假發、胡子、各色油彩、塑型蠟……貝希摩斯手腳麻利地給自己上妝,很快,年輕漂亮的雌蟲變成了粗犷平庸的中年雌蟲。
“好神奇……”
梅斐斯特迫不及待閉上眼,“我也想要那個刀疤痕跡,好特別……”
貝希摩斯不舍得将梅斐斯特化醜,只是給他化粗了眉,将雀斑點得更明顯了些,又取出一頂深色假發給他戴上。
梅斐斯特照着鏡子,不太滿意:“我想化成軍雌那樣,多有魅力!”
貝希摩斯用意味深長的眼神上下掃視他那纖弱的身姿,為難道:“這可有點麻煩,還得給您墊肩、增高……”
在伴侶惱羞成怒之前,他果斷轉移話題:“咱們出發吧。”
貝希摩斯拉着梅斐斯特的手在街上閑逛,最後乾脆去了喬納森酒館。
天色還未黑盡,酒館裏已是蟲滿為患。底樓的雌蟲們個個推杯換盞,大聲暢談,互相交流些重要的、不重要的信息。
空氣裏彌漫着酒氣、食物的香味、各色香料以及蟲群身上的汗味體味。
好在天氣涼爽,還能開着門窗通風。若是冬日,進來的雌蟲們只能祈禱自己的鼻子早些麻木失靈。
這裏是底層蟲的聚集地,自然不會是文雅的場所。跟在貝希摩斯身後的梅斐斯特一臉新奇,不住地打量。
貝希摩斯艱難地擠過蟲群,期間差點被三個雌蟲的翅翼打到臉,又差點擦傷兩個雌蟲的觸角、一個雌蟲的長尾……
梅斐斯特不敢相信這些蟲會如此坦然地展露出自己的部分蟲形,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好不容易擠到前臺,貝希摩斯果斷問道:“二樓還有沒有位置?”
“有。”喬納森掃了眼新客的裝扮,漫不經心道:“還有兩桌位置,您要用點什麽?”
“兩只烤鵝、炖肉湯、厚切面包外加麥芽酒。”貝希摩斯猶豫幾秒,又道:“再來一份蘋果酒。”
喬納森一見這二位不是那種點一份廉價的水煮扁豆就坐大半天的食客,面上頓時帶上幾分笑意:“樓上就坐,一會兒就給您送過來。”
踏上木梯,可以發現二樓的環境不比一樓嘈雜,蟲員銳減。
環境好,自然要加價,單獨的房間做旅館客房用途,供給來往的旅蟲。
貝希摩斯按喬納森給的房號進了一間房,坐在圓桌前。
梅斐斯特這才開口:“底下可熱鬧呢,氛圍……很不一樣。”
他成蟲之前寄養在雌父的哥哥家裏,那個雄蟲是個遠近聞名的牧師,得知弟弟未婚誕下一子,覺得敗壞門風,連累自己的聲名。
而後莫裏離開洛瓦尼米,那作風老派的牧師捏着鼻子收養了梅斐斯特,對外說的是收養孤兒。
在那樣的家庭裏,梅斐斯特行走坐卧都要守規矩,每日都要禱告、唱聖歌、忏悔自己的罪過。
他當然有罪,他生而原罪。
梅斐斯特知道自己是非婚生子,是罪孽的結晶。在“家”裏,他稍微大一點聲量都要被斥責。加上身體缺陷,他非必要不出門,免得給養父丢臉。
梅斐斯特很難想象世上有蟲能夠活得如此嚣張肆意:可以在餐桌上大嚼食物任由那些殘渣掉落;可以将酒液潑灑得到處都是;可以滿口低俗詞彙地高聲暢談……
外面的世界,很不一樣。
“這世上的蟲,各有各的活法。”貝希摩斯倒了一杯最先呈上的麥芽酒,粗粝的口感叫他眉頭微皺,又覺得暢快。
他這樣的底層蟲,對在莊園裏的奢靡生活并不适應。但他不确定,梅斐斯特能否承受這樣的生活落差。
若是不能……自己就努努力,加快進度讓他重新過上足以媲美貴族的生活。
總不能将他拐帶出來,又讓他被苦日子磋磨吧?
作者有話說:
貝希摩斯心懷不軌地将梅斐斯特帶出來開房了說是。
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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