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急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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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金秋, 一匹棕紅的戰馬從鄉間小道飛馳而過。
馬背上的雌蟲着一身軍服,赭紅的外衣料子上沾着乾涸的血跡,由于顏色相融, 看不分明。
城郊大片的麥田金燦燦的,迎面刮來的風祛除了頭頂烈陽帶來的燥熱, 細嗅起來滿是豐收的氣息。
阿德裏安眯起眼, 久違地感受到幾分自由快意。
過哨卡、入城, 抵達瓯那大道,又費去不少時間。
首席執政官的住所距離軍政監察院只有二十分鐘的路程。這裏不比皇宮富麗堂皇,只有密集的哨崗, 步履铿锵的巡邏隊。
位高權重的軍官們大多都在這個區域生活。
首都禁飛行,不得輕易顯露蟲形。進了瓯那大道後, 阿德裏安下馬步行, 老夥計不受缰繩牽引也知道跟着主蟲走。
直到抵達克雷格家族的宅邸門前,阿德裏安看了眼金屬大門上鑄就的令他又愛又恨的家族紋章,便安分地守在原地。
眼尖的護衛官三步并作一步飛奔過來,站定時敬了個軍禮。
不用他開口, 阿德裏安就将自己随身的佩劍、匕首遞上, 接受最後一輪檢查。
這世上也只有他回家需要這麽麻煩了。
馬夫急步趕來, 阿德裏安将缰繩甩給他,輕拍了一下馬背,“老夥計”便溫馴地低下頭,随馬夫離開。
走進正廳,首席執政官站在那裏,兩名副官靜立一旁,身後則是賽索裏亞帝國的版圖。
阿德裏安收拾好心情走上前,行了個毫無瑕疵的軍禮:“長官, 第三軍團上校阿德裏安·克雷格奉命休假,現歸家報到。”
執政官卡爾文——阿德裏安的雌父,他已不再年輕,用盡半生攀上了權力的巅峰,鬓角發白,細紋爬上他那英挺的面容,唯有那雙眼歷經歲月洗禮深邃如淵。
“戰報彙總後交予我。”
“是,長官。”
卡爾文擡手,副官們向前傾身,先行退了出去。
“去找你的雄父吧,他有話對你說。”
“是,雌父。”
阿德裏安知道這就是今日自己與雌父的最後一句交流,毫不留戀地從正廳側門離開,經過一條走廊,正式進入名為“家”的住所。
內廳裏鋪設着地毯,四周的牆壁上裝點着漂亮的風景畫,這些都出自雄父安提斯之手。
此刻,他正坐在扶手椅上,細細鈎織着一件已成型的毛線衣。
他的身體不是很好,遠遠不到入冬時節就要坐在壁爐邊上取暖。
聽見聲響,他擡起頭,露出一張秀麗且不見歲月侵蝕的臉。
“啊,你回來了呀。”
安提斯笑了笑,看着倒是真心實意。
阿德裏安走上前,冷着臉說了句“日安,雄父。”
“不枉我寫了封家書催你回來,恰好明日大皇子來訪,你和科林一同相看相看。”
安提斯既看不到大兒子身上新添的傷疤,也看不見那件舊軍服已經染血。
他輕聲提醒:“這件事容不得你拒絕,是你雌父的意思。”
語畢,又埋頭繼續鈎織,這是給趴在他腳邊新養的小狗霍普準備的,自然要盡心盡力。
阿德裏安站了半晌,見幾乎一年未見的雄父沒有一句多餘關心話,毫不意外地挑挑眉,轉身上樓。
貼身的仆蟲見到他到來,垂眸接過那件軍服外套,低聲詢問:“您有什麽吩咐?”
“打些熱水來。”
“是。”
侍蟲邁出的步伐每一步都像用尺子精心測量過。事實上,府邸上的侍蟲大多是退役的軍雌,他們等級不算高,負了傷無法再上戰場,便只能換換崗位。
好歹有個去處。
阿德裏安進卧房,第一時間開窗通風,呼吸了一口牢房之外的空氣。
他的房間沒有外界想象中那般奢華,一張木床、堆着文件的書桌,連通的小隔間裏擺着個武器架外加一些雜物。
明天還有個麻煩要處理。
如今的皇室只空有名頭,元老院裏一群老東西暗地裏試圖複辟,但都掀不起什麽風浪。
蟲帝和皇子們看着還算安分,誰又知道他們存着哪些心思。
執政官可是三年輪換制,剩下三個功勳卓著的元帥都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
在外界眼裏,娶大皇子做雄君,說不準還是克雷格家族高攀了。
是的,家族。
由于雄少雌多,賽索裏亞的婚姻制度說白了就是“共夫制”。
一個家庭裏的雌蟲兄弟們娶一個外姓雄蟲做共夫,同為那個雄君的“雌主”。
生育出的蟲蛋共同養育,若是雌崽,賜予家族姓氏;若是雄崽,可以選擇養大後外嫁,貧窮的家庭則會收高價送養。
雄蟲們除了擁有信息素,先天無法蟲化沒有戰鬥力,除了在家庭中安撫雌蟲養育蟲崽,沒有更好的選擇。
而那些政治鬥争、複雜的關系網,阿德裏安想得頭疼。
他就是不耐煩這些勾心鬥角,才會選擇參軍,在前線拼殺。
若是醉心權力、汲汲營營,他這位帝國唯一的S級雌蟲不至于還是上校的軍銜。
洗完澡用了飯,阿德裏安按要求開始填寫戰報。
雌蟲就該上戰場,到了年紀娶一位雄君,生幾個雌崽,構建起和和美美的家庭。
他的雌父就是這麽做的,娶個貴族後裔拔高身份,年輕時征戰幾年不歸家,如今倒是安穩,和自己的伴侶相敬如“冰”。
一家子處得像陌生蟲,偏偏在外界看來美滿得很,令蟲稱羨。
那位大皇子倒是美名在外,從前參加宮廷宴會時,阿德裏安不是沒見過。
但若是要效仿雌父的老路,他做不到。
深更半夜,阿德裏安的門響了三下,兩重一輕。
開門一瞧,果然是科林那個皮猴子。
小雌崽子今年十七,遺傳了雄父的好樣貌,生得格外清秀。
沙金色短發,烏溜溜的眼瞳,身形還未展開,遠不及他的兄長健美。
“哥,我都好久沒瞧見你了。”
他悄悄擠進來,還不忘探頭往走廊瞧一眼才關上房門。
雄父極重規矩,家裏蟲幾點休憩都有講究,這一點就算是雌父這位首席執政官也得乖乖遵守。
阿德裏安只有一位同胞兄弟,由于科林似乎遺傳到了雄父的病弱體質,一家子對他總會照顧着些,就連看起來冷心冷情的安提斯,對小兒子也會多幾句關心。
他這個做兄長的年少時不滿過、叛逆過,最終還是選擇了理解。
“嗯,你長高了。”
阿德裏安拍拍傻弟弟的肩膀,誇了一句,“也結實了些。”
得了崇拜的哥哥的誇贊,科林受寵若驚,恨不得回訓練場狠狠練上個三天三夜。
“明天就要見大皇子了,有點緊張,我這副模樣不知道他看不看得上。”科林有些忐忑地摸了把臉,又道,“但只要他能看上哥哥,就能嫁進家裏了……哪個雄蟲會不喜歡哥哥呢?
賽索裏亞對雌蟲的審美偏好就是健壯、強悍。
科林正是少年懷春的年紀,因而難免為自己的外表自卑。他的同齡夥伴都嘲笑他生錯了性別,說科林要是個雄蟲,他們都樂意娶回去做雄君。
面對弟弟的吹捧,阿德裏安意興闌珊。
在常蟲看來,兄弟共享一位雄君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只有他覺得惡心反感。
且不提明日的相親有多少政治方面的考量,就算是自由戀愛,他也不樂意去組建這樣畸形的家庭關系。
“若你未來的雄君只愛你的同胞兄弟,你會甘心嗎?”阿德裏安問。
尚且年輕的雌蟲不清楚哥哥的用意,迷茫地撓撓腦袋瓜子:“我實力不強,雄蟲不喜歡也正常,遇到兄弟多的家庭,一個雄蟲哪裏能面面俱到,大家都是這樣的。”
阿德裏安沉默了許久。
他知道科林的想法植根于從小到大接觸的環境和接受的教育。
強大的雌蟲值得擁有最好的一切:權力、財富、伴侶。身為弱小的雌蟲能受兄弟幫扶蹭上漂亮的雄君,還得感恩戴德。
多可笑。
但說白了科林還是個半大蟲崽,心思單純不設防,家裏對他沒有過高的期望。
平日的訓練也算張弛有度,哪像阿德裏安這個S級的怪物,在測出前無古蟲的強悍到堪稱變态的自愈能力後,兩位父親就拿他當破各種極限數據的工具,不會施舍半分關愛。
哪個強大的雌蟲不是磨砺出來的?就算是卡爾文自己,當年懷着蟲蛋照樣浴血奮戰不曾退卻。
“早點休息吧,年紀小看着還有幾分活潑可愛,要是頂着對黑眼圈,你的未來雄君可就更要懷疑你不行了。”
阿德裏安三言兩語恐吓得弟弟不敢再胡思亂想,只得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與此同時,主卧裏的一對夫夫正鬧冷戰。
卡爾文白日裏忙着公務,幾日連軸轉,就連看一眼大兒子都是忙裏抽空。
最後也沒說上幾句話。
高傲的雄君吃了冷落,也毫不服軟示弱。
安提斯僵着面色坐在床邊,懷裏抱着棕色皮毛的小獵犬。
霍普如今才兩個月大,還是只毛茸茸圓滾滾的狗崽子,抱起來暖呼呼的一大團。
這不比冷冰冰、硬邦邦的雌蟲好多了?
卡爾文洗漱完畢,還帶着一身水汽,悶不吭聲地走過來,展開雙臂就要抱伴侶。
沒辦法,要是不洗澡,他說破天也別想上雄君的床。安提斯要是真怄氣,能十天半個月不多說一個字,一雙眼裏能凝出冰碴子。
卡爾文天生不善言辭,更不知道怎麽哄雄君,只能僵持着,等哪天雄君大發慈悲給個臺階下。
“走開,別壓着霍普。”
安提斯毫不留情地将壓上來的雌蟲推開,一副十足的護崽的模樣。
卡爾文想了想,将還在嘤嘤嗚嗚的小狗崽子抱起來放到房間角落的狗窩裏。
裏面墊着的毛線毯子還是雄君親手鈎的,他看着氣悶。
這麽多年的夫夫,自己都沒撈到幾件雄君親手做的衣服穿,倒是讓這小畜生享上福了!
安提斯只在被搶走狗崽時象征性地掙紮幾下,原以為雌蟲有了幾分長進。誰知那冤家沉着面色爬上床,自顧自地脫了外衣,又來脫他的。
一個體弱多病的雄蟲哪裏抗拒得了,只能眼睜睜看着雌蟲坐在自己身上起伏。
待到深夜,機械地滿足完自身欲念的卡爾文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悶頭就睡,只剩下尚在餘韻中的雄君氣惱不已。
“混蛋!”
又拿他當會說話的按-摩-棒。
安提斯氣得直磨牙,合攏睡袍,理了理汗濕的頭發。
“嘶……”動作間牽扯到傷口,他皺眉低頭一瞧,自己的胸膛上新添了幾個壓印。
該死的野蠻雌蟲!一把年紀了還這樣,一點長進都沒有!
作者有話說:
安提斯:與皇家聯姻也是你雌父的意思。
卡爾文:有這事兒?
安提斯:嗯?
卡爾文:有這事。
阿德裏安:這下不得不跑路了。
諾歐斯和塞索裏亞同樣的性別比,但是家庭風格迥異。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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