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去瞧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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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宅邸內的守衛, 阿德裏安背着個簡易的包袱,摸到馬廄。
“老夥計”難得享了清閑,優哉游哉吃着上好的馬草, 見到主蟲,親昵地将頭湊過去, 打了個響鼻。
阿德裏安拍拍他的腦袋低聲安撫了兩句, 牽上缰繩往外走, 結果撞上了另一個悄悄摸進來的蟲。
“哥?”
科林揉揉自己撞疼的腦袋,認出面前蟲,不由驚訝出聲:“怎麽是你呀?”
“你來這兒做什麽?”
“我睡不着, 想着訓練場加練,就瞧見一個身影進了馬廄, 還想着是哪個賊這麽大膽敢摸到咱們家嘞。”
阿德裏安懶得跟這傻小子掰扯, 飛速道:“我要回北境,你只當今晚什麽都沒瞧見。”
說罷,他牽着馬匹繼續往外走。
“可是……你不參加我的成蟲禮了嗎?還有假期,你也沒修完呀!”
科林一時慌了神, 快走了兩步試圖阻攔。
阿德裏安難得耐心願意多說幾句:“你若是喜歡今天來家裏的雄蟲, 那就去跟雌父說清楚。至于我, 是絕不可能盲婚啞嫁的,一輩子都在邊境線上還自由些。”
“這怎麽可以……沒有雄蟲,爆發休眠症了怎麽辦?”
科林擡眼看着月光下哥哥冷肅的面容,心底有種莫名的哀傷。
只有能力不足娶不到雄蟲的雌蟲,哪有把到手的雄蟲往外推的呢?
他想不明白。
“科林,你已經長大了,沒有我,你也能處理好一切。”阿德裏安無意解釋太多, 只是在翻身上馬前,最後提醒道:“夜晚寒涼,你回去休息吧,把身體養好比什麽都重要。”
科林呆呆地望着阿德裏安離去的背影,不知道該如何阻攔,應不應該阻攔。
雌父雄父肯定會生氣的。
總覺得,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哥哥了。
瓯那大道響起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驅策的雌蟲違背了相關規則,卻無蟲阻攔。
巡邏隊的隊長恰好認出了阿德裏安那匹格外高大的駿馬,知曉馬背上雌蟲的身份。
“那是首席執政官的雌子,定然是領了急令出城,不必攔。”
“可是……那位閣下在內城區公然策馬,我們不是該查驗過特赦令後才能放他離去嗎。”
那隊長哼笑一聲沒有回答。
他巴不得将這事兒大肆傳揚開。
凄清的月輝一寸寸吻遍這片土地,待到天際線上足以照亮整個世界的光亮出現,便被掩蓋得了無痕跡。
阿德裏安一刻不停地奔馳着,往自己最熟悉的那片土地趕去。
按照常規的流程,他該向雌父的副官提交銷假申請,經監察院審批、軍需部調配、再通過軍情處發送密信以求邊境軍區接應。
一整套流程下來,不知道要耽擱多久。
阿德裏安只當自己還在休假,只是地點改成了邊境城市而已。
待到遠離主城,他放慢腳步,悠哉悠哉地欣賞沿途風景。包袱裏有足夠的金幣,夠支撐他抵達邊境線。
半個月後,阿德裏安重回堪薩塔,一座飽經風霜的城鎮。
這座邊城兩側是綿延的高山,主城區在一片荒蕪的戈壁灘上,二十裏外就是與諾歐斯帝國的分界線。
那裏只有一片低矮的城牆,只起到标志性的作用,無數場戰鬥在這片毫無掩體的空地上開展,漫天的黃沙掩埋着兩國幾代軍雌們的屍骸。
阿德裏安只來得及進邊境軍區向中将彙報,剛一露面,就被拉上了正在激戰的前線。
烈陽在頭頂高懸,馬蹄聲雜亂無章,塵土飛揚。
諾歐斯的軍雌們化出蟲肢,背生蟲翅,與賽索裏亞的敵蟲纏鬥在一起。
他們的主将不在,每次面對敵國的那群戰鬥瘋子都只能依靠數量取勝。漫長的纏鬥之後,好不容易從賽索裏亞精英軍雌們的防線中撕開一道口子,忽地頭頂一暗。
随着一種耳熟的、令蟲膽寒的嗡鳴聲響起,沙塵被氣流卷起,高空之上一只體型龐大的黑影浮現,兩對翅翼展開時,太陽的光輝都被掩蓋。
天黑了。
那只巨蟲每一次振翅,都能掀起風浪,戰馬們不安地嘶鳴,有的甩落背上的主蟲疾馳而逃。
所有擁有飛行能力的軍雌們脊背生寒,那是刻在骨髓裏的恐懼。
賽索裏亞的軍雌們紛紛停止了進攻,默契地為那只足有堡壘一樣大的巨蟲讓出場地。
雌蟲都有蟲化戰鬥的能力,但能夠完全蟲化返祖成為巨蟲形态的,只有那位S級軍雌阿德裏安。
諾歐斯的伊凡少将同樣能做到,但他如今不在前線,這場戰鬥的結果顯而易見。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巨型黃蜂每一次振翅揮爪,都會有蟲被撕碎,他的動作快到只剩下殘影,每當有黑黃色的光影閃過,途徑之處只有殘肢碎甲飛濺。
數以百計千計的軍雌們在阿德裏安的手裏比纖薄的紙片更加脆弱。
終于,沉悶的號角聲響起,諾歐斯的軍雌們潰敗而逃。
兩個小時後,阿德裏安坐在作戰會議室中,身上帶着不知多少雌蟲混合的血液,軍裝穿得不怎麽齊整。
但誰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挑他的刺。
派伯中将坐在首位,他掃了眼打了勝仗還要擺臉色的雌蟲,“阿德裏安不愧是帝國最強的軍雌,要不是你總是推脫戰功,這位置早該動一動了。”
當然還有大将不樂意給他升任的原因,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就連阿德裏安也知道自己的戰力和背景都過于紮眼,使得不少上峰心有不安。
“您知道的,我只适合在一線厮殺。”
阿德裏安面無表情地回道。
他的實力擺在這裏,對自己的定位只是個戰鬥機器,坐鎮後方反倒是暴殄天物。
可他這會兒只覺得麻木。
單方面的碾壓并不能給他帶來絲毫的樂趣,今日的這場戰鬥更是一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對手無寸鐵的老弱病殘們進行屠殺。
在戰場上,他是賽索裏亞的軍雌,不能心慈手軟,結束戰鬥後,他卻不會往那片承載了無數戰友和敵蟲屍骸的戰場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他的信仰就要動搖一分。
此時此刻,阿德裏安無比懷念那個雌蟲。只要對方在場,他就只需要考慮兩蟲之間的戰鬥。
他們可以厮殺個痛快,在彼此相似的蟲形上留下數不清的傷痕,拼了命置對方于死地,直到在下一次的戰鬥中再次相遇,不斷往複循環。
“伊凡怎麽不在?”
阿德裏安問。
幾年之前,這個軍雌的名字也曾是賽索裏亞邊境軍中的夢魇。
一個底層軍雌,一開始只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B級水準,卻在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關頭突破,叫他們疑心這家夥的蟲形是某種蜚蠊。
直到伊凡晉升成為S級軍雌,他們終于無蟲可以抵抗。後天突破這種情況着實罕見,而S級軍雌更是傳說級別的存在。
伊凡的軍銜一路躍升至少将,賽索裏亞節節敗退,直到剛剛成年的阿德裏安橫空出世。
這個少年天才一出場,就逼得伊凡不得不以将級軍官的身份親臨一線作戰,即使各有勝負,也狠狠挫敗了諾歐斯軍雌們的銳氣。
畢竟他們派出的,可是個新兵啊。
“你不知道?伊凡被他們的老國王賜給一個貴族雄蟲做雌侍了。”
派伯中将道:“這會兒,指不定還在受那個雄蟲的責罵毆打呢。”
在場的軍官們哄笑起來。
面對諾歐斯的軍雌,他們總歸有着優越感。那個國家的雌蟲們分明擁有強大的實力,卻偏偏要将雄蟲高高捧起,匍匐在羸弱的雄蟲身下,祈求那麽一點點信息素。
真是貪生怕死,換了賽索裏亞的軍雌,這個雄蟲不聽話,那就換一個,雌蟲生來最擅長的就是戰鬥與掠奪。
“也不能這麽說嘛,”某個少将哼笑道,“這種策略多有用,瞧他們的蟲口增長速度多快!”
“生出一堆奴隸有什麽用?”
“賭一賭,說不準又能出一個S級雌蟲?”
“那夠得上給皇子做雌侍嗎?”
“哈哈哈哈哈……”
在場的都是軍官,大多在邊境駐守多年。同樣是雌蟲,他們對諾歐斯的軍雌們的感情格外複雜。
嘲笑他們自甘堕落,嘲諷他們結局凄慘,更多的是怒其不争。
打着打着,死敵忽然回後方生蟲崽去了,軍銜也沒了,財産也送出去了,此生再也無法對抗,他們想報仇都無處尋蟲,憋悶得很。
倒不如死在戰場上乾淨。
“伊凡一個平民出身的雌蟲,落到那種廢物又自視甚高的雄蟲手裏能有什麽好?”
“那個老蟲帝不是自斷臂膀?真是搞不懂。”
“于我們而言倒是好事。”
“這樣一來,誰還能與我們的王牌匹敵?”
“阿德裏安,你的時代要來了!”
也許是形勢一片大好,軍官們沒有急着商讨戰術,而是閑聊一般随意地暢談未來。
被點名的阿德裏安一直面無表情地聽着,直到會議結束,只剩中将在場。
“長官,我要回家一趟。”
派伯一怔:“我們正要發起反攻,你這……”
阿德裏安冷聲道:“伊凡不在,諾歐斯的防軍不是對手,我在不在場都不重要。家裏給我安排了雄蟲,我要回去結婚。”
一聽到結婚兩個字,派伯厭惡地擰起眉頭:“你怎麽這麽分不清輕重緩急?難堪大用!”
阿德裏安脫下軍服外套,丢到桌上:“我還在休假期。”
派伯氣結,但阿德裏安都搬出最高執政官的名頭了,他也無法阻止。
“滾吧滾吧,你只要別和那個伊凡學就成!”
怎麽可能?
阿德裏安離開了堪薩塔,卻并不打算回去履行什麽口頭的婚約。
他要去一趟諾歐斯,瞧瞧他的死敵過得有多慘。
作者有話說:
嗯對阿德裏安的蟲形是黃蜂(應該是本文的最強戰力)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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