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異國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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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阿德裏安将“老夥計”安置在了軍營。他這一趟的行程或有風險,還是獨自前往更加合适。
他從未涉足過諾歐斯的領土,但獨自一蟲潛入他國也不是什麽難事。
白日裏打了敗仗, 諾歐斯邊防的衛兵們頗有些驚惶不安。
哨崗裏的某個軍雌站在崗位上,似乎聽到身後傳來一點細微的破空聲, 等他回頭時, 某個身影已然以常蟲難以想象的速度飛掠而過。
阿德裏安一路北上, 住某個旅店時,用包袱裏的一小根金條兌換了諾歐斯帝國的通用貨幣。
買一匹新馬、一柄半新不舊的劍,他裝扮成流浪騎士的模樣。由于他帶着武器, 生得高大,路上倒也沒碰到什麽麻煩。
諾歐斯與賽索裏亞相鄰同源, 所用的語言共通, 只在口音上有細微的差距,模仿起來對于阿德裏安來說同樣輕而易舉。
這裏風土蟲情對他而言還算新鮮。
各個國度底層民衆的生活大同小異,租貴族的田地,辛勤勞作, 一年到頭攢不下幾個銀幣。有手藝的吃香些, 在作坊裏暗無天日地乾着, 能攢下些許家底,但多年下來身體垮了眼睛壞了,還舍不得治療。
要說不同,無非就是雄蟲的地位高些,這裏的雌蟲全身心臣服于雄蟲,任由打罵發洩,一點信息素就能讓他們感恩戴德。
阿德裏安曾親眼看到一個穿着老舊麻布衣服的中年雌蟲跪倒在神院門口虔誠地禱告,只希望他的雄主能夠迷途知返, 不要再一味爛賭。
他走過去問是否需要幫忙,自己可以将那名雄蟲的手臂砍下,結果反倒被那雌蟲辱罵了一通。
看來賽索裏亞的量刑在諾歐斯不怎麽适用。
阿德裏安學會了不多管閑事。
一個月後,流浪騎士流浪到了洛蒂涅——諾歐斯的王都。
他将“新夥計”寄在旅館配備的馬廄養着,自己則在街上閑逛,順帶打探消息。
一個看起來風塵仆仆的騎士,沒什麽值得關注的特點。阿德裏安在戰場上多用蟲形戰鬥,真正的樣貌在諾歐斯鮮有蟲知曉。
伊凡算一個。
他也是阿德裏安唯一認可的對手。
行至巴什绫街道,一家從外觀上不怎麽起眼的商店門口卻是蟲滿為患。
從中擠出來的幾個雌蟲瞧着一身華服,亂了精心打理的頭發也不覺得惱火,反倒面上帶着滿意的笑。
“這家店哪哪都好,就是限量發售,晚來一步就售空了。”
“是呀,我預定的藥劑,非得本蟲來取,好一通折騰。”
“好用就行,我夜裏總是睡不着,滴了這家的安眠藥劑才能睡個整覺。”
“這款麻醉藥劑棒極了。我的頭疼病總也不見好,花重金買來的‘永生石’吃着倒是有效,只是我不頭疼時也想服用,怎麽負擔得起?”
“希望下月的新品能給我們一個驚喜。”
幾個雌蟲說說笑笑着離去,讨論的內容令阿德裏安升起了幾分好奇心。
藥劑師這種生物在他們國家也不少見,在他的印象裏,就是一群神神叨叨,家裏擺着些風乾蛙腿、獸角粉末、蛇皮藥水、毛發油脂等等稀奇古怪的邊角料,樂忠于将世界上最古怪邪惡的原材料處理成一瓶濃縮穢物的巫師。
誰信誰傻。
他頗有耐心地等到常客們離去,店內冷清許多,這才邁步走進去。
貨架上的瓶裝藥劑被賣空大半,每個小木格子內的價簽還在,幾乎都是以金幣支付,高昂的價錢令蟲望而卻步。
阿德裏安拿起一瓶“力量強效藥”,轉頭去問臺前的侍者。
“這種藥劑服用确實能增強力量?能實現跨越等級的增長麽?對身體有無害處?”
那雌蟲面對一連串的問題,語調溫溫柔柔地解釋:“這種強化藥劑本質上是激發蟲體特殊狀态的潛能,短時間能讓蟲爆發出更強的力量,至于跨等級的程度還達不到,對身體也無害。唔,最多當天會因為精神亢奮無法入眠,可以搭配我們的安眠藥劑使用。”
阿德裏安一想也是,真有那種能實現跨越等級的藥劑,也不會只售賣3個金幣了。眼前的雌蟲沒有刻意吹噓藥劑的功效,反倒叫他信服。
他仔細一瞧,金發的雌蟲生得一副未成年雌崽樣,個子不高身體瘦弱,一雙琥珀色的眼瞳裏含着水光,時不時要擡手擦去那些多餘的水意。
很少見到和自家弟弟一樣弱的雌蟲,阿德裏安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也許是因為他長久沒回應,雌蟲神色猶疑地打量了一番他的扮相,忽然壓低了聲音道:“我在外城區還有一家店,那裏販賣的藥水更加物美價廉,您若是不嫌路遠可以跑一趟。”
“不必,我就要這瓶。”
阿德裏安衣着不怎麽鮮亮,進門前還想着會不會被侍蟲趕出去,卻不想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雌蟲就是店主,且毫無捧高踩低的做派。
他付了錢,當場就對着瓶口灌了下去。
盡量不去設想藥劑使用的材料,飲下去也就不那麽反胃。
随着那帶點辛辣的水液進入腹中,身體如同經烈酒澆注一般火熱起來。類似完全蟲化的身體狀态,五感提升,每個器官都在高負荷運轉。
還真是……特別。
阿德裏安很快意識到這種能夠短時間提高實力的藥劑如果能夠大規模生産,再運用到戰場上會産生什麽樣的後果。
見鬼,諾歐斯的蟲帝在乾什麽?居然任由這種天才藥劑師在眼皮子底下開店。還是說這些藥品已經被廣泛運用了?
阿德裏安不清楚賽索裏亞的情報系統是否監測到這種藥劑,便果斷決定打探店家的虛實。
“這些強化藥劑還有麽?我在騎士團的兄弟們定然喜歡。”
“這是新品,存量不多,目前來看銷售量不夠理想,應該不會作為常備藥劑。”雌蟲略微蹙眉,似乎有些苦惱,“大家還是更喜歡那些養生的藥劑。”
阿德裏安不是個話多的雌蟲,但事關重大,不得不打起精神探聽消息:“這太可惜了,您這樣的天才藥劑師,想來一定是王室的座上賓了。”
“唔,您要買多少呢?”雌蟲笑了笑,卻并沒有正面回答那個問題,“這一款藥劑一共制了30瓶。”
“我多想包圓了,只可惜囊中羞澀,”阿德裏安向他展示自己的小包袱,扒拉出十多枚金幣。
“再來兩瓶。不知能否與您這樣的藥劑大師交個朋友,等我回頭籌備好資金再來與您詳談。”
“客氣了,我的名字是梅斐斯特。您若是有想預訂的藥劑,我們可以先簽訂契約。”
阿德裏安同樣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這世上叫這個名的蟲多得是,特殊的只是他的姓而已。
“你說你叫什麽?”
裏門的門簾忽然被撩開,一個颀長的身影走了出來。
阿德裏安擡眼看去,映入眼簾的是格外美豔的一張臉,烏發雪膚,碧熒熒的眼瞳,神情好似見了親蟲一般激動。
這裏的雌蟲看起來都很弱啊。
“你怎麽出來了?”梅斐斯特有些擔憂地迎上去,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欲蓋彌彰,輕聲道,“這位是阿德裏安閣下,是位騎士。”
阿德裏安難得震驚地瞪大了雙目。
因為後出來的黑發雌蟲低頭在梅斐斯特的額頭上吻了吻,低聲安撫:“沒關系,我又不是什麽通緝犯完全見不得蟲。”
被忽視了個徹底的阿德裏安沉默了。
雌蟲之間不該是純粹的競争關系麽?為什麽諾歐斯的雌蟲會這樣親密?
真是膩歪。
“說回正題,阿德裏安閣下,我的名字是貝希摩斯,您認得麽?”
阿德裏安當然不認識。
這片國土他還是初次涉足,但察言觀色後,他意識到這個雌蟲眼裏有疑慮,似乎在試探确認自己的身份。
“您認得我嗎?”阿德裏安反問了一句,順帶報上一個諾歐斯的邊境城市名,“我來自邊境那裏,前些時日還發生了一場大戰,我僥幸活了下來。”
“哦。”貝希摩斯似乎有些失望,看阿德裏安的眼神帶上了些許同情,“好吧閣下,我看您的體格,還以為是個出色的軍雌将領呢!遺憾的是,我作為和平主義者,不希望自己研究的藥劑成為推動戰争的利器。”
“原來這些神奇的藥劑是您研制的?”
阿德裏安的心裏帶上了些許忌憚,面上還是維持了一個普通騎士該有的反應。
“閣下,我的确想要增強自己的實力,但更想預定一批傷藥。您也知道,我們不算正規軍,只是全憑信仰為國征戰,受了傷卻掏不出錢幣治療……”
“您也可以留在這裏,不知您的等級幾何?若是合适,我們會給試藥的雌蟲足夠豐厚的報酬。”
貝希摩斯似笑非笑,仿若已經知曉了阿德裏安的答案。
這可真叫他捉摸不透。
阿德裏安心浮氣躁。演戲套情報這種活不适合自己,還是直接亮蟲爪來得簡單明了。
“抱歉,閣下,我還未竟的事業要完成。”
“有夢想的騎士,我祝福你。”
阿德裏安演得累了,也反感這種仿佛被看透的感覺,正打算告辭,手中卻被塞了兩瓶藥劑。
他眯起眼,毫不掩飾自己的顧忌:“您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我的新發明,所有雌蟲都會有用到它的那一天,我管它叫抑制劑。”
所有雌蟲共有的疾病只有一種。
阿德裏安的心跳猛地搏動幾下,神色平靜地收起那兩瓶藥劑,回應道:“感謝您的慷慨饋贈,我會找合适的時機回報您的。”
出門時,他遠超普通蟲族的聽覺捕捉到店內兩個雌蟲的低語。
“你怎麽露面了呀?不是說這段時間先避避風頭嗎?”
“怎麽,我在裏頭聽你跟那個雌蟲聊得火熱,還不能出來瞧瞧了?他的身形是不是很健壯?相比之下我差得遠了,對吧?”
“我分明是在洽談生意……算了,你怎麽什麽醋都要吃。方才的情況,分明你和他聊得還多些,不知道還以為是舊相識。”
“我有罪,今晚好好補償您,好麽?”
……
準備探聽情報的阿德裏安:“……”
這都什麽跟什麽?
作者有話說:
貝希摩斯:小樣,我看到你的名字亮起來了,反派二號。
阿德裏安:很詭異。
給我們第二單元的主角來一點小小的雌雌戀震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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