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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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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你是誰?

澤諾比亞莊園毗鄰一條貫穿大半個國土的長河, 這裏土地肥沃、物産豐富,幾十戶佃農就住在主樓側翼的聯排小屋裏。

大片的農田、牧場、馬廄、磨坊、手工作坊,使得莊園能夠實現自給自足。

阿德裏安望了眼窗外暗下的天光, 回眸掃了眼自己床上的伊凡。

醫師來了一趟,但那個無甚醫術的雄蟲一聽病患先前失血過多還處于昏迷狀态, 那自然不能進行放血療法, 于是取了些止血的草藥來, 算是沒白跑一趟。

阿德裏安本也沒指望這裏的醫師能派上用場。

伊凡的血早就止住了,他喊旁蟲來看診也只是走個過場。

桑迪這會兒換了套乾淨齊整的制服,拖着張笑開的老臉:“少爺, 該用餐了。只是晚餐備得匆忙,不知合不合您的胃口。”

阿德裏安擡起眼皮淡淡瞥了他一眼。

這老東西倒是有兩副面孔, 自己和從前與雄父一同來時, 管家總是不卑不亢,只對雄父有幾分尊敬,一副恪盡職守的忠仆模樣。

這會兒倒是不擺臉色,一概讨好。

“不吃, 你下去吧。”

桑迪只能懷着份惴惴不安的心退了下去。他原以為阿德裏安前來是要突擊檢查莊園的運營狀況, 看這目前的形式來看又不是如此。

一直巴着小主蟲說不得還會顯得他這個管家無所事事, 倒不如伺候得盡心盡力些,免得回頭主蟲追究。

他只是守着田莊,又不是在坐牢,哪裏會不清楚如今阿德裏安的身份地位,早已不能同日而語。

更遑論當初那個普通的中層軍雌,如今做到了那樣的高位。

一大桶的清水被提到卧房裏,待到閑雜蟲等離開,阿德裏安興致勃勃地抽了一把軍刀出來。

連日奔波, 雌蟲身上的味道都馊了,還有後腦的傷口,血塊、頭發粘連在了一起,慘不忍睹。

為報當初的削發之仇,他将伊凡的頭發刮了個乾淨,血痂跟着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膚。

可憐的雌蟲不知道自己受到了什麽樣的對待,幾分鐘後,整個腦袋變得光滑無比。

阿德裏安左看右看,只恨自己在幼年時面對雄父的繪畫熏陶選擇了嗤之以鼻。

否則這會兒将伊凡的面貌刻畫下來,便可日後時時拿着嘲笑對方了。

其實也不醜。

還得洗澡。

算了,擦身吧。

伊凡在昏迷中被剝了個精光,露出不常示蟲的健壯身體。

麥色的皮膚看着很健康,肌肉塊壘分明,每一寸肌理都經過千錘百煉。雌蟲背後的翼骨位置有明顯的疤痕,阿德裏安知道這處傷口。

他曾硬生生地将伊凡的翅翼撕扯下來,當然,也付出了兩根蟲肢的代價。那場戰鬥後兩蟲都修整了一個多月,等殘肢殘翼重新長出,才重新鬥在一起。

伊凡的身上有數不清的傷疤,有些是阿德裏安在他身上留下的,有些不是。

而阿德裏安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由伊凡造就。他年少成名,遇到的勁敵只有這麽一個。

沾濕的布巾擦過,在深色的皮膚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是給肌膚漆了一層蜜水。

什麽亂七八糟的聯想?

阿德裏安冷着臉,将那些想法甩到腦後。

擦過一遍身體後,他将乾乾淨淨的雌蟲丢到換過的被褥裏,長舒了一口氣。

自己都如此盡心盡力地伺候了,等到伊凡醒來一定要拿這事好好地羞辱他。

阿德裏安完全忽視了可以叫侍蟲代勞的可能,腹诽着雌蟲怎麽還睡得像死豬。按道理來說,那些外傷早都好全了,以S級雌蟲的體質早該醒了才對。

閑來無事,他乾脆調出系統提供的光屏,開始查看那些繁瑣的文字。也沒有很感興趣,只是想知道某個雌蟲被所謂的構建者設定得有多蠢而已。

【伊凡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雌蟲,他的雌父多少還算有幾分良心,好歹将他遺棄在了慈濟院門口。

即使是王都,也不缺窮蟲。外城區的慈濟院裏全是這樣被遺棄的雌蟲,大部分先天殘缺。偶爾有雄蟲送來,也很快會被領養走。

雌蟲崽子們每天天不亮就要醒來,用冷得刺骨的水擦洗自己,然後禱告,感謝那些善良蟲們的捐贈,才能吃上一小塊口感粗粝的黑面包。

他們跟着神甫學習,誦念經文,剩下的時間會去做手工活,那些玩意兒能在善蟲們來參觀時賣出好價。不乾活自然是不行的,有專門的“小黑屋”關這些惡意搗蛋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食物有限,他們害怕挨餓。

伊凡是裏面最平凡普通的雌蟲。他個性內斂,不愛開口言語,但他是個健全蟲,因而成為了壞崽子們的欺負對象。他們對着他污言穢語,搶奪他的晚餐——一小塊土豆。

不能随意對“兄弟”們使用武力,伊凡忍讓了一次又一次,穿得單薄的粗布麻衣,躺在鐵架床上聽着腸胃啃噬髒腑的聲音。第二天,他狼吞虎咽下半碗稀粥,依舊餓得頭暈眼花無力乾活。

神甫不滿地皺眉,認為這個孩子在偷奸耍滑,于是宣判要将其關進自省屋,并懲罰他斷食三天。

伊凡餓瘋了,第一次抖着嗓音訴說了自己的遭遇。神甫聽了,卻說他受蟲神的寬待擁有健全的身體,卻不能對不幸殘缺的兄弟們抱有寬容之心。

“你是一個自私自利的雌崽,身體裏住着的名為‘貪婪’的惡魔侵吞了你的理智。”

沒有嚴厲的怒罵,沒有不停歇的斥責,那個老者只是擺出了一副失望的神情,已經足夠令伊凡恐慌不已。

他害怕,害怕被領頭羊趕出群體之外。這個冬天很冷,沒有食物,沒有安身之所,他活不成的。

于是伊凡只能祈求原諒,主動将反省的時間延長到五日。再出來後,他開始學會了加倍的忍耐,看着面黃肌瘦的“兄弟”們,面對索要就給予,這樣友愛的行徑,令他得了幾名神甫的贊美。】

看到這裏,阿德裏安深深地認為自己先前不看這些文字的決定是對的。再看下去得少活好幾年。

他的雌父和雄父會定期做慈善,但他們向來捐糧捐物,并且會嚴格落實那些東西的去向,确保真正用在需要的蟲身上。

而洛蒂涅這樣的王都從來不缺捐錢的善蟲,可從這些文字的描繪來看,蟲崽們個個忍饑挨餓,還要被拉到富蟲面前表演、販賣他們的凄慘,以此得到更多捐贈。

慈濟院裏的負責蟲們不知貪墨了多少。

【就這樣熬過幾年,伊凡成為了慈濟院裏的大孩子。高大的雌蟲不會受欺負,伊凡會在其他同齡雌蟲欺負小蟲崽時挺身而出,這使得他得了一部分尊重,也惹來了一部分排擠。

但那些都不重要,他要成蟲了。這個年齡階段的雌蟲不能再留在慈濟院裏接受供養,成為C級雌蟲的伊凡選擇了加入軍團,幸運的是他順利地通過了選拔。

一開始,他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軍雌。第一次上戰場時,他就身負重傷,可他咬牙挺了過來,不僅傷愈,還奇跡般地晉升到了B級,這很罕見,由于殺敵足夠英勇,他被提拔了職級。】

阿德裏安滿意地挑挑眉頭,接下來該看得舒心些了。

【在用利爪破開敵蟲的胸膛前,伊凡做過的最出格的事,無非是在白日私藏一小塊面包,等到難以入眠的夜晚再珍而重之地悄悄咽下。

他不斷地誅殺同類,卻因此受到了無盡的褒獎。

這怎麽能一樣呢?那些是敵蟲。

伊凡知道自己是在為他的國家而戰,容不得半點仁慈,只能日複一日地殺敵。

一次又一次,他從死蟲堆裏爬出來,終于站上了巅峰。S級的軍雌在歐諾斯同樣只有一名,他還很年輕,已經取得了将級的軍銜。

所有的物質獎勵都被他捐給了慈濟院,他需要做些反哺的事以減輕自身的罪孽。

不論如何師出有名,他都在殺生。

一切都在穩中向好,直到賽索裏亞橫空出世一位S級的少年,那樣天賦異禀,那樣光芒萬丈。】

讀到這裏,阿德裏安勾起唇角,饒有興致地往下看。

【一開始,伊凡還能憑借豐富的戰鬥經驗占據上風。但那個名為阿德裏安的雌蟲進步飛快,很快他們開始難 分勝負。

一個将級的軍官,卻被逼得不得不親臨最前線戰鬥,因為只要阿德裏安出現,屬于S級雌蟲的威懾力就足以令軍隊潰敗而逃。

時日久了,上峰開始質疑伊凡的能力。

在停戰休整期間,他回了一趟王都,經教皇引薦,拜會了王室。

一切都來得那麽猝不及防,侯爵的獨子忽然在二皇子的建議下求了婚。伊凡很迷茫,他生得不美,又無家族權勢,所有的功勳都是無數次死裏逃生積攢下來的。

他甚至拿不出一件像樣的禮物贈予雄蟲。在所有軍官裏,伊凡是最窮酸不起眼的那個,他們喚他“平民之光”時,心裏又有多少鄙夷呢?

伊凡不是傻子,面對一個高等雄主的主動求愛,心中沒有多歡喜,只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其實他原本沒指望自己能當上貴族雄蟲的雌君。

在他的設想裏,多攢幾年的家底,到時候可以嫁給一個B級或者C級雄蟲。若是雄蟲性格好些,自己也能過上相對輕松的日子。

當約克一改原先彬彬有禮的面孔,冷着臉在新婚之夜擺出一堆刑具時,伊凡甚至松了口氣。

他從未過上幾天好日子,驚喜從天而降時,他惶恐不安,直到此刻鍘刀落下,他反而獲得了內心的寧靜。

這才是他熟悉的樣子。】

搞什麽?

即使從那個光球以及伊凡身上的傷勢得知了部分前情,阿德裏安還是惱火地站起身來,走到床前。

雌蟲仰面躺在那裏,神情安詳地閉着眼。即使被剃光頭發,也無損這張臉的俊氣。

伊凡其實長得不差,五官生得不算精致,但組合起來周正大方,總是面無表情,逆來順受。

知曉了他前半生的遭遇,阿德裏安越看這張臉越來氣。

打我的時候不是挺有力氣麽?怎麽被自己蟲欺負成這樣也不知道回擊?

也許是冥冥中感受到了他蓬勃的怒氣,伊凡倏然皺起眉,緊接着,毫無預兆地睜開了雙眼。

剔透的藍色,整顆眼球像是泛着光的寶石,又淋上了晶瑩的水光。

等到那雙眼睛聚焦,阿德裏安清晰地聽見了自己愈來愈快的心跳聲,以及雌蟲吐出的第一句話。

“你是誰?”

作者有話說:

伊凡:你誰?

阿德裏安:我是你追求的雌蟲,你的雌神,你愛而不得的蟲,你命中注定的伴侶……

伊凡:……???

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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