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賢夫上線
關燈
小
中
大
懷着某種難以形容的怨氣, 阿德裏安沉進夢鄉。等他再次睜開眼時,一切都變了。
“您醒了?要嘗嘗我做的早餐麽?”
伊凡身上穿着得體的黑灰色外衣,頭戴一頂小禮帽, 擋住才冒出一點的頭發。
他站在床邊,微微低着頭, 神色平靜且謙卑, 以一副恭順的姿态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托盤。
上面放着一個餐盤, 裏面是若乾個木薯餅,外加一小鍋豆泥濃湯。
阿德裏安不會承認自己是嗅到了食物的香氣才醒來,冷着臉問:“現在清醒了?”
“……”
伊凡的臉色一頓, 耳根瞬間燒得通紅。
他當然沒有忘記昨晚的一切,淩晨醒來時, 那些暧昧的交纏、頭腦昏沉時的互毆, 還有被殃及的家具,自己宛若稚童般不住讨食,壓着才相認的戀蟲親吻索求的畫面一一襲來。
他倒寧願自己什麽都想不起來。但那些記憶過于清晰,怎麽都不像荒誕的夢境。尤其是醒來時, 他看見了阿德裏安身上的明顯的抓痕, 更是羞愧難當。
狂暴期的雌蟲哪有什麽理智可言, 除了信息素,沒有什麽能引起他們額外的關注。
出于某種補償的心理,他悄悄地起身,先觍着臉在衣櫃裏找了件大概合适的衣物穿上,再溜到廚房看能不能給戀蟲做個早餐。
餐廳裏的侍蟲們對主蟲帶回來的好友自是恭恭敬敬,見他要親自動手,主動幫忙。
伊凡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沒有侍蟲們的幫助, 他都不知道能動用哪些食材。
原本想問問阿德裏安有什麽飲食偏好,但這裏的侍蟲們似乎也不清楚,只說少爺沒什麽講究,偶爾只用面包、冷肉餡餅也能将就,他只好就地取材。
白豆加鹽水煮到軟爛,壓成泥狀,杏仁奶、蜂蜜、白葡萄酒為其增添風味,加入浸泡過的葡萄乾頓煮收汁。
甜口的濃湯有了,伊凡準備再加一樣木薯餅。
木薯未經處理有毒,他熟練地将其去皮打碎,用紗布包裹擠出白色汁水棄置不用,剩下的碎渣加入少量鹽和香料粉,煎至兩面金黃。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奮戰,伊凡終于端出兩份像模像樣的菜色。嘗過味道後,他松了口氣,手藝沒有退步。
作為雌蟲,自然得出得廳堂下得廚房,擅長家務活,才能将雄蟲閣下們照顧得妥帖。
雖然他現在的戀蟲是雌蟲,但……讨好戀蟲的招數無外乎這些。
“非常抱歉,我昨天失去了控制,如果不是您及時搭救……”
伊凡絞盡腦汁斟酌如何答謝,就被阿德裏安不耐地打斷:“以後不必用敬詞。”
說起來,這家夥從前就是這樣。就連比鬥之前,還要僵着臉來一句:“多謝指教。”
若不是厮殺起來瞬間換了副作派,下爪分外不留情面,阿德裏安真要以為這家夥是什麽善茬。
他倒寧願伊凡在戰前罵幾句髒話,至少與這血肉橫飛的戰場相符些。
“……好的。”
伊凡低聲應了,緊跟着戀蟲的步伐,好一番服侍。
阿德裏安洗漱後,享用了宿敵的手藝。
木薯餅被壓得纖薄,焦脆鹹香,符合絕大多數蟲的口味,縱使放涼了,也不影響其風味。
豆泥湯入口綿密濃滑,偶爾嚼到酸甜的葡萄乾,像是額外的小驚喜。阿德裏安細品了一口,而後飛速将尚且溫熱的甜湯吃了個乾淨。
等回過頭,只見伊凡已經将床鋪整理齊整,厚重帷幔重新挂好,新換的被子也疊成了毫無褶皺的塊狀。
這還不夠,見阿德裏安用完餐,他果斷下樓,再回來時帶了一杯冒着熱氣的花茶。
“清清口吧。”他說着,又往周圍看了一圈,實在找不到活乾,不由懊惱地皺起眉。
做雌君雌侍的可要有眼力見兒,不能等到家裏的雄主發話,才知道要做什麽。
阿德裏安覺得很可笑,坐在沙發上朝他勾勾手指:“過來聊聊?”
等到雌蟲眼睛一亮,乖乖地坐到自己身邊,他一把将他的帽子扯走,大手順着圓溜溜的頭頂一頓撸。
這種行為自然很讨嫌,還有挑釁的嫌疑,可伊凡沒有生氣,只是表情有些茫然:“您……你不喜歡我戴帽子麽?”
“說不上吧。”
阿德裏安過足了手瘾,一臉正色地将帽子扣回去。他只是有些手癢,可不想被誤會成有什麽特殊癖好。
“先前你的頭受了傷,為防影響傷口愈合,我才将你的頭發刮乾淨。既然好了,就慢慢養長吧。”
伊凡理解地點點頭:“我真的是被馬車撞傷的嗎?”
一個B級雌蟲,在未蟲化的狀态下因此受傷倒也合理,他只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居然躲不開馬車的速度,傳出去要讓其他蟲笑話死。
好丢殼,阿德裏安不會覺得有這樣弱小的戀蟲很可恥嗎?
他猶豫着還是把這個疑問表述出來。
“怎麽會?”阿德裏安拍拍他略顯不安的臉,輕笑,“我們伊凡最勇敢了,我為有你這樣的戀蟲感到驕傲。”
有關二蟲的前塵往事,他還沒編好,只能盡量避免這些話題。
“很多活該交給侍蟲去做,免得将他們的飯碗給搶了。”
說實話,看雌蟲忙裏忙外地收拾,他心裏不太痛快。
“可這些是我該做的……而且,我好像沒有其他用處了。”伊凡認認真真地回答,“我只是想照顧你而已,不會影響其他蟲。”
阿德裏安一怔,原本他想說家裏不缺侍蟲,自己也不是個殘廢還需要旁蟲照顧,但對上那雙真摯又帶着點期待的眼睛,拒絕的話堵在喉嚨口怎麽都吐不出來。
“你還病着,應該多休息。”
話剛出口,雌蟲眼瞳裏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阿德裏安果斷補了一句:“你的廚藝很棒,我想經常嘗到你做的菜色。”
兩國的飲食習慣不太一致,賽索裏亞的雌蟲偏愛各種鹹香的肉食,像今天這道甜口的濃湯他就沒嘗試過,想來是諾歐斯的特色菜。
被認可的感覺很驚喜,伊凡臉上的失落瞬間消散,“我還會做很多菜!你喜歡甜口的對嗎?”
阿德裏安輕咳一聲,別過頭:“還好。”
他的确嗜甜,只不過通常雄蟲更愛吃那些甜點心,他也不曾将自己的偏好表現出來,沒想到會被伊凡一眼看穿。
雌蟲看起來動力滿滿,嘴裏念叨着做糕點需要的材料,不時詢問阿德裏安更偏好哪種甜品。
“你有想從事的工作麽?”
阿德裏安覺得,對方這個模樣很違和,一點也不像個殺伐果決的軍雌,倒更似個賢惠的雄君了。
只不過,諾歐斯的雌蟲大多都被馴化成了這個樣子。
“工作?”伊凡一怔。
如果是從前,他的夢想無非是和一個雄蟲閣下結婚,最好能生個蟲崽,他賺錢養家,雄蟲就待在家裏享受生活。
他最優先考慮的是從軍,這是底層雌蟲唯一有可能跨越階層的道路,但危機重重,一不小心命就沒了。但即使犧牲,也能給雄主留下一份撫恤金,不算白死。這種情況下,他還得勸雄主多娶幾個雌蟲,免得他在外照顧不到。
可是,他還沒找到合适的工作,居然就和一個雌蟲生活在了一起。這真是……眼前的境況令他不得不重新規劃自己的蟲生道路。
但很顯然,這段關系的主動權在阿德裏安手上,他一無所有,哪裏會有什麽話語權呢?
“你覺得,我該去找工作嗎?抱歉,我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手藝,也許只能去征兵處看看……不知道他們能否看得上B級雌蟲。”
戀蟲似乎是個貴族,能夠住得起這樣漂亮的莊園,但作為雌蟲,怎麽可以讓伴侶養着?
伊凡知道自己的勞動一文不值,既然戀蟲都主動催促了,他就更加不可安于現狀。
“B級?”
阿德裏安挑眉,意識到伊凡的記憶停留在了多年以前,在役的那些經歷都沒想起來,甚至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小小的B級雌蟲。
若是這樣,他豈不是能輕 輕松松打敗宿敵?畢竟對方現在可沒有那些戰鬥經驗,等級雖然沒有跌落,戰鬥技巧卻是完全歸零。
……多少有點勝之不武。
“是,我沒提過嗎?”
伊凡有些自卑,仔細觀察着戀蟲的表情,生怕從中看到一點不屑,“我只是個B級雌蟲……”
“你不是,至少現在不是。”阿德裏安冷聲道,“不需要考慮那些事,你只要乖乖修養,等到合适的時機,自然會回到本來的位置。”
伊凡正處在雌蟲的巅峰期,怎麽可以因為一段莫名其妙婚姻就退役,心甘情願地成為一個雄蟲的附庸?
也不知道那個髒東西死透沒有。
阿德裏安有些後悔自己當初沒有補一刀,好叫他去見蟲神。只不過他真那麽做了,失蹤的伊凡就會成為最大的嫌疑蟲。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以至于伊凡見狀主動換了個話題:“昨天的那個藥劑……很神奇,居然能夠抑制住我的狂暴期。唉,我明明才剛成蟲,偏偏這麽倒黴提前爆發了。”
“那個藥劑的确很有效,你暫時不必擔憂休眠症。”
阿德裏安回過神,挑了下嘴角,總算得知了伊凡如今記憶的準确節點,“剛成蟲?對,你才剛成蟲,不用考慮那麽多。”
他扶住雌蟲的下巴颏,大拇指在那已經沒有任何痕跡的唇上摩挲。
昨天之前,這個三十歲的雌蟲因為長年缺乏信息素,外加駐守邊境,滿是褪不去的疲态。明明還算年輕,眼尾已經刻上了幾道細紋。
那雙藍瞳清澈如初,可神情總是帶着莫名的孤寂。
阿德裏安知道這個雌蟲很孤獨。
一個底層出身的小角色,憑借自己的頑強生命力一步步走上高級軍官的位置,但又因為沒有背景,飽受排擠。他是諾歐斯那個社會環境下最傳統不過的雌蟲,偏偏一把年紀了還沒把自己嫁出去。
阿德裏安沒少聽身邊的軍雌以此嘲諷伊凡。
誰讓他們賽索裏亞的軍雌不需要向雄蟲搖尾乞憐呢?打不過伊凡,卻能戳着他的痛腳肆意嘲笑。
阿德裏安覺得這件事的确可笑。只不過,他覺得所有的雌蟲都一樣可笑。
不論是諾歐斯還是賽索裏亞的雌蟲,最終的家庭組合都是一雄多雌的形式,還要為哪種方式更加合理争得直跳腳。
多好笑。
所以,伊凡才會在有雄蟲求婚時,迫不及待地應了,馬不停蹄地卸職?
也很合理。
看啊,只是一瓶含着雄蟲信息素的藥劑喝下去,這個雌蟲今天就變得容光煥發起來,滿面紅光,透着股新生的鮮活氣。
阿德裏安再次吻了上去,貼着那色澤鮮豔的唇用力撕咬。
回想起來,方才的那杯蜂蜜水似乎有點酸,可能是品質不佳。
作者有話說:
阿德裏安belike:
左腦:宿敵在給我做嬌妻,好爽。
右腦:憑什麽和我實力相當的宿敵要心甘情願做下位者?不爽。
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