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2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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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怒火

“那又怎樣?”

阿德裏安将他拽過來, 兩張臉貼得極近,鼻尖挨着鼻尖。

呼吸交錯間,伊凡将臉別到一邊, 滿是不安的神情:“別這樣,安提斯先生還不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

上樓前, 這位貴雄将大部分侍蟲都喊去伺候, 外加管理蟲員照例彙報工作, 因此大廳裏只剩下他們二蟲。

一想到那位長輩就在樓上,他就沒法坦然地與阿德裏安親熱。或者說,之前他都在蒙着眼睛捂住耳朵, 逼着自己脫敏,假裝一切都很自然, 直到安提斯先生出現, 如同當頭棒喝,他瞬間從某種自我麻醉的虛幻中清醒過來。

雌蟲與雌蟲,終究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阿德裏安熟練地将他的臉掰回來,貼着雌蟲緊抿着的唇瓣蹭了蹭, 這一回他沒有強行深吻下去, 很快松開手, 理順對方額前的碎發。

“你們聊過了?他有沒有難為你?”

“聊了幾句,安提斯閣下問了你的去向,沒有難為我,只是讓我及時将你回來的消息同步給他。”

“我雄父的那個性子,也只有我雌父受得了。”

“別這麽說,安提斯閣下挺好的,還主動問了我的情況。”

阿德裏安眼眸微眯,壓低嗓音:“怎麽?你不會瞧上了吧?”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伊凡驚呆了, 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離譜言論,“那可是你的雄父!”

“對,那可是有主的。我雌父也不是什麽善茬。”

阿德裏安點點頭,臉色不似方才那麽陰沉,“既然跟我在一起了,就不要打雄蟲的主意,知道麽?”

“你有點不可理喻。”伊凡覺得這個雌蟲變得越來越難以溝通,但從小受到的教育令他只學會了忍受一切。

“不要再說這種離譜的話,安提斯閣下在等你,你們聊完之後,我們再談這件事。”

還有小脾氣了。

阿德裏安嗤笑一聲,沒說什麽,轉身往樓上走。

雄父的到來是必然,他的脾氣一向如此,一點點不如意就要當場發洩出來。

和伊凡繼續這個戀愛游戲,一來可以享受宿敵在自己面前低眉順目地讨好,二來可以找個好由頭将婚約拒了,他寫那封信就是要激怒雄父。

不說自己是個同性戀,長輩還怎麽容許他以後選擇獨身呢?

乾巴巴地說自己對雄蟲不感興趣,他們是不會相信的。只有真真切切一個雌蟲站在這裏,他們才能認清現實、無可辯駁。

只是方才伊凡的反應讓他有一瞬間的懊惱:沒有算好時機,以至于他不得不讓伊凡獨自面對自己的雄父。

那是個多挑剔的雄蟲!能将任何一個他瞧不上眼的蟲用不帶髒字的話貶低到塵埃裏,帶着貴蟲特有的輕佻傲慢。

也不知道伊凡有沒有受委屈……不對,他該對宿敵吃癟的可能性樂見其成才是。

走到主卧前,他收起那些雜亂的思緒,敲了三下門。

力道必須合适,間隔約在半秒,三次敲完之後至少要等五分鐘之後才能敲第二輪,這些都是安提斯定下的規矩。

但阿德裏安就樂意反着來,見門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很快又敲了第二回,這次加重了力道。

在他緊接着敲第三次時,門開了。

桑迪滿頭大汗地走出來,手上還握着一疊文件,想也知道安提斯的突擊檢查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阿德裏安難得友善地側過身,讓那個雌蟲慌忙退下。

這時主卧裏傳來雄父的聲音:“趕緊滾進來。”

他大搖大擺地進去,兩腿岔開往沙發上一躺,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雄父找我有事?”

“你真是翅膀硬了,”坐在桌邊的安提斯看他這副沒教養的儀态已經學會了無視,不再像從前一樣火冒三丈,但觸及底線的事他分毫不會退讓,“結婚的事你跑不掉,我都和皇後商議好了。”

這個雄蟲永遠都是這樣固執己見,他認為有益的東西就要強加給他的家蟲,從不過問當事蟲的意見。

阿德裏安早已放棄了與之争辯,只是冷聲回應:“我不同意。”

“我就不明白,芙洛拉哪裏不好?家世顯赫……整個賽索裏亞還能找到比他更高貴的血脈麽?再說樣貌,那也是無數軍雌的夢中情蟲。”

安提斯壓下自己的脾性,試圖更改策略以理服蟲:“說句不怕羞的話,我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只是我不在乎其他蟲的看法。芙洛拉是個溫柔善良的孩子,一定能成為一個好雄君。你為什麽就是不能乖乖聽我的安排呢?”

“這很簡單。”

阿德裏安終于擡眸看過去,眼前的這個中年雄蟲沒吃過苦,在家庭裏被保護得很好,因而觀念有種近乎殘忍的“純真”。

與他簡單表達自己只是單純“不想”“不願意”是無用的,他聽不進去,也不會将這種話看作正當的理由。

“雄父,我不想結婚,因為我喜歡的是雌蟲。”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平地驚雷,砸得安提斯頭暈眼花。

“喜歡……雌蟲?”他一把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臉色變得慘白:“怎麽會這樣?還是說你為了與我作對,不惜抹黑自己?阿德裏安,你太讓雄父失望了!”

還真給他猜對了。但阿德裏安不會承認,反而火上澆油,用漫不經心的語氣繼續說:“我何必用這種理由跟雄父作對?我喜歡的雌蟲你也知道,就是在信裏提到的那個朋友,你們今天還打過照面。”

“那個五大三粗的雌蟲?”安提斯的臉色更差了,開始口不擇言地貶低:“我就說你們的審美都有問題!那種硬邦邦的軍雌到底有什麽魅力?看着也不聰明……”

阿德裏安瞬間沉下面色:“我就是喜歡他,您最好別再說這種話。”

頓了頓,他勾起唇角,“就是這樣的軍雌,我們不知道接吻過多少次,抱着滾過多少次床單,還……”

“閉嘴!閉嘴!”

安提斯崩潰地捂住耳朵,避免那些污言穢語浸染思維,他不住地痛斥:“你簡直不知廉恥!”

雄父的言語攻擊不痛不癢,阿德裏安早就不是那個會因為不受雄父喜歡而患得患失的小雌崽子了。

在他年紀尚小時,雄父會逼他學繪畫、練琴、誦讀詩歌,在發現他沒有任何天賦後,止不住的焦躁。

“為什麽怎麽都教不會?”

“這很難嗎?明明我之前強調過這個技法!”

“我怎麽會有這麽蠢笨的孩子!”

……

雄父是相當有名的藝術家,當他望向窗外,也許只是普普通通的藍天白雲,他看着看着,就能随口吟誦浪漫優美的詩句,譜寫出動聽的曲目,提筆畫下充滿想象力的畫作。

可在阿德裏安看來,那就只是藍色的天、白色的雲、綠色的草。

他汲取不到任何名為“靈感”的東西,再如何努力,雄父只會一次又一次流露出失望的神情,随後是一聲疲憊的嘆息。

十多歲的阿德裏安有一天忽然爆發了,用蟲爪劃破琴弦、砸爛畫板,打翻顏料,将自己那些難以稱得上作品的東西統統撕碎,從那個小屋中逃出來,直奔軍營,再之後就是成蟲期、唯一的S級、一戰成名。

他的雌父過于忙碌,很少插手蟲崽的教育問題,或者說,他将蟲生的大半都奉獻給了這個帝國,對家庭的關心遠遠不達标。

阿德裏安唯一感激的就是雌父沒有乾涉自己的選擇。而雄父極要面子,得知他上了前線,終于放棄了将他的雌崽培養成一位優雅的貴族。

此後多年聚少離多,難得相見時,他也很少給阿德裏安好臉色。

直到在娶雄君這件家族大事上,再次遇到分歧。

“你已經瘋了……阿德裏安,是不是那些軍雌帶壞的你?我聽說,很多底層軍雌娶不起雄君,就會選擇和同性厮混在一起,你和他們不一樣!”

又來了。

又是這種血統論。

阿德裏安最厭煩他那高高在上的姿态,有時他甚至會同情雌父,因為這個貴族雄蟲根本就看不起他這個底層出身的伴侶,也看不起他這個沒有繼承他天賦的孩子。

“沒什麽不一樣,您認為我在自甘堕落,但我只是回到了自己應該在的位置。”

阿德裏安很少說這麽多話,嫌自己矯情。

多少雌蟲掙紮在生死線上,每日搏殺只是為了家蟲多幾分活下去的希望。而他出生已經站在了金字塔尖,是那些普通也許奮鬥一生也達不到的高度。相比較之下,只是被逼着學些技能,這種待遇大約還是普通雌蟲不可企及的。

阿德裏安知道自己的煩惱或許不值一提,在生存問題面前更是輕如浮毛。

可有些話不說出來,只會郁結于心,腐爛生瘡。

“您知道嗎?我在堪薩塔受過不少足以致命的傷,有一回我的心髒都被掏了出來,差點兒就被埋了。S級的體質讓我吊着一口氣,即使如此,我也修養了大半年。”

他盯着安提斯錯愕的神情,盯着那雙開始泛紅的眼睛,繼續陳述:“但我很快樂。比在家裏快樂,比被逼着遣詞造句快樂,比冥思苦想構圖配色快樂,比聽樂團演奏時快樂……比做您的孩子快樂,至少我活着,且認為自己在做還算有貢獻的事。”

“那裏有很多軍雌,他們字也不認識幾個,在您看來或許粗鄙不堪,但我和他們才是一類蟲。”

“什麽意思?”安提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要不認我這個雄父麽?”

一個孩子能做出最大的報複,無非就是用言語作尖刀,試圖在年長者最在乎的部位劃出傷口。

但要想這把刀足夠鋒利,他們往往要用自己的血先開刃。

似乎兩敗俱傷,才能讓這場反抗變得有意義。

阿德裏安站起身,本想整理有些淩亂的衣領,遲疑半刻,還是什麽都沒做。

“您永遠是我的雄父,但還請不要再乾涉我的蟲生,也不必對我選擇的蟲指手畫腳。”

安提斯難得沉默了,既沒有破口大罵,也沒有試圖以言語勸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呆坐在原地,只有臉色難看得吓蟲。

阿德裏安安靜地把門帶上,他早就過了那個要靠甩門表達憤怒的年紀。

走到樓梯口,一個身影在那裏不知站了多久。

伊凡的頭發修剪過,看起來利落有型,他察言觀色,放輕了聲音詢問:“怎麽了?”

阿德裏安知道自己正擺着張臭臉,明明不想對無辜的蟲發洩心中的不忿,可就是無法控制住自己此刻的憤怒。

那把火似乎從童年時期燒到了現在,明明該在成蟲之後熄滅,又因為那些久違的回憶湧上來,死灰複燃。

“頭發怎麽剪了?”他問。

伊凡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看安提斯先生先前盯着我的頭發看了許久,這個樣子确實不太好看,很失禮。所以我讓沃勒幫忙修剪,現在看起來會好點嗎?”

沃勒是某個侍蟲的名字,這個雌蟲總有法子跟那些蟲混在一起稱兄道弟的,或許他從未把自己當做主蟲看待,甚至也沒把自己當做一個有身份的客蟲。

阿德裏安再也忍不住了,按住宿敵後腦,用力地吻下去。

撞到了牙齒、咬傷了舌頭,但他一刻不停,也不知道自己在求索什麽。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宣洩的出口,而伊凡,只有這個雌蟲,能夠輕易挑起他的戰意,他的怒火,也能輕易平息他的不平,接納他的一切。

作者有話說:

依舊原生家庭這一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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