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及時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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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裏安嘗到了血液的腥甜味道, 像一只被刺激到的野獸,反而吻得愈發用力。
承受這場粗暴親吻的伊凡只能發出無措的“嗚嗚”聲,很快又被堵得喘不過氣。像是能感知到戀蟲的情緒, 他努力平複自己下意識的抗拒心理,主動擡手擁住對方。
溫熱的身體貼上來, 阿德裏安心裏的那股火随之倏然熄滅。
他放緩了動作, 這次只是貼着那雙唇, 用自己同樣帶着傷口的舌頭舔舐去滲出的血滴,混合着自己的,吞咽下去。
這麽點的小傷口, 很快就能愈合。
阿德裏安抓住宿敵的手,将其放到自己胸口。
“你該反抗的。”
伊凡的手掌寬大, 指腹、掌心的部位發硬, 全是磨不掉的厚繭。
很久以前,這雙手化作利爪,狠狠捅進了他的胸膛。
阿德裏安也不甘示弱,反手掏出了宿敵的那顆心——鮮紅的, 在自己的掌中躍動, 他目之所及的最後的畫面, 是伊凡那雙逐漸擴散的瞳孔,而後他們一起從高空中墜落,只餘殘軀兩座。
伊凡是個不懼疼痛、不知疲倦的戰士,不論受到多嚴重的傷都能再度爬起。
阿德裏安享受與他的戰鬥。與之交鋒起舞,一次又一次迎接死神的巨鐮,因為他從不畏懼在戰鬥中失去生命。
但他得死在唯一認可的宿敵手裏。
可眼前的這個伊凡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從前的伊凡不會被吻得氣喘籲籲,明明有一身強勁的肌肉,卻只知道繃緊身體, 雙眸含光,滿臉無措不知如何自處。
怎麽不知道反抗?
因為這場戀愛游戲剝奪了他的主體性,令他只知道服從了麽?還是說這個雌蟲對誰都是如此?
阿德裏安不得不得承認自己并不了解伊凡。
就算是從前,他清楚宿敵所有的出招習慣,知曉如何挑釁能夠激發宿敵的怒火,熟悉對方的每一寸筋骨皮肉……卻對生活中的伊凡一無所知。
“你怎麽了?和安提斯先生鬧矛盾了嗎?”
空氣沉默得太久,阿德裏安聽見了來自宿敵的溫聲勸慰:“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如果你願意,可以選擇和我傾訴。或許幫不上忙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但說出來總比憋在心裏好些。”
伊凡是個不善言辭的雌蟲。在慈濟院的所有孩子裏,他永遠是孤僻的、寡言的、沒有同伴的那個。
他沒有巧言令色的技能,或許游離在蟲群之外,只默默低頭做自己的事反倒令他自在些。
他的思想就像一根直溜硬挺的鋼管,沒有曲折的部分,往裏一瞧,是空的。
就連這一番話,也是跟神甫學來的。看起來成熟優雅的長者,會對孩子們循循善誘,他們擅長做一個傾聽者,知曉每一個雌蟲崽子的個性,輕而易舉就能讓最惡劣的蟲崽吐露心聲。
只是他學得不好,用伊凡自己的語言說出來,那些言辭瞬間失去了操縱蟲心的力量,變得寡淡乏味。
阿德裏安沉默片刻,才回道:“沒什麽,你不需要擔心。”
這的确不是什麽大問題,他與家裏的關系一向很糟糕,沒有半點溫情。事實上,大多數雌蟲在還未至成蟲時,就已經不再同雌父雄父保持那種親密的氛圍。
他們交流,但像是關系不遠不近的朋友,他們從不表達愛,因為那些東西不重要,一旦表露出來,就顯得軟弱矯情。
伊凡的表情明顯不怎麽相信,但他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追問,只道:“安提斯閣下有什麽想吃的菜色麽?快到晚餐時間了,我想做上幾樣菜,但不知道他的口味。”
“管他做什麽?”
阿德裏安拉着他往樓下走,一邊不太痛快地數落,“你不是來這裏做侍蟲的,還要我強調幾次?”
這話不太好聽,伊凡原本還帶着點忐忑,想讨戀蟲雄父的喜歡,這會兒卻低下頭,悶聲應了句好。
到了客廳,阿德裏安重重地往椅子上一坐,臉色陰沉地審視面前的雌蟲。
“啞巴了?”
“沒有。”
“那你低着頭做什麽?地上有金子撿?”
“沒有。”
“委屈了?還是覺得後悔了,不該和一個雌蟲在一起?”
“不是。”
“你究竟想要什麽?”
沉默。
阿德裏安開始不耐煩地敲桌。
一開始,他對伊凡這溫吞且寡言的個性很滿意,很好欺負,又因為不善言辭連拒絕的話都很難說出口。
他可以理直氣壯地對宿敵做任何想做的事,提那些過火的要求,将宿敵玩弄到剜出羞恥心,閉上眼睛任由觀賞欺淩的程度。
可伊凡沉默以對,他就覺得惱火,也許是因為他感知到了那份低落的情緒,也許是因為他為無法完全掌控這個雌蟲而感到不安。
他總有法子讓這個雌蟲開心起來的。
阿德裏安朝近在咫尺的雌蟲招手:“過來,坐到我身上。”
伊凡頭一次拒絕了戀蟲的要求。
“抱歉,我不想這麽做。”
阿德裏安訝然地去看伊凡的表情。
那顆頭顱已經擡起,五官平平無奇,沒什麽表情,但有無名的悲傷溢了出來,于是他将嘴嚴絲合縫地閉上,不讓這器官不争氣地吐露半個字。
但是眼睛會說話。那雙清澈的藍瞳盈着點水光,眼尾泛着紅,眉心皺起,擠出幾道豎紋。
一眼就能看透他在想什麽。
阿德裏安站起身,這次不是以那種居高臨下的态度,而是微微俯下身,揉開那眉心堆疊的痕跡。
“抱歉,不該對你發脾氣。我 知道……知道你至今沒想起自己過往,懷揣着不安,和一個雌蟲整日厮混,更是背負着巨大的壓力,現在還要忍受戀蟲的壞脾氣……是不是很委屈?”
伊凡一怔,然後搖搖頭:“沃勒說,你是個高級軍官,取得的榮譽他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而我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雌蟲,并不能相配。
“但既然我們已然相戀,就應該對彼此坦誠,共同解決難題。如果你擔心我弄巧成拙,或者有其他的安排,也可以直接說出來,畢竟……我其實對你的情況一無所知,所以只能憑借自己淺薄的生活經驗做事。
“至于委不委屈,誰都有心情低落的時候,你當然有權力選擇不說出來。我也不是非要窺探你的隐私,只是……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幫上一點忙。”
阿德裏安的心口驀然一空。
伊凡自醒來後,一直努力地在成為一個十全十美的戀蟲。
每天清晨,阿德裏安會在他溫柔的撫慰下蘇醒,洗漱用品準備得妥當,小桌前擺着熱騰騰的、每日不重樣的早餐。
這個雌蟲一刻不停地忙碌,怎麽勸也不會停下腳步,且對阿德裏安所有事務大包大攬。
“這些都是雌君該做的。”
阿德裏安知道那些是諾歐斯的規矩,在賽索裏亞并不适用。
但他沒有再阻止,而且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來,享受宿敵的溫柔讨好,心中洋洋自得。
他是個小偷。
阿德裏安悄悄将北地一棵遮天蔽日的大樹硬生生移植到自家庭院中,澆水施肥,等它重新長出綠葉後,又要它學菟絲花的做派。
他明知道伊凡擁有不遜于自己的力量,還是将他禁锢在此處,看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裝進“雌君”的模板裏,盡職盡責地履行義務。
多麽卑劣,多麽可恥。
系統說他是個反派,的确如此。
“你說得對,伊凡。”
他早就忘了一開始是為何而發怒,現在,他的眼裏只有這個呆傻好好騙、擁有一顆赤子之心的雌蟲。
“我告訴了雄父我們的關系,并要求他解除婚約……不過別擔心,這件事一直沒有擺到臺面上,要解決并不難,只是雄父有點兒不太樂意,畢竟當初他欣然應允了皇後的提議,如今要他主動開口回絕有失顏面。”
三言兩語解釋完現狀,伊凡果然被轉移注意力,開始皺眉思索應該如何應對。
阿德裏安接着道:“雄父他也許會對我們甩些臉色,再差點的情況,就是将我趕出家門,到時候我們就得去住平房了,能接受嗎?”
伊凡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猛地搖頭:“你不該為我擔心。阿德裏安,我就算是露宿街頭,也能活得下去。但是你不一樣,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們的關系鬧得這個下場。”
“我已經是個成蟲了,難道還能一邊違抗家裏的命令,一邊厚顏無恥地享受他們提供的物質條件麽?”阿德裏安眼眸微眯,淡淡道,“總該要有取舍。”
兩蟲終于又和好了。他們緊緊相擁,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既然那個結果他們倆都能夠接受,中途經歷的那些就沒什麽可畏懼的。
“或許事情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麽糟糕。”伊凡還沒有放棄那個與安提斯溝通的想法,但是目前來看,他缺乏與之談判的條件,只能按下不表。
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面對身份地位上的巨大鴻溝,他居然一次也沒有産生過退縮、好讓戀蟲安安穩穩做貴蟲的念頭。
這很反常,意識到這點後,伊凡的心裏産生悲哀的情緒:原來自己是個如此自私的蟲。只因為享受了阿德裏安一段時日的陪伴親密,就再也舍棄不掉了……即使這個決定也許對戀蟲有害無益。
蟲神難道會讓他這樣卑劣的雌蟲得到幸福麽?
“也許吧。”
阿德裏安知道自己如今所編造的謊言,都會在日後化成刺向自己的尖刀。
如今伊凡所有的體貼入微,都是基于那個謊言。一旦他得知真相,一定會将這段時日來的經歷視作恥辱,到時候只怕以命相博都是輕的。
但是重來一次,阿德裏安還是會選擇在那雙清澈的藍眸注視下,撒一個彌天大謊。
作者有話說:
阿德裏安和伊凡是互相掏心掏肺的關系。(生理和心理兩個層面)
依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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