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5章 零碎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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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零碎的過往

一開始憋悶得狠了, 以至于洶湧的感知力迸發之後,進入了短暫的虛弱期。

水涼了,被從浴桶撈出來時, 伊凡的每一寸皮膚由于不小心的“擦傷”,痕跡層層疊疊, 像是誰特意蓋下的印章。

以S級軍雌的體質自然不可能承受不住這點體力活, 只是玩得多了, 也會疲累。

水汽蒸騰的時候似乎也鑽到了他的腦子裏,将他的思緒攪弄得迷亂,幾個來回結束, 就渾身發軟找不到支點。

好吧,日常生活裏是他在照顧戀蟲的起居, 但每次一到親密的時刻, 情況就會完全反轉過來。

好消息是他的身體已經逐漸适應了這種程度的歡-好,或許再過段時間,他就能鼓起勇氣主動對阿德裏安做點什麽。

總是這樣進退不得也不是個事兒,雖然最後都用其他方式發洩出來了, 可看戀蟲的表情應該是還未盡興。

伊凡有些迷蒙的腦海裏閃過幾個不怎麽和諧的念頭, 心髒因為那些僭越的想法跳得格外活躍。

自我認知不是很明确的雌蟲正腦補些完全不可能發生的情況, 阿德裏安渾然不覺,拿起浴袍給他随意披着,再将傻呆呆尚未回神、任由他擺弄的家夥抱回床榻上。

浴袍只有腰間的位置縫了兩條系帶,躺下時風光盡顯,似乎在引誘誰去探查更多……

宿敵的那雙腿肌理分明、溫熱緊實,很好用。

今晚他被沖昏了頭腦,肆意擁吻發洩時,一顆心被肆意欺辱宿敵的扭曲快感填滿, 尤覺不夠。但再進一步,可就跨過了某個底線,先前的說法也顯得自欺欺蟲,站不住腳了。

阿德裏安将臉埋在雌蟲耳垂的位置恨恨地咬了一口,試圖提醒自己,懷裏抱着的這個是他一直渴望擊敗的敵蟲,而不是什麽傾心相許的戀蟲。

算了,就看作是個合心意的玩具。也不是沒有蟲會将自己的惱恨的對象當作禁-脔。

只是阿德裏安從前看不起這麽低劣的蟲,沒想過自己會成為敗類中的一員。

因為這一咬,伊凡清醒過來,他不清楚阿德裏安為什麽痛下狠口,但終究是經歷得多了,輕松忽略掉那點可以忽略不計的疼痛,擡手去撫摸戀蟲的後腦,順着脊背的來回滑動,時不時整理那些顯得有些淩亂的鬈發。

這手法跟他今日撸狗時差不離!

阿德裏安感受了一番,臉色更差了。

“你很喜歡那只狗?”

伊凡表現得不能更明顯,堅定地點點頭。

“我想起一件從前的事,明明之前好像已經被遺忘得差不多了,可看見霍普的時候,每一個細節似乎都能在心中浮現。”

他似乎有些猶豫該不該說,遲疑了片刻又搖搖頭,“也不是什麽好事。”

又是自己不曾了解的過往。阿德裏安瞬間提起興致,不再糾結先前的那些隐秘心思,擡頭捧住雌蟲臉輕吻一下,哄道:“說吧,我想聽。”

伊凡略嘆了口氣。戀蟲在床上的作風總是顯得粗暴,偶爾流露的溫柔卻令他無法拒絕。

“大概是十多年前……”

十多年前的一個寒冬,伊凡還待在那所慈濟院裏。說來,這所慈濟院似乎有個二三百年的歷史。

之所以覺得神甫們所言非虛,是因為慈濟院的建築主體格外老舊,神甫們穿着最樸素的衣袍,蟲崽們更是衣衫褴褛、一只只細腳伶仃,滿臉麻木。

事實上,慈濟院只有保持這樣破敗壓抑的環境,才能源源不斷獲得善款。

伊凡不懂那些,他沒什麽朋友,就喜歡尋找院內各種各樣的小角落,牆邊爬過的蜘蛛、磚石縫隙鑽出的成群結隊螞蟻都能讓他駐足觀察許久。

那日的早晨,他起得格外早,天還沒亮透。一個小時後他們就得開始忙碌,上午下午都要做活:搬運、清洗衣物、縫縫補補。大些的孩子可以去做學徒工,只是未出師且沒有完全脫離慈濟院前,他們沒有可供自己支配的錢。

這個時節,院裏發下的衣服會厚實些,但也只是比夏日的麻布衣服多縫制了一層,沒有往裏頭填棉花。

雌蟲崽子們命硬,凍不死。但在成蟲前,他們的自愈能力有限,四肢依舊凍得僵硬青紫,大大影響了做工效率。

伊凡跺了跺腳,呵出一口白氣,望向天邊亮起的青藍色光。

連着吃了三天的稀粥,今天的早餐應該會有一整塊黑面包。

得出這個結論後,他輕手輕腳地走出宿舍,再慢跑到南邊的最外層。

他喜歡在打掃的時間晃蕩到南部的城牆處,那裏毗鄰一個不大不小的街道,蟲來蟲往,能聽見來自外界的聲音。入冬前的一場暴雨沖垮了一大塊牆體,卻并沒有蟲來修繕。

天漸漸亮了起來,這個時節最勤快的神甫都會遲到,早餐時間更是一延再延,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伊凡覺得有些無趣,方才跑的那點路程令他身體熱乎了些,正準備提前到食堂去,忽然聽見了外面傳來低低的一聲嗚咽。

是從牆外傳來的聲音。

他探頭去看,但是牆體再如何低矮也不會比一個蟲崽更低,他能望見的只有遠處教堂的尖頂。

他的餘光瞥見了牆體上的一小塊缺口。圍牆大體上是由石塊混着泥堆砌而成,因為時日久遠風吹雨淋,整體出現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伊凡撿了一根枯枝,将那塊缺口的泥土塊清理出來,成功在牆體上造出一個拳頭大小的通路。

他趴下身體,透過那個小眼兒,瞥見了外面的景象。

街上沒幾個蟲影,側前方的位置躺着一只灰色的狗,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其實那只小狗本該擁有雪白的皮毛,但此刻渾身髒污,卷毛沾着乾透的泥,結成塊狀。

一只流浪狗。

有主的狗不長這個樣子。

伊凡探出那根枯枝,在地面敲了敲,那只狗聽見動靜飛速起身,謹慎地四處觀察。它的身上有不少傷,想來經常遭受驅逐。

意識到這點後,他悻悻地縮回去,沒有再輕舉妄動。

那只髒兮兮的狗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又趴回原位,也許是因為過于饑餓疲憊,它沒有力氣再挪窩了。

伊凡一直挂念着那只狗,吃早餐時掰下一半藏進了衣服裏,整個上午都在腸胃不滿的鳴叫聲中做工。

午休時間是一個小時。

他迫不及待地溜到老地方,萬幸那只狗還在原位。

半塊黑面包順着那個洞口推出去,落在地上時沾滿了灰塵。

白狗又直起身,疑惑地歪着腦袋,似乎不理解為什麽會有食物會從牆邊掉落。它低頭謹慎地嗅聞,很快埋頭吃起來。

其實也就一小口的量,它囫囵吞下,又走到牆邊,發現了那個缺口。

伊凡見狀松了口氣。

說實話,将面包丢出去的時候他有些心痛,更怕那只狗不肯吃,浪費了那口來之不易的食物。

最後,隔着那個拳頭大小的洞,伊凡與那只狗對上了視線。

“汪嗚……”

很輕的一聲叫喚,應當是一種示好的信號。

那天起,伊凡有了一個朋友:福瑞德。

福瑞德是只機靈的狗,聽見聲響就會快速跑開,遠遠地觀察,探頭探腦,确認沒有任何危險才會回來。

它很少叫喚,也許是因為這麽做會挨打受傷,被驅趕時夾着尾巴就逃。偶爾會有頑皮的小蟲崽追着它跑,大蟲們樂呵呵地瞧着,并不加以阻止,但若是它敢回頭反咬一口,保準命喪街頭。

伊凡經常将自己不多的食物分給它,養了很長時間,終于養熟了些,福瑞德開始會對着他搖尾巴,雖然他懷疑這只狗根本不知道投喂它的雌蟲長什麽模樣。

不久之後,天氣愈發的冷,近乎滴水成冰。

伊凡一連幾天都沒有瞧見福瑞德的身影,心中焦急萬分,生怕它餓死了凍死了,又不住地安慰自己或許它只是流浪到了別處,說不準是被好心蟲撿了回去。

直到某日的午休時間,他重新見到了那個語言不通的朋友,看清現狀的一瞬間,他吓傻了。

福瑞德還活着,但或許還不如死了。它的上半身立着,兩條腿像被打斷了,只能拖在後頭,靠着兩只前肢爬動。

它爬得很艱難,不時從喉嚨裏發出殘破的喘息聲。大半個身軀成了累贅,它還能呼吸都算是一種奇跡。

不知過了多久,福瑞德終于成功抵達牆根處,趴下來,阖上了雙目。

它的身上有碾壓過的痕跡,伊凡麻木的腦子動彈幾下,猜測或許是福瑞德趴在停靠的馬車底下休憩,在睡夢中遭遇不幸,也有可能是惹怒了某個成蟲,被痛打一頓。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立刻想辦法讓它接受治療,否則沒有蟲回去管一只老弱流浪狗的死活。

隔着一堵牆,他不能查看福瑞德的情況。所有雌蟲不得擅自離開慈濟院,違令者嚴懲不怠。伊凡受過懲罰,先前的投喂行為已經稱得上越界。

但為了挽救朋友的命,他飛奔着跑去尋找神甫。

救一條命,怎麽都少不了花錢,而他一個銅幣都沒有。

他們制作的那些手工品販賣出去,收益都要上交給院內的負責蟲,用于慈濟院的開銷。

他慌慌張張跑到神甫們的休息間,首先因為不懂禮儀擅自跑動挨了一頓訓,在他鼓起勇氣期期艾艾地說明情況時,幾個神甫對視幾眼。

最年長的那個淡聲道:“伊凡,你有一顆仁慈的心,這很好。但你這樣索要錢財,我們必須先确認你沒有撒謊。”

他眼神示意,一個年輕些的神甫跑了一趟,十多分鐘後,他帶回來一個消息:“南邊的城牆外沒有什麽狗。”

“不,不可能的,”伊凡看着幾個神甫失望的目光,吓得瑟瑟發抖,“我不是想要錢,只要帶它去看看醫師……或許有救。它受了傷,走不遠的。”

但不會有神甫再去跑第二次腿。

撒謊是重罪,伊凡意圖謀求私利不惜編造謊言,需要在黑屋子裏向蟲神忏悔自己的罪過。

“等我從那個沒有窗戶的封閉小隔間裏出來後,再也沒看到福瑞德的身影。我很想告訴自己,它也許是被好心蟲救了,但我也很清楚,那樣程度的傷,活不長的。

“那段時間,我很懊悔,因為自己什麽忙也幫不上。甚至……甚至在想,要是我不是慈濟院的孩子就好了。這個想法多麽不知足啊,我本該對這一切心懷感恩,但還是貪心不足,奢望自己成長于一個普通的家庭。

“如果是那樣,我或許可以在見到福瑞德的第一面,求着雌父雄父領養它,或是自己找一份工,領了工錢,也能養活自己,給它一口飯吃。”

他其實很羨慕圍牆之外的蟲。外面的同齡蟲,可以肆無忌憚地向父親撒嬌,索要零食玩具,就算他們不能如意,當街哭鬧起來,伊凡也覺得羨慕,羨慕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露情緒。

他多想有個家啊。

可那些東西,需要等到自己成蟲以後,才有機會和其他雄蟲組建起來,那時候,他必然已經失去了做一個無憂無慮的蟲崽的資格。

想到這裏,伊凡有些迷茫地蹙起眉:“奇怪,我分明記得慈濟院裏的一草一木,為什麽對院名毫無印象,甚至完全不知道它的位置。我不是……才剛離開那裏麽?”

阿德裏安知道那個位置離這裏很遠,遠在另一個國度。

“等你記起來了,我陪你一起回去看看。”

“嗯,”伊凡垂眸,也許是因為阿德裏安的語調溫柔包容,他開始坦言自己的脆弱,“當我醒來,沒法感知到自己身體的時候,其實很恐慌。那一刻,我覺得自己就是福瑞德,只能拖着殘軀茍延殘喘。我……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得這麽輕易。”

阿德裏安覺得自己大概受了涼,鼻頭有些酸澀,眼睛也不怎麽舒服。

所以……伊凡就是因為渴望擁有一個完整的家,才會任由那個雄蟲打罵、委曲求全?

可他選擇的,或者說被迫選擇的那個雄蟲不可能帶來任何溫情,可按諾歐斯的法律,沒有任何後悔的機會。

“你現在好好的,是個健全蟲,不是嗎?”

阿德裏安抱着他,又問了一個之前曾經提過的問題,“那麽現在,你想成為什麽樣的蟲?還想要做軍雌嗎?”

伊凡身體一顫。今夜的戀蟲溫柔得有些不尋常,明明先前自己主動提起要去找工作時,他還冷着臉不願意多談,現在主動提起這個,是因為……

“您要趕我走了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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