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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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拿。”
安提斯勾了勾唇角, 筆下勾勒的動作流暢自然。
阿德裏安挑了下眉,着實沒懂雄父又搞什麽名堂,為何突然轉變了态度。
但伊凡已然是受寵若驚地搬了椅子過去, 珍而重之地捧起厚畫冊,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垂眸仔細欣賞。
“汪嗚……”
霍普精力旺盛得很, 吃飽飯就窩在安提斯的腳邊睡覺, 這會兒消化得差不多,便躁動着期待游戲環節。
但是主蟲忙着繪畫,沒分給它一個眼神, 接連叫喚了幾聲,對方這才放下筆, 但不是來愛撫它, 而是偏頭去看另一個雌蟲。
于是霍普調轉目标,湊到伊凡身邊撒嬌,可伊凡忙着欣賞大作,只是溫聲安撫了幾句, 抓着畫冊的手不曾動搖半分。
接連碰壁的小狗垂頭喪氣地跳上沙發, 往長發雌蟲的懷裏拱。
阿德裏安漫不經心地點點它濕漉漉的黑鼻子, 冷笑一聲:“最後才想到找我,還能指望我給你什麽好臉色?”
另一邊,伊凡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空白,他一怔,翻開第二頁。
一張青年雌蟲像躍然紙上,炭筆勾勒出他優越樣貌,短發、寬肩,五官與阿德裏安有些相似, 但是線條更加硬朗。眼部周圍的線條處理得極為細致,特意加重的陰影使得那雙眼睛顯得格外深邃且冷冽。
右下角标注的日期顯示這張畫應當是二十多年的作品。
“咳咳,”瞥見這張畫像,安提斯頗為不自在地輕咳兩聲,眼神飄忽,“這是阿德裏安的雌父,我……随手抓的模特,沒什麽特別的含義。”
注意到這位雌蟲穿的明顯是軍裝,伊凡頓了頓,仔細看了幾眼那服裝的制式,不知為何有些手癢。
第三頁第四頁都是空白,但上頭有炭筆的痕跡,顯然留存的空白頁是為了保護畫作之間不相互影響,随着日久年深,那些顏料難免會暈開。
翻到第五頁時,他呼吸一窒。
那大概是天使才會擁有的樣貌:栗色的鬈發、圓圓的眼睛,瞳孔呈現出漂亮的茶色。畫中的蟲崽面容飽滿,嘴角挂着微笑,懷中抱着一只精致的布偶,是肚子圓鼓鼓,黑黃相間的黃蜂樣式。
整體畫面配色和諧,光影朦胧夢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小蟲崽的臉頰中央印上了一個赭紅色的巴掌印,很小,但破壞了這副足夠精致甜美的畫像。
“這是……?”
安提斯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先是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氣:“這是我在阿德裏安三歲時畫的,那時候,我特別想擁有一只可愛的雄蟲崽子,就照着他的樣貌,加上我的瞳色,畫出了想象中的雄崽模樣。”
可惜越怕什麽越來什麽,第二個蟲蛋破殼,還是個雌崽。不過科林好歹是比阿德裏安像雄崽些,性格內斂,安提斯雖嫌他照樣撐不起臺面,但照顧起來省心許多。
一定是卡爾文拉低了他的後代質量!
後來年紀大了,加上高等雌蟲不易懷蛋,安提斯漸漸歇了念頭,想着等雌崽長大了多少能取個溫柔賢淑的雄蟲回來與自己作伴,誰知阿德裏安這個叛逆的大雌崽,特意找了個虎背熊腰的雌蟲來氣自己!
安提斯想起這件事,看伊凡的眼神開始變得不善。
渾然不覺的雌蟲盯着畫上的蟲崽,不好意思地紅了下臉。他方才忽然想到,既然這張圖是以阿德裏安為模板畫的,是不是說明對方小時候就是有這麽可愛?
神啊,要是他也能生出這樣可愛的蟲崽,該有多好。
伊凡保證自己每天做夢都能笑醒。
“可惜,我只有一個調皮搗蛋的雌崽,還用顏料弄髒了我的畫。”
安提斯冷哼一聲,主動伸手往後翻頁:“我記得這本圖冊裏有阿德裏安的大作……說是畫作都有些侮辱這個詞彙,但想着多少留着紀念,就存着了。”
沙發上的阿德裏安原本悠哉悠哉地摸着狗頭,見狀不對臉色一變,頓時抱起狗就往門外走:“我帶霍普散散步。”
他腳步邁得迅捷,看起來恨不得變出翅翼飛走。
伊凡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饒有興致地往後看,然後沉默了。
接下來的十來張畫更像是各種豔麗的顏料在紙片上随意潑灑後的結果,混亂無序,偶爾還摻雜幾個畫風詭異的小零件:歪七扭八的房屋,塗成炫彩的蟲蛋,以及勉強能看出形狀的蘋果樹。
對于一個蟲崽來說,這種水平應該還不錯?
慈濟院裏也有教授一些基本的樂理繪畫知識,但是顯然缺乏資金購入樂器、畫筆顏料之類的高昂用具供他們揮霍。伊凡學字時,都是用樹枝跟着在一小塊沙地上比劃,沒寫幾個詞就要用腳重新踩平,周而複始。
“很醜對麽?就算長大後,他畫得也不怎麽樣,我都沒臉說他跟着學了這麽多年。”
安提斯忽然想起什麽事,勾唇一笑,“有一回,某個不怎麽熟的雄蟲來拜會,我将阿德裏安的畫作拿出來,他以為是我作的,好一通誇贊吹噓,還分析出了一連串的深刻內涵。我都不知道我家雌崽還是半個哲學家。”
伊凡想跟着笑一笑,但是笑不出來。若是安提斯閣下此刻拿出畫作要求他鑒賞,他定然是汗流浃背,只怕吹噓的語句都組織得困難至極。
“看得差不多了?我們來談談。”
既然阿德裏安不在場,安提斯也就打算直言不諱:“你應當與他分開,光論身份地位,就不相匹配,不是嗎?”
雄蟲的變臉速度着實快,伊凡不敢相信方才還算洽談和睦的氛圍會轉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但他還是沉住氣,将畫冊物歸原位,這才不卑不亢地對上安提斯略帶不屑的目光。
“閣下,我們兩情相悅才堅定地選擇了彼此。說實話,我也不願阿德裏安為了戀蟲選擇與家蟲離心,身份的差距也常常令我不安,但我這個蟲實在擁有得太少太少,就請允許我自私一回吧,我願意接受蟲神降下的所有懲罰。”
安提斯對這套說辭倒是不意外,這種底層蟲最有心機了,總愛将自己的貪慕虛榮包裝成真愛。他就聽說過不少貴雄抱怨,自家的小雄蟲被底層的糙雌蟲拐帶,哭着喊着要跟着去過苦日子的例子。
只是他沒想到,自家鐵疙瘩一樣的雌蟲崽子也有被拐走的可能性。
威逼不行就利誘,安提斯皺皺眉,勉強放軟語氣:
“你們都是雌蟲,在一起也長久不了,我的話放這裏,大皇子一定會嫁進克雷格家族,至于你……最好提前為自己打算。”
伊凡一怔,回道:“我沒想過長久啊。”
“沒有雌蟲能抵抗信息素的誘惑,阿德裏安早晚要跟雄蟲在一起……你說什麽?”安提斯吃驚地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答案,“你沒想過和他長久?”
他還有好多從別蟲那學來招數沒使呢!
安提斯默默把“大不了你開個價碼!”這句最具殺傷力的話咽了回去。
“你這話什麽意思?”
“閣下,阿德裏安是個出身高貴的雌蟲,我雖然不知道他的家庭情況具體如何,但光看您這樣優雅有才華的雄父,就知道門第不低。
“也許他很少接觸到我這樣的普通雌蟲,一時興起願意陪我玩一玩,但日子久了,定然會覺得無趣,而他只需擡擡手,就會有更多更好的選擇撲上來。我想象不出什麽樣的伴侶會比一國的皇子更加完美,也不認為自己有資格被放在一起比較。”
伊凡發現将自己內心的想法毫無保留地吐露沒有那麽困難。
一直以來,他對這段感情都抱着一種悲觀的态度,像看着一根即将燃盡的白燭,明知注定要重回黑暗,卻還是貪戀火光,非要眼睜睜地看着它燃盡才甘心。
“……”
他這樣坦誠,安提斯反倒不知該不該繼續惡言相向,看過去的眼神甚至帶上了憐憫:“既然你有自知之明,我也能少費些口舌。但……我可等不了他慢慢對你失去興趣,今年之內阿德裏安必須娶芙洛拉,這也是我和殿下早就商議好的。”
“如果您迫切希望能達成這個目标,最好不要這麽做。”
“怎麽?你還指揮起我來了?”
“看得出來,阿德裏安對反抗您這類事做得樂此不疲,您越是反對,他越放不開我。這一點,您沒有發現嗎?”
“也有點兒道理,這個混小子就愛跟我作對,但你得對我态度恭敬些,以這種說教的語氣,我可會鬧脾氣。”
“如果我與阿德裏安徹底結合,自然會對他的雄父恭恭敬敬,因為我們是一家蟲,但您願意如此麽?”
“……”
安提斯訝然,将雌蟲從頭到尾重新打量了一回,搖搖頭:“你讓我有點兒改觀了。既然達成了共識,希望你也能使使勁,讓阿德裏安早點厭棄。”
怎麽可能呢?
伊凡維持着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根本不打算做什麽,方才的一番話,也只是急中生智想出來息戰的理論,幸運的是安提斯信了。
他的确認為自己跟阿德裏安走不長遠,只是希望在僅剩下的短暫時光裏,兩蟲能夠安安靜靜、平平和和地度過,而不是日日與家蟲争吵糾纏,弄得一地雞毛,最後還是要慘淡分離。
安提斯解決了一樁大事,心情一好,纡尊降貴地詢問伊凡是否要跟着他學點繪畫技巧。
伊凡察言觀色,認為這位雄蟲閣下頗有些好為蟲師,便欣然答應。
他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手指頭和審美一樣僵硬,握刀提劍時或許是穩當的,拿筆就不見得如此。
學習任何一樣技術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安提斯歇了心思,再一次确認了自己與雌蟲這種生物先天沒有共同話題,不禁更加期待日後芙洛拉嫁進來之後的生活。
作者有話說:
安提斯:給你一千萬,離開我家雌崽
伊凡:您不用給,我遲早也會離開。
阿德裏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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