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與058的

早在這對夫夫堂而皇之地在自己面前說起機密信息時, 伊凡就察覺到了些許不對。

緊接着，安提斯就這樣輕描淡寫地問怎麽“處理他”，毫不避諱, 似乎不覺得當着本蟲的面這樣說有什麽問題。

多麽高高在上啊。

伊凡隐約覺得不适，內心有個聲音似乎又在說這樣很合理, 畢竟他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雌蟲, 被上層蟲随意主宰命運不足為奇。

他垂下眼眸, 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的腦子就別玩這一套了，”卡爾文推推雄君的肩膀，催促道：“現在回房好好休息, 我保證一個星期內阿德裏安就會平安回來。有些話不要亂說，吓着其他蟲了。”

安提斯趕了一路的确疲累, 他身體素質本就不怎麽好, 哼哼幾聲，“那就都交給你安排了。”

“去吧。”

等到他上了樓，腳步聲徹底遠去，卡爾文還帶着那抹笑意, 朝着伊凡道：“坐吧。”

有那麽一瞬間, 伊凡覺得自己被看透了, 在那雙帶着笑紋的眼瞳裏沒有半分秘密可言。

“伊凡先生，能問問你出現在這裏的原因麽？”

首席執政官主動将侍蟲先前倒好的茶推過來，開口的第一句就讓伊凡驚出一身冷汗。

他從未提過自己的名字，就連安提斯也是抵達莊園後才得知的，而在方才與卡爾文交談的全部過程中，他亦沒有透露。

是因為這位執政官手眼通天？阿德裏安一直在他的監視中？

“阿德裏安是我的伴侶，我自然要陪着他。”頂着卡爾文審視的目光，伊凡硬着頭皮如此回答。

“這麽說, 您只認這一個身份？”

“是的，閣下。”

“我明白了。”

伊凡不懂這位雌蟲長輩明白了什麽，只是很明顯，說出這句話後，對方明顯松懈了些，臉上的笑意亦真切幾分：“那麽，你就到阿德裏安的卧房去休息吧，我讓侍蟲為你引路。別擔心，他不會有事，我也不會讓他有事。”

“多謝您的收留，叨擾了。”

很明顯，伊凡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要這位執政官開了口，他就只能迷迷瞪瞪地照做。

引路的侍蟲是個高大的雌蟲，一板一眼的作風，一張臉冷肅得不似從事這個職業的蟲。

“閣下，這就是阿德裏安上校的房間。”

伊凡注意到他并不稱阿德裏安為“少爺”，認認真真道了謝，這才打開房門。

入目的場景令他有些意外。

這座宅邸稱不上豪華，底層大廳的布設簡潔至極，倒也符合這個軍雌家庭的作風。

但簡潔并不意味着廉價，而內廳的風格更是繁複華麗，一桌一椅，各色裝飾物都造價不菲，一看就是莊園裏的風格——安提斯的風格。

但阿德裏安的房間卻簡單至極，除開只鋪着被褥的木床之外，只有一張略顯淩亂的書桌。精致漂亮的挂畫、價值連城的瓷瓶、繡着精細花紋的帷幔……這些都沒有，不算大的房間顯得空空蕩蕩。

這不像首席執政官雌子、上校軍雌該有的房間。

難道阿德裏安在這個家裏不受重視？似乎也不盡然。

伊凡滿懷疑惑地搬出椅子坐在桌前，極有分寸感地沒動那些紙質文件，不小心瞥見封面的幾個字眼，便飛快移開視線，心有戚戚。

他就這樣不經過任何排查，輕而易舉地進入了首席執政官的府邸？還被安排進了阿德裏安的卧房？

這一家子是毫無防備之心麽？還是認為他這樣一個蝼蟻般的雌蟲不會産生任何影響？

真的該什麽都不做，只靜候佳音麽？

窗外似乎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窗框處，發出的聲響不算大，聽久了催生出困意來。

伊凡收起那些胡思亂想，躺上了那張木床。床褥比不得莊園裏的暖和，擡頭就能看到天花板，簡簡單單的，似乎也很符合戀蟲的風格。

想到這裏，他耳根一紅，像是即将做壞事的小偷，悄悄拉過被子嗅聞。

嗯……只有皂角的香味。

想來也是，阿德裏安久不在家住，這些被褥自然清洗過，哪裏會殘留什麽氣息。

這麽想來，戀蟲似乎也不愛用香料，身上沒什麽特別的氣味，但待在他身邊，伊凡就是覺得那樣的氣息令自己……安心。

由于思慮過重，他睜着眼直到天亮也沒睡着。

而樓下的卡爾文也稱不上從容。

大廳的牆面上挂着帝國的版圖，執政官的眼睛落在堪薩塔與諾歐斯交界的位置，良久，終于收起眼中的忌憚，輕嘆了一口氣：

“敵對國的S級軍雌，阿德裏安，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

在黑暗裏待久了，會覺得焦躁不安，但許多蟲子往往更加适應這一切，若是寂靜無聲呢？對于一個五感敏銳的軍雌而言，這樣似乎顯得更加清靜。

不論如何，雌蟲們依舊是社會性動物，長時間與外界隔離，會令他們的心理防線逐漸崩潰。

在不動用酷刑的情況下，這些小招數總是很管用。

阿德裏安一開始細數過去的時間，睡了一覺起來後，開始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感知，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好在他今非昔比了，受眷顧擁有非常規的通訊手段。

“058，在不在？”

他試探性地呼喚那個黃色的光球，與此同時不斷地在那個光屏上亂點亂碰。

【宿主，您是否需要幫助？】

不一會兒，058真的出現了，由于身處漆黑的環境中，它自動開啓了照明功能。

一開始只是微弱的黃光，為讓宿主适應，其亮度逐漸增強，最後整個審訊室變得如同白日一樣明亮。

“鬧這麽大動靜，不會被發現？”

【只有宿主能感知到我的存在，不必擔憂。】

阿德裏安也只是随口一問。原本打發時間試試水，不曾想消失這麽久的系統能做到随叫随到。

而任務……自從伊凡醒來，他不僅沒有給他牽線搭橋找個好雄蟲，反倒是自己編造謊言頂了上去，就連原故事線都沒看完。

只顧着跟宿敵談情說愛了。

因此直面058時，有那麽一兩分的心虛。

“我被關起來了，無法繼續完成任務。”

058完全不慌，查看了任務進度後道：【您的進度已經過半，要繼續保持哦~】

阿德裏安怔住，難以置信地反問：“怎麽可能？他現在獨自一蟲，按感情線的完成度，也不該是這個進度。”

058沉默片刻，回答：【您不是很清楚答案麽？系統并不會局限感情線對象的性別，甚至物種。】

阿德裏安還真沒想到這一招能成。

“你既然全知全能，應該知道這一切都是搭建在謊言之上，一旦伊凡得知真相，這條所謂的感情線就會崩塌。”

明明這是他最開始就知道的結果，與得知真相後暴怒的宿敵不死不休，不正是他期待的嗎？

阿德裏安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的心口悶得有些喘不過氣，只能朝系統提問：“還有沒有補救的方法？”

哪怕到時候能少挨幾拳也行。

【您應該很清楚才對，】058控制着虛影在屋內晃了一圈，語氣平直，【伊凡究竟想要的是什麽，您都可以在原設定中知曉。但您也要知道，建構者雖是造物主，卻無法控制這個世界的所有。甚至于，祂所設定的一切都有失控的可能。】

系統的聲音很特別，阿德裏安聽不出對方的年齡性別，明明落在耳裏的是他最熟悉的語言，卻讓他覺得陌生、不适。

【你們都是切實活着的智慧生靈，随時可以更改既定的命運。】

阿德裏安的內心被觸動一瞬，若有所悟：“如果我把一切都告訴他呢？”

告訴伊凡，他是主角，但是會過得凄慘無比。到時候他還能嘲諷幾句，順帶問他要不要就這樣跟着自己混。

【不可以，除被選定的宿主外，這個世界的本質不能被太多蟲知曉，尤其是主角，會有崩潰的可能。】

058陡然驚醒，嚴肅警告：【世界崩潰的後果很嚴重，宿主必須重視，不可洩密。】

好吧。阿德裏安又不是什麽反社會蟲格，自己過得還算暢快，何必要拉着世界毀滅。

至于感情線什麽的，搞砸就搞砸吧，系統也沒說有什麽懲罰。

“行，你忙吧。”

【好的，有需要可以随時呼喚我。】

“幫我從這裏出去。”

【系統不可以出手乾預世界進程。】

“僅此而已？”

【所以才需要宿主完成更改世界線的任務。】

“那你有什麽用？”

【提供必要的咨詢服務。】

“還有呢？”

【沒有了。】

阿德裏安悄悄在心裏罵了句髒話，面上沒顯露什麽，帶着點不甚明顯的笑意與系統告別。

事實上，058也沒那麽清閑，他的宿主很多，來回穿梭提供信息援助也不是輕省的活，但只要他把幾個任務完成，就能晉升成為正式的系統。

現在他還只算是見習系統。

黃色的光球離開，審訊室重新步入黑暗。距離下一次送餐應該是八個小時之後，阿德裏安注意到他們減少了食物的供給，但這對他來說不算多糟糕。

只是長時間不進食會令他的身體虛弱，對方若配合使用其他審訊手段，也許就能逼他交待點什麽出來。

不過，這需要長期的折磨，可憲兵總部還能關着他多久？等到切實調查的結果出來才能站得住腳，而他的雌父怎麽也不能見死不救。

當然，如果斯坦利大将非要颠倒黑白給他造上一個黑鍋，就得做好被清算的準備。

事已至此。

阿德裏安決定閱讀一下宿敵的黑歷史冷靜冷靜。

上次因為伊凡醒來，他只讀了一半就被打斷，再之後，逗弄實打實的宿敵這麽有趣，誰還記得起來去看那些累贅的文字？

作者有話說：

阿德裏安：隐約感覺自己玩翻車了。不管了大不了多打幾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