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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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蟲喧鬧起來, 一個身份不低的信徒惱了:
“約克閣下,您有什麽煩惱可以去告解室傾訴,而不是攔在教堂門前, 擾了這份清靜安寧。”
“就是,蟲神會怪罪的。”
“要麽還是讓主教出來請他離開吧。”
“難道誰來鬧一鬧, 主教都要親自接見?”
幾個神職蟲員互相推诿起來, 誰也不敢真去得罪一個侯爵, 直到尊貴的主教終于出現。
有些蟲天生就是發光體,只要他出現,就能吸引到所有蟲的目光。
塞缪爾今日沒有穿象征主教權柄的外袍, 只一席簡簡單單的白袍,一頭銀白的長發系成長辮垂至腰際, 總含着慈悲的金瞳今日看起來卻無喜無悲。
“閣下, 那日在王宮的宴會上,您聲稱自己受到了蟲神感召,必須與我的友蟲結合不可。假使愛真的從您的心口萌芽,又怎麽會在短短的時日之後結出苦果?”
幾個使徒走上前朝主教行禮, 而後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後。
約克擡頭仰望石階上淩然不可侵犯的雌蟲, 冷哼一聲。
一個肮髒下賤、蟲盡可夫的貨色罷了, 也配站在那裏受萬衆敬仰?
“您還稱他為‘友蟲’,是想包庇他麽?”他惱怒地鎖緊眉頭,“要知道,伊凡襲擊了我——他的雄主,并且還在畏罪潛逃當中。一個背叛了雄主雌蟲,這樣的品格卻還是讓主教您不忍放棄,還真是情真意切啊。”
“閣下,在他尚且下落不明的境況下, 我不會盲目為他定罪,也沒這個資格為他攬罪。”
塞缪爾輕輕颔首,看那位新晉侯爵眼神好似蝼蟻:“何況,您早就剝奪了他雌君的身份,不是麽?”
“是,但你給我造成的損失,該由誰來償還呢?是您識蟲不清,将這樣危險的雌蟲帶到宮廷宴會上,迷惑了我,如果不是尊貴的主教您擔保那是個忠誠的雌蟲,我又怎麽會對他傾心?”
這般沒有道理的話,在場的蟲聽了都暗暗皺眉,卻因為自身修養不便當街怒罵,只得憋了回去。
塞缪爾已然不想與這樣的無賴再争辯什麽,淡淡道:“若您認為我有罪,那就這麽以為吧,我會向蟲神禱告,祈求祂的原諒。”
“我說的不夠明确麽?您得賠償我。”
約克丢了馬鞭,一步步踏上石階,語調一句比一句冷寂:“用您那萬能孕腔補償我,為我孕育蟲崽,這您最擅長不過了,對吧?”
他挨着那位高貴的雌蟲,壓低了音量:“所有信徒都以為你選擇的雄蟲出自蟲神的指引,但你我都清楚不是那麽回事,否則,那些雄蟲怎麽都非富即貴呢?”
塞缪爾身邊的一名司铎怒斥出聲:“年輕的侯爵閣下,您不該如此不敬一位崇高的主教 ,适可而止。”
“是麽?”約克反問,“他的地位不就是靠睡上去的麽?是否要我向各位宣傳宣傳,你們的主教做的那些腌臜事?”
塞缪爾終于知道眼前的雄蟲此行只是為了羞辱自己,而更深的目的是在民衆心中挑起對神教的懷疑。
“約克閣下,您的年紀與我的雌崽差不多,我會原諒您的無心之失。但還請此後謹言慎行,別再散布謠言,蟲神不會庇佑一個撒謊成性的蟲民。”
塞缪爾說完,不再多言,轉身回到大教堂內。
而約克,他還挂着那抹輕蔑的笑意,試探成功後心滿意足地離去。
圍觀的民衆竊竊私語了一會兒,不可避免地對塞缪爾的聲名産生質疑。短短幾天,有關某位主教的風流韻事被編排成了無數個版本。
塞缪爾屏退了所有司铎助祭,回到了自己的專屬休息室,定定地望着神龛裏的蟲神像出神。
直到小窗的位置傳來幾聲輕響,他才慌亂地擦掉臉上的淚水,走過去查看情況。
“天啊!怎麽是你?我還以為……真是蟲神保佑。”
塞缪爾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上下查看這位年輕的朋友。
頭發長長了,氣色更好了,看起來沒有遭什麽罪,只是那張一向忠實的臉上帶着鮮明的怒意。
“伊凡,我日日夜夜都在為你禱告,萬幸你能平安回來。”
塞缪爾輕輕嘆息:“我一直後悔那次将你帶進王宮,真是罪惡的源頭。我不相信你會做出那些可怕的事,若你還願意将我當作朋友,便和我說一說那些經歷吧。”
“不是你的錯。”
伊凡有些受寵若驚。
面對這個年長且光環加身的雌蟲,他一直秉持着敬畏之心。受到諸多關照時,也不曾妄想能夠成為塞缪爾主教的朋友。他以為主教的溫和寬容對任何蟲都不會有偏頗。
“反倒是我給你惹來的麻煩。”伊凡蹙着眉,“一開始是他對我用私刑,這對一個軍雌來說不是多麽難以忍受。後來,有蟲救了我,請原諒我不能坦言他的身份,由于受刑過程中腦部受創,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誰。”
“噢!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恰恰相反,我度過了這輩子最幸福的一段時光。還先着眼于現狀吧,約克在我逃離的當天受了傷,這的确與我有關,若是他因此追責,應當來找我。”
“不,你現在不能現身。”
塞缪爾搖搖頭,“我能看得出來,他對你有執念。在你失蹤後,他找過很長一段時間,甚至去你曾經待過的慈濟院裏尋找線索,可是一無所獲。也許是時日久了,滋生出怨恨,若你出現在他面前,一定會被狠狠報複。”
“所以他才來找你的麻煩?”
“這兩件事應當沒有多大關聯,他只是需要一個借口發難而已。”塞缪爾關上窗,壓低了嗓音:“如今二皇子代行理政,而四皇子遠征在外,約克與那位二皇子交好,自然要為他沖鋒陷陣。”
伊凡想起什麽:“您唯一雌子是不是嫁給了二皇子?他怎麽會對您如此不敬?”
聽了這話,塞缪爾渾身一顫,倏而捂住臉哀哀哭泣:“是啊……安琪羅、我的安琪羅至今不知所蹤,他卻在迫不及待地鏟除異己!”
高高在上的主教哭得很無助,伊凡看得不知所措:“有什麽我能為您做的麽?”
塞缪爾顫抖着的身體一頓,擡手抹去那些無用的淚滴,“不,你什麽都不要做。洛蒂涅的天變了,但是晴光會重新照耀這片土地,只需等待。伊凡,我向你許諾:只要你保護好自己,熬過這段時間,就能重回當初的位置。”
“可我如今是個通緝犯,閣下。”
“如果你信任我,就照我說的辦,找個地方遠遠地躲起來,等到那場争鬥結束就好,我有底氣向你保證。”
“什麽底氣?”
“你還是別問了。”
伊凡問不出什麽,只在這個完全看不出年紀的中年雌蟲身上看到了濃濃的悲哀。
塞缪爾一定付出了自己難以想象的代價。
“那麽,我的朋友,我恐怕得先離開了,若是被發現有個通緝犯在您的住處,只怕又要引來不少風波。”伊凡下定決心向塞缪爾告別,而後者則撫着自己的肚腹,目露哀愁。
“約克說的那件事……”
“是真的,我的朋友。我愚弄了虔誠的信徒,謊稱自己收到蟲神的指引,才會找被選中的雄蟲誕下子嗣。”
伊凡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在他心裏,塞缪爾該是最虔誠的蟲神信徒,作為引領者,他為其他信衆排憂解惑,品格頂頂高尚,怎麽會做出這樣亵渎神明的事?
“這不是真的,若是您犯下如此過錯,怎麽可能不受神罰?”
“我也不明白,伊凡,但是二十歲的我沒得選。怎麽走都是一條死路,我只能去編造謊言……但這是另一個故事,與眼前的麻煩無關。”
……
伊凡閉了閉眼,不再去思考蟲神是否真實存在這樣亵渎的問題,悄無聲息地離開,沒有引起任何神職蟲員的注意。
黎明到來之前,整片大陸籠罩在黑暗之中,唯有皎潔的月,還在努力釋放光輝。
伊凡掩藏在蟲群之中探聽消息,很快搞清楚了一些事。
約克不是第一次來找塞缪爾的麻煩,再讓他這樣抹黑下去,整個神教的地位都會産生動搖。
即使……即使塞缪爾不如想象中高潔,他也不會容許這個雄蟲危害朋友的安危。
但原來的身份不能再用,一旦現身,只會淪為階下囚,而他的罪名全在約克的一念之間。
身為雌君,當然應該對雄主言聽計從,伊凡心想,可他現在是個通緝犯,那就應該做罪犯該做的事。
把罪名坐實。
又一個深夜,幽靈般的身影回到侯爵的府邸,趁着黯淡的夜色,潛入某個卧房。
那個狹小的暗室裏,一個雌蟲正被禁锢在金屬架上,四肢捆縛,背後一片血肉模糊,不遠處的金屬托盤上安置着一對漆黑的翅翼,根部連着翼骨和小片新鮮皮肉。
熱乎乎的,剛從它的主蟲身上摘下來。
約克憑自己完成了這項壯舉,也許是做得多了,愈發熟練,分明開發的娛樂項目越來越豐富,但那種精神亢奮的感覺卻越來越不明顯。
他焦躁地來回踱步,只覺得遠遠未被滿足。
“雄……主,您……滿意……嗎?”
滿身傷痕的雌蟲用盡力氣擡起頭顱,神情狂熱又癡迷。
“噢,當然,我知道你想要什麽,過會兒自然會滿足你。”約克走向前,擡起雌蟲的下巴,仔細觀摩他的神情。
這個雌蟲是他不久前新娶的雌侍,B級軍雌,還算耐玩,但是還不夠。
如果是伊凡……
他也會流露出這種近乎癡迷的表情,滿眼熱切地求歡嗎?
似乎不會。
這樣一想,約克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可那個雌蟲逃了,翻遍整個洛蒂涅都不見蹤影,縱使被冠以各種罪名,也沒有再現身一次。
約克釋放出信息素,看着一個月前還桀骜不馴的雌蟲流露出不堪的神色,扭動着身體,試圖用最谄媚的語氣勾起自己的興趣。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他才噙着笑意走到門口,被禁锢的雌侍見狀崩潰地嘶鳴:
“不!!別走!雄主,如果您不滿意,我還有、還有許多同僚,可以任您挑選!只要您繼續……繼續……”
“是個不錯的主意。”
約克關上隔間的門,任由雌侍在裏面崩潰掙紮。
天亮的時候再驗收成果。
他這樣想着,預備到書房去寫一封信件,好告知二皇子殿下任務的進度。
可剛出房門,身後就傳來明顯的聲響,他正想查看異常,一陣仿佛頭顱被震烈的鈍痛襲來。
“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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