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和平

“我的審查期怎麽才能解除？”

阿德裏安還是如願見到了斯坦利上将, 在憲兵總部的辦公室裏。

“你這樣的行徑，只會令這個數字無限期延長。”斯坦利也煩得很，他最讨厭刺頭, 偏偏阿德裏安是個有實力有背景的刺頭，還真不能輕易處置。

先前兩個憲兵守在門口, 面容肅然, 幾分鐘後, 他們聽見大将的怒吼聲穿透厚重的門板，清晰入耳：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拿軍團當作過家家的玩樂場所？！”

阿德裏安滿不在乎地掏掏耳朵：“前線都打起來了，不讓我回到原職, 還不讓我退役恢複自由身麽？再說了，您也不是我的直屬上峰, 着什麽急上什麽火？”

一副兵油子樣。

“砰！”實木會議桌被斯坦利的大掌拍出沉悶的聲響。

“荒謬！你這是視軍紀為無物！”斯坦利怒目圓睜, 恨不得罰這痞子幾十軍棍。

“行，那我回去打報告。”阿德裏安可沒那個耐心等待層層審查，說這話也不過是激怒眼前的高官。

一陣令蟲窒息的沉默之後，斯坦利終于讓步：“退役的事就別想了, 但凡你還有點榮譽感, 心裏還有這個帝國, 就不該在這種時候當逃兵。何況你年限不足、又無負傷，外加在審查期，根本通不過審批……就算執政官想包庇也通不過！”

“哈，我當然知道，賽索裏亞又不是家父的一言堂。”

“我會給你特批，即刻啓程支援前線吧，根據最新的急報，我軍敗了幾場小型戰役和一場中型戰役, 現下還不清楚是什麽情況。”

“怎麽可能？”

阿德裏安皺起眉，S級軍雌的恐怖戰鬥力足夠改寫一場戰局，除此之外，兩軍的實力相差不算大，以往也不過是互相僵持。

而伊凡昨晚才離開，怎麽也做不到以如此的速度恢複原職并參與進最近的戰鬥。

“諾歐斯那邊，新冒頭了一個S級雌蟲，還是位身份貴重的皇子。”

“這年頭S級雌蟲這麽不值錢？”

要知道歷史上一共也沒幾位頂級雌蟲，偏他來時不逢春。

“應當是諾歐斯藏着的秘密武器。”

怪不得。

阿德裏安心想：老東西給我下套呢，這種情況怎麽可能放着一個現成的S級不用，只怕今天自己什麽都不乾，晚些時候斯坦利就該派憲兵來宣布解除審查期，然後讓他快馬加鞭前去支援了。

“成啊，但是這場打完，我要轉文職。”

“這不歸我們憲兵總部管。”

“哪能這麽說，換屆在即，您說不準要高升呢。”

阿德裏安說完這句話，領着新鮮出爐的特批文件獨自離開。

特殊情況、特批行程、最高通行權力。

在抵達堪薩塔之前，他不斷思索着要是在戰場上遇到伊凡該怎麽處理。

總不能真把自己的伴侶往死裏打吧？

不對，現在諾歐斯有兩個S級，他們一起上，自己還未必打得過。

犧牲了也行，能讓伊凡記一輩子。

阿德裏安豁然開朗，可當他抵達軍營，摩拳擦掌準備上前線時，卻被通知：

戰役已經結束，諾歐斯正派出使者議和。

議和？議個屁的和。

這種事自然不是他一個小小的上校說了算，消息傳到最高軍政監察院，幾名領導蟲紛紛投票。

卡爾文投了贊成票，最後的結果是險勝。

如此一來一回，又消去不少時間。阿德裏安被困在堪薩塔，只能日複一日登到最高的哨塔上，猜測伊凡有沒有可能在對面的軍營中。

和平，誰不渴望和平？

如今軍營裏的雌蟲們除卻少部分好戰分子，大多滿是喜色。

兩個國家的戰争史寫出來能出書摞得比成蟲高。一百年裏九十九年都在打，打得昏天黑地，打得你死我活，戰線來來回回變動，最後鎖死在這片荒漠。

以往最多只有短暫的休戰期，議和也算幾十年來的頭一遭，難不成真要變天了？

“聽說是那位四皇子忙着回去即位呢，否則哪能這麽容易議和？”

“我怎麽記得老二是個雄蟲，該他即位。”

“那邊的王室亂得狠吧？他一個S級雌蟲，怎麽能忍受被廢材踩在腳下。”

“藏得真好，我從未聽說過這名皇子的名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等他安定完內部，誰知會不會再挑起戰争？”

“剛走一個伊凡，又來個皇子。”

“好消息是，少有國王禦駕親征的，祈禱那個殺神不會常來給我點驚喜。”

……

幾名軍官湊了一堆，無所事事地閑聊，交換信息。某個軍雌身處其中，顯得格格不入。

“說到殺神，我們上校今個怎麽這麽低調做蟲？”

一個少将厚顏湊過來攬住阿德裏安的肩，笑嘻嘻道：“數你壓力最大吧？要麽我們一起祈禱那位皇子也早點嫁蟲。”

“和那位伊凡少将一樣？”

“他銷聲匿跡有段時間了吧？這會兒指不定在喂蟲崽哩！”

“哈哈哈哈……”

“廢物。”阿德裏安冷聲道。

“你說什麽？”

阿德裏安擡起頭，環視周圍幾個飲酒作樂、逐漸把不住嘴的軍官，面無表情道：“我不會去祈求敵蟲變得弱小，沒能和你們口中的那位皇子較量較量，還真有點遺憾。”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我們可是吃了大苦頭，那誰，被撕碎的蟲翅還沒長出來。”

“逼得中将親自出馬，也沒讨得好！”

“哎，你該早點來的，怎麽偏偏這種時候休假？”

“你在這，我們也安心。”

幾個蟲沒聽出阿德裏安話語中的冷意，更不知他因何憋着怒氣，只當是他暫停長假，千裏迢迢跑來支援卻撲了個空，心裏有氣。

“實在不行我們找些新兵給你練手，休息這麽長時間，好些個骨頭都懶散了！”

“哥幾個也能陪着練一練，以後說不準要被調到哪裏去。”

“是啊，議和的事不知道還得談多久……但具體什麽條件，跟我們也扯不上關系。”

……

軍官們大着舌頭，好歹算是轉移了話題。阿德裏安也逐漸冷靜下來，将那些久不見伴侶的焦躁強壓下去。

假如伊凡在這裏，那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出來。既如此，他只有可能直接回了洛蒂涅。

那裏有他曾經的雄主。

想到這裏，一股無名火又冒了出來。

伊凡從前就能做到任雄蟲欺辱，現在恢複了記憶再回去，有沒有可能再次成為那個廢物的階下囚，繼續那愚蠢的相愛相殺戲碼？

相處這麽久，阿德裏安确信那個雌蟲不可能輕易割舍和他的這段感情，但骨子裏的屈從很難改變。

那個笨蛋會學着反抗嗎？

很難說。

夜色降臨，篝火升騰，軍雌們聊到天南海北，最後紛紛感慨：還是這樣的日子好。

滴酒未沾的阿德裏安想來想去，一晚上掉了好幾撮頭發，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不論什麽結果都得自己親自确認過才行，大不了再請一次長假。

“呼——”

阿德裏安站起身，長舒一口氣，不自覺擡起頭。

廣闊無垠的蒼穹遍布繁星，擡起手，仿佛就能抓住最亮的那一顆。而穹頂之下的蒼茫荒漠千年萬年不曾更改，與這些天地造物相比，他們的族群何其渺小。

地上的軍雌們喝倒了一群群，癱軟了身體交疊在一起，有的念叨家裏蟲、有的嚷着要娶漂亮雄蟲，再有些口齒不清的，阿德裏安拿捏不準他們念叨什麽。

“要是敵軍這時候選擇打個突襲，你們一個個都等着吃處分吧。”

唯一清醒的雌蟲擡腿推了推某個軍官，後者咂巴咂巴嘴，翻了個身，将臉埋進沙地裏。

得，還得給這群貨色善後。

如此，又在堪薩塔熬了四五個月，才終于等到調令。

兩國最高領導蟲預備簽署和平協定，既如此，一線的許多軍雌便可以調往別處。

阿德裏安終于風塵仆仆地趕到家中時，發現雄父正窩在雌父的懷裏，頤指氣使要對方給他捏酸脹的手腕。

見到雌崽歸家，安提斯猛地抽回手，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編織的活計。

和伴侶異地多時的阿德裏安見不得這場面，随手将行李丢在地上：“真好，我也想退休和戀蟲恩恩愛愛。”

順利交接完工作的卡爾文的确比從前清閑許多，陪伴雄君的時間增長後，家裏的吵鬧聲都少了。

“唔，那我們避着點。”前執政官站起身，拉着伴侶上樓。安提斯覺得這樣青天白日的就要回房親昵有失體統了，但是——金屬疙瘩近來大有長進，他實在拒絕不了愛侶的溫柔，只能勉強維持住高貴冷豔的神情，步履姍姍地跟着卡爾文的腳步。

“……科林哪去了？”阿德裏安繞了一圈，沒找到倒黴弟弟，也不知道被殿下拐帶到哪裏去快活。

身為孤家寡蟲的他往自己的卧房走，準備收拾點金銀細軟偷偷往諾歐斯再去一趟。

“汪嗚……”

霍普堵在門口，見到來者瞬間躺下身體，露出肚皮撒嬌。

“你怎麽在這？嚯，重了不少。”阿德裏安俯下身将狗子抱起來，心想也對，家裏蟲成雙成對，卿卿我我的時候哪裏容得下這家夥煞風景。

“這麽可憐，今晚就由我收留你吧，也算有個伴。”

阿德裏安單手推開房門，瞬間頓住腳步，強行遏制住揉眼睛的沖動。

一個他日思夜想的雌蟲正躺在屬于他的床榻上酣睡。

伊凡側躺着，以一個環抱住自己的姿勢，呼吸沉重，從阿德裏安的角度還能看見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

阿德裏安按住開始扭動身軀試圖跳出他懷抱的霍普，轉身将其放到門外，眼疾手快地鎖上房門。

作者有話說：

阿德裏安：狗鼻子還挺靈，怪不得蹲到我的房間門口。

霍普：汪汪汪！（我不是真的蟲，但你是真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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