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皇室的早餐
關燈
小
中
大
“以賽亞, 該醒了。”
一個蟲崽在雌父不算溫柔的勸哄聲中醒來,眼睛還未完全睜開,瘦小的身體已經被他力大無窮的雌父叢床上拎起來。
他掙紮了幾下, 雌父便如他所願松開手。
柔軟的床墊接住蟲崽的身體,又毫不留情地将他彈開。
以賽亞扒在床沿, 重新閉上了雙眼。
穆恩緩緩嘆息。
這個蟲崽不吵不鬧, 應當算是省心, 這對侍蟲而言是好事,可身為他的雌父就不得不感到苦惱了。
其他幾個皇子要麽優雅自持,要麽活潑靈動, 就算是難以管教,至少能夠溝通。而他面對自己親生的雌崽子, 竟也習慣了幾年如一日自言自語得不到任何回應。
“好吧, 但你要知道今天有重要的晚宴進行……我們的國主也不知道能否看見你這個最小又最愚笨的孩子。”
穆恩醒得很早,按道理他身為蟲帝的雌侍,有權在皇後的寝宮有個偏房的住所,但他的孩子還小需要看顧, 便自請住到皇子們的翼樓來。
他總不放心将以賽亞完全交托給侍蟲, 堅持親力親為, 或許不這麽做,他也找不到什麽消磨時間的方法。
蟲帝不在乎這個只有一夜露水情緣的雌蟲,出身高貴的皇後一開始對他還算忌憚,後來便自顧自地舉辦宴會、沙龍,經營自己的社交場。
一個上不得臺面、出身低微還無甚姿色的雌蟲不足以成為他的威脅。
以賽亞聽見了一聲濃重的嘆息,便咬着牙重新睜眼,翻身下床,艱難地脫去身上雪白、綴着蕾絲花邊的長睡袍。
他撲騰了一會兒, 露出瘦巴巴的身體,面無表情地擡眼去看他的雌父。
穆恩果然收起了那點傷春悲秋,拿起皇子的禮服細致地套上,再一一整理那些褶皺和亮閃閃的墜飾。
其他的皇子穿着的衣服基本一日一換,穿過的款式就不會再上第二次身,但四皇子不一樣,身上這套已經是去年蟲帝讓宮廷的制衣師給孩子們定制的款式。
不知算幸運還是不幸,以賽亞的個子長得慢,禮服也沒撐得太緊,是恰恰好修身的款式,反倒顯得他身姿挺拔。
穆恩默默梳理好雌崽的灰色短發,最後捏捏他那沒多少肉的臉頰:“能和雌父說聲日安麽?”
“……”
蟲崽睜着那雙獨屬于皇室血脈的綠眸,嘴唇動也沒動一下,面部肌肉動用的機會極少,像個沒有生機的瓷偶娃娃。
明明是個五歲的孩子,除了兩歲前他還會哭鬧外,不知叢哪一日開始,就變成了這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穆恩有時會懷疑,哪個魔鬼派來的使者趁他熟睡時,為他的蟲崽施了歹毒的魔咒,令他失去一半的靈魂、難以開口。
至于為何說是一半?因為以賽亞還是能吃能睡,偶爾也能吝啬地蹦出一兩個字,但那也像是不得已而為之。
皇後在宴會上說四皇子也許有智力問題,要麽就是繼承了他雌父的腦子。
穆恩當時就在場,但笨嘴拙舌地也不知道如何反駁,反倒因為皇後的話語産生了自我懷疑。
他的确不聰明,也許就是這樣才會導致蟲崽開智的時間一再延遲。
“走吧,時間快到了。”
在節慶的日子,他們父子才會被允許坐在蟲帝的寝殿一同共進早餐,這也算得上殊榮。
穆恩臨行前對着屋內的鏡子照了又照,确認身上并無不妥,才牽着蟲崽下了樓。
有時他會懷念還在做宮廷衛兵的日子,那時他只需要嚴格遵循衛兵的條例,将只有兩套的制服打理明白,再昂首闊步地來回巡視王宮的領地。那時的每一日都過得簡單明确,而不是現在這樣……雖然有了名義上更高貴的身份,卻處處受掣肘,不得不去學習那些繁瑣至極禮儀,他為此不知出了多少醜,連帶着雌崽也要蒙受這份明裏暗裏的輕蔑嘲諷。
叢翼樓到達蟲帝的寝殿還需要通過大半個中央庭院。
這裏的風景很好,偶爾會走過幾個錦衣華裳的廷臣,他們大多身負爵位,又是高貴的雄蟲,穆恩瞧見了也只能停在原地,恭恭敬敬地目送他們離開。
若他是個受寵的雌侍,大可以傲氣十足地擡着下巴,等候這些蟲過來問好,但他不是,且在蟲帝心中的地位大概還比不上身邊用得最順手的近侍。
太陽慷慨地播撒光輝,将這座拔地而起的皇宮照射得富麗堂皇。幾百年之前,一位諾歐斯的蟲帝征戰四方——那時的雄蟲擁有極強的精神控制能力,高等雄蟲更是能夠同時指揮成千上萬的軍雌作戰。他們立于蟲群的頂峰,站在權力之巅,後來不知為何,雄蟲們開始退化,其信息素只剩下了撫慰雌蟲的功能,自身的戰力則不斷縮減到幾近于無。
總之,那位蟲帝英勇善戰,帶領帝國的軍隊幾乎将版圖擴大了一倍。
一位理應名垂青史的帝王應當擁有最華貴的宮殿。
那位蟲帝的腦海裏出現了這個念頭,于是他的蟲民、他忠貞的追随者們便用開采出的堆積如山的石料、珍貴的木材、異國的瓷器、數不盡的金銀財寶,堆砌出這座突兀地出現在平原曠野之中的高大建築。
數不盡的能工巧匠嘔心瀝血雕琢,令它的一房一瓦都極盡奢華,随便拿起一個擺件都是價值千金的瑰寶。
而他之後的皇族血脈們則留在這裏,盡情揮霍享樂,或許總有一天,這樣的日子會抵達盡頭,就像太陽終究會落下,但它第二日再升起時,會否還是同一個太陽呢?
傳言日神每個晝夜都會進行更疊,只是以凡蟲之眼無法見證這一神聖的一幕罷了。
離開挂滿繁複印花綢緞的房間時,以賽亞悄悄松了口氣,其實除開夜晚的睡眠時間,他寧願去東北角的花園裏待着。
出生之後,他開始用雙眼注視這個世界,但只是看,所有的一切并沒有真正進入他的眼睛。
就這樣混沌地度過不知多久,忽然有一天,他開始意識到,眼前這個會動、會發出聲響的東西是自己同類至親,而他發出的噪聲開始有了意義。
但以賽亞還是覺得煩。
噪聲依舊是噪聲,他能理解那些吐露的詞彙代表什麽,又對它被使用的目的感到費解。
當他注視雌父時,原以為自己已經表露得足夠清楚,但那個穆恩——他知道這個讀音能夠代表那只雌蟲,卻依舊喋喋不休、來回說着那些無意義的廢話。
又走過一段美輪美奂的長廊,穆恩懷揣着一顆怦怦直跳的心髒躬身走進了蟲帝的寝殿。
大廳裏,長桌上擺滿了精致甜點和泛着油光、點綴果蔬的肉排,幾盞華麗的燈座裝飾其間。
而餐桌旁,宮廷樂師們已經奏響了華麗優雅的配樂,他們将提琴拉得如癡如醉,只可惜,皇室的成員們并沒有怎麽把他們當回事,甚至不清楚他們每天演奏的曲目有什麽不同。
蟲帝坐在主位,他衣着華麗,胸前佩绶帶,領口那金線織就的紋樣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一個中老年雄蟲,即使裝扮得再華貴,也無法掩飾他花白的頭發、臉上深刻的紋路以及圓鼓鼓的腰腹——這使得他挺腰時要比年輕時的自己更誇張,才能顯得姿态優雅。
尤蘭達的年紀要比蟲帝小一輪,身為第二任皇後,生育了兩個蟲崽的他如今還不到三十歲,各種鑽石飾品戴在身上,更襯得他豔光四射。
他就是最典型的一類貴族雌蟲,擁有健康的體魄、良好的禮儀、藝術層面也有造詣,必要時也能披甲上陣。
要知道,當初國王就是在授勳儀式上看中的這名貴族出身又有中将頭銜的年輕雌蟲。
尤蘭達自然被他的家族感恩戴德地送進皇宮,至于年輕的尤蘭達本蟲願不願意做足以成為一個年紀足以做他雄父的雄蟲的雌君,無蟲在意。
那可是皇後的位置!誰能不願意呢?
“這下總算是齊了。”金發的雌蟲擡着下巴,肩頸的線條優美極了,他也自得于自己的優雅體态,樂于展示這份典範般的模樣。
以賽亞跟着唯唯諾諾的雌父上了桌。久未經歷這種場合的雌侍向大家問了一圈好,但他的雌崽一言不發地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眼睛則落在遠處的一份小蛋糕上。
雪白的奶油間點綴着幾顆鮮紅的櫻桃,光線在誘蟲的光滑表皮上凝出一小個圓圓的、極亮的白色光點。
以賽亞就那樣直勾勾地看着,腦子則在漫無目的地思索:
為什麽偏偏是白色?
為什麽換個角度,那個白色的亮點也會跟着移動?
“要嘗嘗看嗎?”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溫潤的嗓音,以賽亞擡眼去看,瞧見了餐桌上的另一個異類。
和另外兩個金發蟲崽不同。
現任皇後的生了一雌一雄兩個蟲崽,如今不過七歲左右的年紀,兩個都遺傳了尤蘭達的金發,只是一個深些一個淺些,此刻,他們都在埋頭猛吃。
倒不是因為他們平日裏吃得不好,只是因為不願待在表情嚴肅、沒有半分柔情的雄父身邊,希望趕快結束這個環節,好繼續無拘無束的玩樂。
而端來蛋糕盤子的,是皇子當中年紀最長的一個,前任皇後的獨雌,臨近成蟲。他擁有一頭如墨般的長發,卻是罕見的直順,綁在腦後,用黑色的緞帶裝飾。
羅雅彌亞微笑着看向他最小的弟弟,憐愛這份不聰慧,同情穆恩的那份謹小慎微。
他小時候,其實還跟那個衛兵請教過幾招呢。
“……”
以賽亞看了看名義上的大哥,又垂下頭看了眼蛋糕。
雌父在桌子的掩蓋下扯了扯他的衣擺,能感受到那份催促。
但是……催什麽呢?他要做什麽呢?眼前這個雌蟲似乎也在等待什麽,并沒有收回目光。
但他不解其意。
作者有話說:
社會化程度最低的一個來了。
這個單元會從小蟲崽開始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