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9章 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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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舞會

以賽亞對舞會這種東西保有一份好奇, 更小的時候沒有參與這種場合的機會,當真正踏入宴會廳時,才發現這裏有多麽……擁擠。

在一片白金色的海洋中, 數盞水晶吊燈懸在貴胄們的頭頂,其中的燈燭靜靜釋放火光, 通過無數水晶的折射照亮廳堂內的每個角落。

群臣、貴夫們穿上最繁複的衣着, 以寶石、綢緞、珍珠、金銀裝飾自己, 打理得像成群求偶期的雄鳥,光華四射、争奇鬥豔。

他們還得時刻保持莊重優雅,步伐不可邁得太大, 表情的變化不得超過限度,洽談的嗓音也要溫和有禮。

貴族們将這些禮儀作為劃分階層、彰顯身份、排除異己的有效工具, 在“得體”的範圍內樂此不疲地運用着。

等到激昂的樂曲奏響, 蟲帝穿着白色天鵝絨禮服出場,純正的紅色披風拖在他身後光潔如新的大理石地面上。

維克托的四肢粗壯,大腹便便,披上錦衣華裳倒也有幾分威嚴, 至少代表權力的王冠正在他的頭頂閃閃發光。

随着皇家樂團奏響悠揚且莊嚴的曲目, 蟲帝拉着布蘭達的手緩緩起舞。

貴蟲們圍繞着這個國家最尊貴的兩個蟲, 靜默瞻仰,為他們留出中心的區域。

挑的曲目必須莊重、優雅,兩蟲的身體甚至沒有過多接觸,只是随着節拍伸展、移動身體,展示自己挺拔如松的儀态。

等到一曲終了,維克托拿起酒杯,發表了簡短的宣言,無非是“在蟲神注視下我們得以歡聚”雲雲。

貴蟲們鼓掌, 飲酒,而後舞池中的蟲開始多起來,樂師們換了首輕松些的曲目。

場面熱鬧了些,公爵、伯爵們帶着他們的雌君展示自己輕盈的舞步,形成層層疊疊的浪潮。

穆恩身為蟲帝的雌侍,大多數情況不受重視,即使是今天這種場合,也不好與其他蟲跳舞,再者,他也不擅長跳舞。

好在他的雌崽還在身邊,這樣不會顯得過分孤立無援。

“寶貝,你要跟着跳嗎?”他其實也不期待以賽亞能給予回應,只是沒話找話。

以賽亞還穿着那套禮服,瞥了眼歡快中又要時刻注意保持儀态的大蟲們,意興闌珊地收回了眼神。

他對這種莫名其妙擺動肢體的活動不感興趣,搖搖頭往外走。

“等等!”

今晚參與舞會的蟲足有幾百個,擠滿了宴會廳,穆恩一時不察,身量不高的蟲崽就淹沒在了舞池裏,這種時候不可大聲喧嘩,否則會引起蟲群側目,又要惹得蟲帝不快。

穆恩壓低了嗓音四處探頭尋找,又開始厭煩起身上這身累贅的禮服,遠遠不如自己曾經的衛兵制服行動方便。

守在門口的衛兵不會去阻攔一個皇子的腳步,以賽亞就這樣走出了宴會廳。

樂曲聲遠去、嘈雜的竊竊私語遠去、就連那些各色花香果香木質香味一股腦混在一起的氣息也随之淡去,重新呼吸上新鮮空氣的他長長舒了口氣,繼續向着中央廣場步行。

月光灑落,星輝點點。外面的空氣是如此清新,以賽亞為能夠遠離蟲群喧嚣而感到愉快。

因為在裏面那座大廳裏,所有蟲像在演木偶戲,挂着千篇一律的笑容,走兩步,看見一張矜持的笑靥,換個蟲打量時,還是如出一轍的神态,就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無甚差別,精确得像戴上了統一的假面。

以賽亞看得心頭發涼,他的同類好像被一種看不見形态的魔鬼占據了身體,操縱着肢體歡歌躍舞,可怖極了。

這種想象很沒有緣由,也許是因為他在角落裏聽見兩個侍蟲在讨論某個魔鬼的故事時沒有選擇回避,而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聽完了全部。

于是他得知,這世上存在一種食面鬼,祂會尋找不虔誠的蟲,将他的身體吞噬後僞裝出原本的模樣,但祂僞裝成蟲的技術不怎麽過關,一旦你辨別出來“僵硬的同伴”,就算通過祂的考驗,可以免于一死。

一個蟲崽,哪裏分得清那兩個侍蟲是在互相編造恐怖故事來消遣呢?

他迫不及待地離開了魔鬼的巢xue,朝着空曠的廣場而去。

在王宮中軸線偏北的方位,有一座巨大的圓形噴泉,整體依舊由大理石堆砌,中央是海神雕像,噴湧而出的水柱高達二十多米。此刻在滿月月光的照耀下,底層的海馬雕塑閃動着耀眼的銀光。

這些蟲為塑造的景觀雖然不如自然的鬼斧神工,但在他的眼裏至少是可愛的。

能工巧匠們傾注心血打造而出的藝術品,貴蟲們立于其上,談笑風生、指手畫腳,就将這些瑰寶收為已有,他們未必懂藝術、能夠欣賞這份美,只是理所當然地向蟲民們索取、心安理得地據為已有。

這方面,他的雄父是佼佼者,據說不止這座王宮,整個國家都是隸屬于他的領土。

整個國家有多大?

以賽亞不清楚,王宮對他而言已經是整個世界,那麽世界之外的景色,他又該從何得知呢?

一道突兀的身影阻止了他繼續思考下去。

噴泉周圍的石臺上仰面躺着一個大孩子的身影,他穿着一席白色長袍,一只手墊在腦後,另一只則在空中随意揮動。

右腿搭在左腿上,由于這個随性的姿勢,布料滑落,大半的瑩白的皮膚裸-露在外,極不莊重,輕浮無度,在王宮這等地界,未免過于逍遙自在。

以賽亞走近時,還能聽見他哼着古怪又俏皮的不知名小曲兒。

不遠處有值守的衛兵,但那些雌蟲一直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無蟲來驅逐這個外來者。

一種名為好奇心的東西再一次爬上以賽亞的心頭,但他只是停下腳步,猶疑不定。

換成羅雅彌亞,也許會友好地上前攀談,從而收獲一個新朋友;巴伯爾呢,也許會擺出皇子的派頭,将這位放肆的蟲民訓斥一番,再讓他表演些滑稽的動作好給自己找樂子;至于克洛依,除了吃喝睡,很少有東西能吸引這只懶蟲的注意。

而以賽亞習慣了永遠充當一個沉默的觀測者,他從不表達,覺醒自我意識之後也吝啬于使用喉嚨裏的那個器官。發聲對他而言很難,所有的情緒總是沒有太大的起伏,有時雌父會看着他目露悲傷:“寶貝,我總覺得你離我好遠好遠,你為什麽不能像這個年紀的蟲崽該有的那樣沖我笑一笑呢?哪怕是哭鬧打滾索要什麽,也比現在這樣要好。”

以賽亞一開始覺得所有蟲都不正常,他不懂為何其他皇子會擁有豐富的情緒、樂于打鬧,會為了一個新玩具歡呼雀躍,永遠精力充沛。

而那些侍蟲明明會偷偷抱怨皇子的頑劣行徑,可雌父卻希望他向巴伯爾學習。

直到某個時刻,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異類。

但這樣沒什麽不好,直覺告訴以賽亞——他說不清緣由,總之目前為止他收集到的所有無法理解透徹的信息組合起來,都指向同一個結果——保持這樣的狀态,會更安全,對所有蟲都好。

“呦,小孩,你是哪家的?”

就在以賽亞陷入迷茫之際,挑起一切回憶的源頭,那個少年已經注意到了這個猶豫不決的懦弱蟲崽,支起身體笑盈盈地招手。

“裏面的舞會結束了嗎?”

幾片烏雲遮掩了大半的月光,連那個陌生大孩子的白袍都在黯淡的光線下顯得像是染上髒污,以賽亞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還挺高冷。”嗓音清亮的雌蟲又躺了回去,別過頭欣賞天上星。

以賽亞猜測對方比自己大幾歲,但又不到大皇子的年紀,分明也是個蟲崽。

對于同齡蟲,他的戒備總會少一些,但這并不意味着會主動開口攀談。

晚風吹拂,帶上些許寒意,他清楚地看到白袍蟲在冷風中抖了抖,而後是一聲抱怨:“早知道不來了,凍死個人。”

以賽亞聽見一個陌生的詞彙,和前面的那句“高冷”一樣令他不解其意。

石臺冷冰冰的,衣着單薄就這樣躺在上面自然有可能着涼,進而生病……生病是件麻煩事,要被放血、灌味道古怪的湯藥,渾身酸軟無力,視線模糊,大腦昏沉,數不清的難受。

想了想,以賽亞坐到了那個雌蟲身邊,依舊一言不發。他小小的身軀當然擋不住寒風,只是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麽。

“你是啞巴?”

那雌蟲又坐了起來,好奇地詢問。

貴蟲們說話總是恨不得繞上幾百個彎,就算是諷刺,也得委婉一點,縱使大家都能分辨得出什麽是挖苦。但這個外來蟲顯然不懂語言的藝術,想知道答案,就這麽問了。

以賽亞有些不習慣他的說話方式,即使他是個不受重視的皇子,侍蟲們也得神色恭謹地小心伺候。

他搖了搖頭,又點點頭以作回答。

就算是啞巴也能發出短促的音節,而他由于長久不開口,也許并不能夠流暢地說話,這樣看來也許和啞巴差不離。

白袍少年顯然有些不滿意,抱怨道:“這我就有點兒看不懂了,最煩謎語人。”

“該不是自閉症吧?見鬼,我可不知道這玩意兒怎麽治療。”他坐得近了些,以賽亞感受到一陣香氣襲來,習慣性地往旁邊挪出安全距離。

恰巧銀月從烏雲中重新探出頭來,光輝灑落,以賽亞轉過頭去,看見了一頭凝滿月華的銀白色長發。

以及一雙金燦燦的眼睛。

淡色的長睫點綴在眼睛上,像是落了層冷冰冰的霜雪。可雌蟲的神情又是狡黠的,唇角勾起的弧度透着戲谑的味道。

“啊……我曉得了,你是不是那種很愛裝深沉的小孩?小小年紀,愛裝大人……呃,大蟲。”

作者有話說:

來遲了,86章已解鎖,依舊求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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