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1章 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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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退場

以賽亞收回手, 将臉埋進雪白的領巾裏,默默退回了高大的雌父身邊。

這也許是他頭一回感受到“尴尬”這種情緒,而在皇宮裏, 因禮儀出醜被群嘲不是什麽新鮮事,那些百無聊賴的貴蟲們能将一件小事記得牢牢的, 必要時能留到多年後一起取笑。

維克托興致勃勃道:“小安其羅以後就常來這裏玩耍吧, 巴伯爾、克洛依他們都成天嚷着要新玩伴。”

看似誠摯的邀請, 實則另有目的。安其羅只是個半大的雌崽,不便堂而皇之走進宮廷,這就不得不由他的雌父塞缪爾陪同。

尤蘭達面上還挂着寬和優雅的笑意, 心中卻将身邊那個已然色迷心竅的蟲帝罵上了天。

淫-欲惡魔化身的一個雄蟲,在臣子面前、在蟲崽面前僞裝高潔的品性, 嚴苛肅穆, 實則私德有虧,什麽類型的雌蟲都要悄悄往床上帶。

漂亮的、平庸的、剛烈的、曲意逢迎的、纖弱的、強健的、年幼的、成熟的……只要是瞧見沒嘗過的,他那不比櫻桃大的腦仁便邪念頓生。

當然那些被蟲帝看上的雌蟲也大多沒什麽好下場,貴蟲們心照不宣地在私底下互換情蟲玩樂更是稀松平常。

這麽多年, 也就穆恩走運, 只在一次執勤時被強迫就懷了崽, 被賜了個雌侍的位置。

這回是瞧上神仆了,尤蘭達搖搖扇子,心中生出一份高高在上的憐憫。

可悲啊,一個樣貌如此純潔脫俗的雌蟲,卻要淪為那麽多雄蟲共用的生育工具,而現在,這個國家身份最貴重的一位也對他起了觊觎之心,怎麽逃得掉呢?

思及此, 他也開口附和:“我的兩個蟲崽過于輕浮了,缺乏對神明的敬畏之心。若是塞缪爾主教您願意對他們稍加指導,就再好不過了。哎,我多希望他們能像安其羅這樣懂事。”

塞缪爾揚起一抹弧度不大的笑意:“我的榮幸,殿下。”

他的态度稱不上熱切,場面也就一時冷寂下來,恰好蟲帝還得與大臣繼續商讨先前的議題,便獨自離開。

雄蟲一走,高貴的皇後便将笑意一收,“那麽,我會下一道敕令,往後主教您都可以在宮廷內暢行無阻。”

他尚未得到塞缪爾的回應,便擺擺手轉身離去,與自己不遠處的雌友們交談。

留在原地的穆恩左看右看,猶豫幾秒,還是主動問了一旁顯得孤立無援的主教:“要不要到旁邊用些甜點?”

他只會最基礎的禱告,這些也是成為雌侍後才開始學的,畢竟身份有所轉變,此後的命運不由已定,便只能靠神明慈悲發恩。

一個半吊子的信仰者,對身份貴重的主教、不食凡間煙火的神明代言蟲充滿敬畏之心。

穆恩甚至不覺得對方會回應自己,可偏偏塞缪爾坦然地應了:“好,感謝您的邀請。”

于是兩個雌蟲,一個臉上還帶着茫然,另一個則是慣常的神情自若,各自牽着自己的雌崽走到擺放琳琅滿目各式糕點的長桌旁。

以賽亞取了杯石榴汁,将清甜的水液咽下去。

方才幾個大蟲交談時,他和安其羅都只能做一個沉默的水晶瓶,沒有資格參與進這樣的會話當中。

那些話語中的交鋒,他完全不解其意,但根據他們的細微的神情變化,能夠判斷出那位主教對這場相聚并不感到愉快。

而安其羅,自蟲帝蟲後離開,他便拉着張臉,恨不得告訴全世界有蟲惹了他不悅。

“雌父,我們什麽時候能走?”

他受夠了這個有病的環境,只想立刻回到大教堂,哪怕進入皇宮之前,他還在抱怨那裏是個沒有半分歡笑的冰冷監牢,并對這趟特殊行程充滿期待。

皇宮倒是比他想象中還氣派,只是裏面的蟲一個比一個腐朽。他又不是傻子,能看得出來老蟲帝對親爹的心思,就在此時此刻,也有其他雄蟲暗戳戳投來的目光——呸!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惡心!

“還未到散席的時間,現在離開太失禮了。”拒蟲于千裏之外的塞缪爾瞬間變得溫柔似水,寵溺地摸摸雌崽的發頂,“再熬一熬,好麽?蟲神喜歡有耐心的孩子。”

安其羅聽了這話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礙于身邊有其他蟲,才沒有發表自己那套無神理論,“所以現在走不了?”

這副咄咄逼蟲的模樣,與以賽亞心中的那個天使形象完全大相徑庭。

緊接着,那個漂亮的大雌崽得到雌父否決後,忽然面色一變,身形搖晃好似被寒風吹落的葉片。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神色痛苦:“雌父,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快!帶我回告解室,只有在那裏虔誠禱告,一切才能回到原樣。”

塞缪爾下意識地俯下身去攙扶雌崽,但很快,一種猜疑浮上心頭:“真的難受?”

他的孩子平日裏偷奸耍滑逃避每日的課業時,總是有用不完的花招,也無怪乎他心生疑慮。

一旁的穆恩确實被吓了個實在。

原本,他默不作聲地投喂自家的雌崽,不出意外又遭到了婉拒,聽見這對雌蟲父子的對話,也只是暗自納罕:原來主教家的孩子也不見得省心多少。

這會兒顧不上旁的,趕忙詢問:“要我去喊醫生來麽?”

宮廷裏有十多位醫師,其中包括幾個外科醫生、幾個藥劑師,甚至還有幾個巫師,他也認不全。

“不,不必了……我只要回到大教堂就好。”安其羅蹙着色澤淺淡的眉,瓷白的膚色顯得更加脆弱。

以賽亞走上前,出乎所有蟲預料地直接伸出手探向安其羅的胸口。

他的想法很簡單,哪裏出了問題,就查看清楚狀況。

隔着薄薄的布料,還沒完全覆上去感受心跳的頻率,就被狠狠揮開。

“你——”

安其羅的臉色變了又變,才咬着牙低聲道:“混蛋,你搞什麽名堂?”

不擅辯解的以賽亞抿了抿唇,在那雙盛怒的金瞳前,老老實實地退回原位。

“唉,好吧,我先去向皇後告罪。”塞缪爾主教露出了然的神色,安其羅明顯只是鬧脾氣想早點離開,撒謊有違信仰,但為了蟲崽也不是不能破例。

他将安其羅抱起來,這樣一來自然引起了大部分蟲的矚目,得到尤蘭達的首肯之後,才急匆匆地離開這座充滿浮華的名利場。

注視他們離開後,以賽亞忽然覺得很無趣,扯了扯雌父的衣角。

“困了嗎?”穆恩會意。見到雌崽點頭,他的心中寬慰不已。

真好,哪怕只是這樣最簡單的交流,只要能讓他知道,以賽亞不是什麽智力有問題的殘蟲,只是不愛說話、個性孤僻些……不是什麽大問題就好。

只是,晚宴才剛剛過半,接下來還有數不盡的娛樂項目,雄蟲們繼續打牌、下棋、飲酒;雌蟲們則擠在皇後的沙龍裏聊天、鑒賞音樂。

今晚似乎還請了民間的藝蟲來表演。穆恩沒有什麽可靠的情報來源,在沒有任何秘密可言的宮廷裏,這件事還是從不遠處幾個伯爵雌君的竊竊私語中得知。

其實他原本想在今日的宴會上能好好表現自己,萬一能喚回一點雄主的關注,也許就能讓以賽亞的日子好過些。

可事實上,他不比一根石柱、一張木椅更有趣,好不容易天賜良機,蟲帝主動傳喚,他卻只敢低着頭,默默聽他們交流,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唉。

穆恩陷入了和方才的主教一樣的境地。

小蟲崽們需要的睡眠比成蟲們多得多,身體的機能注定他們無法像在場的賓客那樣通宵達旦、玩樂不停。

但要他帶着蟲崽去皇後那請辭……噢!這太可怕了。

尤蘭達正與他的蜜友們親熱地交談,他這個毫無身份地位可言的雌侍哪裏敢上前去讨嫌。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 ,穆恩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偷溜。

不受重視的唯一好處,大概就是什麽時候消失不見都不會引起太大的關注。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賓客們飲酒作樂,眉目傳情,維持着體面。但在私下的酒會裏,他們更加放肆地笑、舞動身體、肆意揮霍財富,将籌碼壓上綠呢子的賭桌,也許一個夜晚就能輸出去千百金幣。

在這場宮廷舞會的後半夜,那些浮躁的心思已經掩藏不住,貴族們笑談着組成牌局,互相鼓吹着要玩到天明。

離開宴會廳的最後一刻,以賽亞回頭,看見大皇子羅雅彌亞醉倒在桌前,而扶起他的侍蟲,似乎不是他身邊常見的那幾個面孔。

巴伯爾只在舞會開始漏了面,他今日穿了件最新定制的禮服,光華閃閃,作為儲君,又是再張揚不過的性格,理應肆意揮灑魅力吸引關注,可偏偏……自從以賽亞回到廳內,就再沒有看見他的影子,連他的小跟班克洛依也不在場。

一點微妙的感覺在心頭萦繞,疑雲籠罩在這個年幼的孩子身上。

但他也只是一個一無所知、什麽都改變不了的家夥,就算發現了異常,也沒有着手調查的權力。

最後他什麽也沒說,跟着雌父的腳步,鎮定地回到自己的寝殿。

“雄主明示了主教要常來往,你以後大概就能與安琪羅經常會面了。”

穆恩給雌崽脫下外衣,一邊為他擦臉,一邊絮絮叨叨,“也是我不上心,沒給你找幾個同齡的玩伴……唉,也是怕你不愛開口,受了欺負不吭聲。”

每次看到二皇子想方設法捉弄侍蟲,他都覺得心驚肉跳,私下裏能避則避,生怕自己的孩子受排擠。

以賽亞換了睡袍,這會兒眼睛都有些睜不開,上下眼皮像磁石一般吸附在一起。

對周遭的感知同樣變得遲鈍,躺進柔軟的床榻,他幾乎瞬間陷入了沉眠。

第二日,這對雌蟲父子們隐隐感到外界不到不太平,但直到晚間,他們才聽聞——

大皇子失蹤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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