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色蟲出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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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其羅沒有想到自己趕了一把時髦, 穿到了異世界。
不對,現在穿越應該老掉牙了吧?
作為一名陽光開朗準大學生,他有着普普通通的家庭、平平庸庸的父母、以及簡簡單單的快樂生活。
高考結束後, 他直接閃擊奶茶店猛搖兩個月,喜提六千塊, 拿着工資特種兵式旅游。
在據說人生最輕松快樂的暑假裏, 他挑戰各類極限運動, 以求開拓眼界、增長見識、享受生活……主要是想發朋友圈裝一波大的,結果裝死了。
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而他運氣不怎麽好, 從某個深山的三無旅游景點上的玻璃棧道掉了下去。
當他拿到六七秒的飛行體驗卡時,頭腦一片空白, 與之相比較起來肉-體上的痛苦或許因為過于劇烈、迅猛, 還沒徹底感受就失去了意識。
虧了。
安其羅覺得自己很虧,明明是大好年華,偏偏因為意外離世;父母也虧,買的股直接跌停, 不知道要難過多久;兄弟們, 唉, 希望他們能記得給他燒點紙錢,這回總算是在天地銀行開戶了。
可當他再度睜開雙眼,看見的不是鬼氣森森的地府,而是一個雪白的房間,以及依次飄過的幾個黑色的、彩色的影子。
視野一片模糊,嘈雜的聲音響起,不知說的什麽鳥語。
安其羅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爪子,頭腦同樣混沌。這時, 他被裹進棉布裏,耳邊響起一道溫潤的男聲。
很熟悉、很親切,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安其羅想起來,自己沉睡了許久,仿佛被困在一所狹窄的監牢之中,四肢被禁锢,只能緊緊蜷縮。時不時的,這道聲音的主人就會用輕柔的語氣念誦或是歌唱,那時聽起來朦朦胧胧,如今真切許多。
這時的他還不清楚自己剛剛破殼而出,幾個月後,他的身體越長越大,視野變得不那麽模糊,蒙塵的頭腦也逐漸變得清晰,不再只知吃與睡。
前世記憶逐漸蘇醒,安其羅清楚地意識到自己重生了,并且是一個完全不熟悉的時代。
這裏的人生得高鼻深目,發色瞳色可謂五光十色、争奇鬥豔,像是西幻背景游戲裏的角色。
這不對吧?西方世界的怎麽能夠跨境執法?難不成閻羅王打輸了?還是死後的世界天下大同了?
安其羅等了又等,既沒有金手指系統來發布福利,面前也從未跳出過分支對話選項。造物主、或者是別的什麽東西,将他弄來後似乎就忘了這回事,将他遺忘在一旁不予理會。
好在他是個孩子,整日吃喝拉撒,不會有誰懷疑換了芯子。
安其羅觀測周圍的環境,從人們的衣着、食物、鐵架床和燭臺推斷出大概的時代,一開始他還懊惱自己沒有學好外語,後來才發現這裏的語言根本不是他認知中的某一種。
他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孩子,直到塞缪爾——那個讓他感到安全的銀白發男子脫下外袍試圖給他喂奶,這使安其羅的世界觀首次受到嚴重沖擊。
不久之後,他看見了一個肚腹微微鼓起的男子,神情羞怯地來到教堂禱告。安其羅開始意識到這個世界只有男性外表的人,不再天真地認為那些大肚子壯男只是年紀到了發福而已。
幾個月後,其中一位抱着顆形似鴕鳥蛋的東西再一次來到塞缪爾身邊,近乎狂熱地進行禱告。
安其羅這時已經能夠吃些浸泡過牛奶的軟面包,被一名助祭抱在懷裏旁觀。
見到這一幕時,他絕望地閉上雙眼:
無怪乎他覺得銀發男親切呢,自己多半就是被這位主兒親自生出來的!
也許是受到的沖擊足夠多,在認識到到這裏的人都有蟲形之後,安其羅只能麻木地接受。
在全是虔誠信徒的教堂裏,他是個無神論者,在名為蟲族的族群中,他更是個異端。只能顫顫巍巍地扮演起一個嬰孩該有的樣子。
五歲時,安其羅了解到這個世界分雌蟲雄蟲,而在這個國度,雄蟲的地位超然,雌蟲只能受其支配。雌蟲大多過得不好,到了年紀就要盡快找到合适的雄主委托下半生。
這種極度不平等的、近乎奴隸的制度很容易就讓他想起歷史上的某些社會情況。
他也是看過爽文的。
那麽在這種“全世界道德水平下降一萬倍而我不變”的世界裏,他只要老老實實過日子,到年紀了娶一個男人,哦不,雌蟲,是不是就能過上美滋滋的幸福生活?
只可惜他是直男,不可能對硬邦邦的男人産生什麽愛情。
安其羅抱着一種微妙的遺憾心理,向自己的雌父表達自己大概率要一輩子不婚的想法。
而那個漂亮的銀發男人只是笑了笑:“安其羅,我的寶貝,你是雌蟲呀,總要嫁給一位合适的雄蟲閣下。”
好不容易學會新語言的安其羅聽懂這句話後差點當場暴斃。
娶一個男人,哪怕再漂亮,他都不太能接受,更遑論嫁出去受折磨了!
就算是短命,安琪羅也不打算走常規路。反正他前世也沒活過二十,這輩子成為異族,少活點就少活點吧。
想開之後,安琪羅自在許多。每天就這樣學學聖典,黏在溫柔美麗的父親身邊,偶爾偷溜出大教堂在外閑逛。
失去現代科技令他一開始不太能适應,但從嬰孩時期開始脫敏,也就順利地融入了新世界。
唯一慶幸的是他有一位好父親。應該說,塞缪爾身上集齊了父性和母性的光輝。
安琪羅前世的父母也說不上多不稱職,只是将孩子丢在寄宿制的學校,幾年未必能見上一面。
生活條件無法更改,父母都是泥腿子出身,在外乾的也是最苦最累的活,安其羅作為子女也不能埋怨什麽,世上總有過得更慘的。
再者說,他磕磕絆絆也長到了成年,老實過、叛逆過、努力過,最後不也健健康康地成為一個男人了麽,到了這把年紀,總不能還哭哭啼啼地索求母愛父愛,多丢面子。
但是重活一回,每當安其羅被香香軟軟的漂亮雌父穩穩當當地抱在懷裏時,的的确确受到了某種觸動。
一聲聲的“雌父”,從一開始的不解其意,再到刻意僞裝,最後轉變為真心實意。
至于雌蟲都會變成大蟲子這件事……安其羅只能盡量忽視遺忘。
畢竟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安其羅骨子裏信奉的觀念格格不入,大多數情況下,他只與自己的雌父探讨。
有些東西塞缪爾能接受,但涉及到他的信仰,就變得銅牆鐵壁般不可滲透,反倒要擺出嚴肅的面孔,兢兢業業地傳教。
父子倆就這樣幾年如一日,互相輸出自己的根深蒂固的觀念,最後什麽都沒能改變。
就像此時此刻,面對代表皇權的幾位皇子,安其羅粗心大意地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接收到幾個蟲崽錯愕的目光後,開始汗流浃背地解釋:“我的意思是……君主就像羊群中的領頭羊,是集體當中的首腦,重中之重!”
“這點倒是沒錯。”巴伯爾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首腦,的确,君主統禦着整個國度,需要有遠見卓識,而恰好,皇室中蟲都有這樣高貴的血脈,先天就比低等蟲更加聰穎、目光長遠。”
威嚴的二皇子最擅長模仿,此刻将雄父與臣子們慣常用的複雜詞彙以及目下無塵的态度學了個五六成,小味兒沖得很。
安 其羅感慨這個雄蟲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了,滿嘴腐朽的觀念,若是晚生幾百年大概率就是頭顱被革命派拿去當挂飾的命。
于是再開口時,帶上了點同情的意味:“您說得都對,殿下。”
以賽亞旁觀了全程,并沒有從這個雌蟲的細微表情中看出分毫的真切的敬意。但君主該是什麽樣,他不清楚,也懶得了解。
這些都不及安其羅本身來得有趣。
克洛依才不管這些蟲聊的什麽,嚷嚷着自己餓了,要侍蟲取甜點心來。
美味的食物贏得一致好評,任何人任何蟲都逃不開這份誘惑,他們都生了靈敏的舌頭,足以放下對彼此的成見共同享受這份甜蜜。
又過了一小時,塞缪爾姍姍來遲,見蟲崽們相處得還不錯,不由目露欣慰。
“殿下們,我與安其羅就先告辭了,下次授課的時間應該在一個星期後。”
身為主教,他身上的事務繁雜,管理教堂并不是每日做做彌撒、傾聽幾個信徒的禱告那麽輕松自如。
“我并不願意稱之為授課,只是代行蟲神的意志,播撒祂的火種。但殿下們盡可将我當作與教授音樂、美術、劍術的老師們的同類。”
塞缪爾收起桌上的典籍,仔仔細細地撫過表面沾染的微小塵灰,再對着三個皇子一一行禮。
這種關乎性命的禮節問題,安其羅也不會自找麻煩,老老實實地行禮退下。
走出花園,離開那些皇子們,名為權貴的枷鎖在無形之中解開。
安其羅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雌父,您與皇後聊了些什麽?”
“這需要保密,我不能撒謊,孩子,因此只能保持緘默。”
安其羅低下頭,順腳踢開路邊一小塊圓潤的卵石。
嘁,有什麽了不起。估計是給二皇子三皇子開小竈吧?誰還能不向着自己親生的孩子呢,皇後一家獨大,總不至于還有宮鬥戲演。
走着走着,他徑直撞上了雌父的後背,緊接着,前方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啊,塞缪爾主教,真是巧合。聽聞您在為我的孩子們進行教理講授,辛苦了。”
是那個老色鬼蟲帝!
安其羅在心中拉響了警報,寒毛直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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