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帶只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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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托, 這個生來就站在頂峰的雄蟲,生命已經走過大半,依舊擺脫不了最低級的趣味——以權勢強制各類雌蟲。
那黏膩濕滑的眼神粘在主教純潔無垢的長袍上, 像只蛞蝓陰暗地爬行,留下一道潋滟的水痕。
“是我對孩子們的教育不夠上心, 或許下一次授課您能允許我旁聽呢?”
蟲帝狀似謙和地說着, 神情卻寫滿了暧-昧、你知我知的暗示。
上層蟲之間, 已婚的在外找情夫并不鮮見,一個國王也許找了不少情夫,而他的情夫亦有別的知己。只是這種見不得光的卑鄙、放蕩行徑被曝光後, 受譴責的往往只有雌蟲。
都有雄主了還不滿足,寡廉鮮恥。
塞缪爾自然看得明白這種暗示。
他經歷了足夠多的貴族雄蟲, 更清楚他們的劣根性, 面對這樣輕易抛來的橄榄枝,必須堅定地拒絕。
“我想宮廷裏的神職蟲員能夠為您解惑。”塞缪爾揚起平和的微笑,與維克托陛下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離。
大主教每日都要在皇家專屬的小教堂裏為所有皇室成員主持彌撒,每逢重大節慶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這樣辛勤地表現卻沒有贏得蟲帝額外的尊重, 或許是因為他年紀太大, 且沒有一張足夠美麗的臉蛋。
安其羅被無視了個徹底,站在原地氣得直磨牙。
但在這個并不平等的社會環境中,自己若是一時氣憤說了僭越的話,極有可能為雌父招來災殃。
但凡那個雄蟲還要點臉,還清楚自己是一國之主,就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強行逼迫一個主教與他産生什麽首尾,甚至還當着主教孩子的面,當着四列衛兵的面。
事實上, 維克托并不需要名為“道德”的東西,他只需要擺出蟲帝應有的模樣,戴王冠、手握權杖,形容舉止端方有禮,滿足臣子、蟲民的期待,便能心安理得接受頂禮膜拜。
除此之外,他僅憑心意做事。
就像此刻,一個生育了諸多蟲崽的“偉大”雌蟲就在眼前,生了副接近雄蟲的俊俏精致模樣,維克托知曉這是個什麽貨色:委身于不少貴蟲之下,輾轉承歡,披上聖袍搖身一變又是那個虔誠無瑕的主教。
沒關系,維克托不嫌棄這樣假借繁育之名行淫-亂之事的雌蟲,願意與這樣的同類展開露水情緣。
但這一次,他可不期待塞缪爾的易孕體質生效,否則宮廷裏不得不多出一位雌侍,或是不得不讓皇嗣流落在外。
“親愛的塞缪爾,我的朋友,要知道我也只是一個迷途者,需要神的使者提供指引。”
眼見維克托向前走了一步,安其羅的心髒猛地跳動一下,咬緊牙關,拉住雌父的手,預備說點什麽。
這時,他聽見一道稚嫩的嗓音從後方傳來。
“雄父,日安。”
是以賽亞。
他手中捏着一張羊皮紙卷,神情淡漠,對着蟲帝行禮。
這個年紀的蟲崽本可以與父親們盡情撒嬌玩樂,但維克托并不重視蟲崽們,就算是對王儲巴伯爾,他也只會偶爾過問幾句近況。
至于這個早被他遺忘到犄角旮旯的雌蟲崽子,蟲帝也只記得似乎是個不會說話、智力低下的蠢孩子。
當時不該喝了兩瓶酒,就覺得某個雌蟲衛兵頗有味道,當着皇家衛隊将其拐帶回了寝殿,最後也只能捏着鼻子娶了。
不僅添了個雌崽給自己丢顏面,還要哄尤蘭達,麻煩。
維克托擺出略顯驚訝的表情:“你能說話了?不錯,回頭我要重重賞賜醫師。”
畢竟當着自己血脈的面,他收斂幾分浪蕩模樣,頗為遺憾地搖搖頭:“方才見你幾步路跑得急,是尋我有什麽事?”
“……”
以賽亞很少如此近距離觀測到雄父的模樣,甚至這個稱呼都是第一次喚出口。
他仰起頭,只看到一只披着華麗衣袍的猴子。
假發打理得精細漂亮,帶着老态倦意的面色,皮膚不再緊致,而是争先恐後地松弛下垂,從靈魂散發出的庸俗朽爛的氣息,多少香料的氣味都壓不住。
以賽亞沒有回應蟲帝的發問,将手中的羊皮紙卷遞給安其羅:“你的,落下了。”
紙上譜着一首聖歌,原本是今日的課程內容,但皇子們學習進度緩慢,暫且只能将這個項目往後推。
全場的氛圍一肅,感受到這種變化,安其羅接過曲譜,揚起笑意:“多謝殿下,您幫了我大忙,真的!以後有什麽事盡管找我。”
蟲帝左看右看,目前的形勢已經不容許他裝聾作啞地繼續調情,于是輕咳一聲:“你們相處得不錯,看來我可以放心了。以賽亞,平日裏還是活潑些的好。”
他順嘴指點幾句,背着手、挺着肚子步履從容地轉身離去。那些跟在蟲帝身邊的衛兵們穿着紅藍雙色的制服,頭戴黑色三角帽,下巴擡得比天高,緊跟着蟲帝的步伐烏泱泱退去。
一座壓迫力極強的大山(生理和心理雙重意義)終于被搬開,安其羅大大松了口氣。若不是以賽亞來得及時,鬼知道那個目下無塵的蟲帝要旁若無人地說些什麽離譜的話。
他趕忙催促:“雌父,我們快走吧,要趕不上晚間的禱告了。”
此時天邊的雲霞像染上了石榴汁,暈開絢麗的豔色。
安其羅的銀發也被鍍上了一層輝光,在這樣美麗祥和的氛圍裏,他的神情卻滿是惶急不安。
“好。”塞缪爾逃過一劫,以為雌崽是不适應皇宮裏肅穆的等級制度,點頭應下。
他們要走了。
以賽亞定定地看着安其羅的背影,不自覺地擡手扯住那展翅欲飛的袍角。
不久之前,他在花園裏見到一只翅翼纖薄、好似水晶片般清透漂亮的蝴蝶飛過眼前,擡手不假思索地抓住。
但那樣的飛蟲何其脆弱,以賽亞輕輕一抓,半邊翅翼便損了大半,等他反應過來倏然松手,那只蝶便跌跌撞撞地翻飛逃離,再不似幾個呼吸前的靈動輕盈。
以賽亞隐約覺得自己犯了錯,卻不知如何彌補,那抹耀眼奪目的亮色出現在眼前時,他下意識地伸手挽留。
“怎麽了,殿下?”安其羅被拽住,卻也沒有不滿,好脾氣地詢問。
面對一個善意解圍的蟲崽,他不介意多花些耐心,即使這只蟲崽大概根本無法理解方才的場景究竟意味着什麽。
以賽亞對上那雙與衆不同的金眸,終于想起來方才得到的允諾,決定當場兌現:“我要你,幫我,從城外,帶一只蟲。”
“什麽蟲?”安其羅略顯糾結地問,“雌蟲、雄蟲?你要知道什麽蟲進來都得得到蟲帝蟲後的允許。”
皇家衛隊的層層篩查比現代的安檢麻煩得多。想到這裏,安其羅頭疼地蹙起眉,“您得設法搞到帝後的敕令才成,否則我辦不成這件事。”
“很難?我只要,普通的、飛蟲。”
以賽亞說話還不太順暢,只能盡量精簡地表達自己的訴求。
事實上,他只是隐約感覺到,如果放任眼前受到驚吓的蝴蝶飛走,那麽他大概很長時間都沒法再見到對方,就像花園裏倉惶飛走的那一只。
所以,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再次見面的理由。
“啊,早說啊!”安其羅毫不優雅地一拍腦袋。這個世界蟲來蟲去的,都把他搞暈了,還以為這位四皇子殿下要做點什麽蟲口-交易,原來只是最普通的飛蟲。
既然幫了忙,那就都是兄弟。
安其羅猛拍自己的胸膛:“交給我,準給你辦妥。”
“嗯。”以賽亞僵着張臉,不習慣地扯了下嘴角,以示友好,結果引來了一陣毫無顧忌的嘲笑。
“哈哈哈,您那是什麽表情啦!還是酷仔的表情更适配您些,誰不喜歡憂郁小王子呢?”
安其羅對一個年紀小小、脾氣也小小的蟲崽自然不會起什麽敬畏心,外加以賽亞衣着樸素,這更淡化了他所代表的階級。
應該說,越是心靈上覺得親近的蟲,他相處起來越是不會瞻前顧後。
這樣的性格要是撞上心靈敏感的蟲,通常會是一場災難。好在以賽亞如今年歲還小,再樂于觀察,眼裏的大部分事物始終蒙着層朦胧的面紗,他亦分不清旁蟲善意與惡意的邊界。
見安其羅笑得露出雪白的齒,他下意識覺得新奇,轉而盯着側邊那顆格外鋒利的牙瞧。
他所見到的貴蟲們,縱使是開懷大笑,也總會拿鑲寶石、翎羽的象牙扇半掩住面容。所有激烈的情緒,不論哭或笑,似乎都需要掩蓋,保持美感。
那麽,此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雌蟲醜陋嗎?
以賽亞扪心自問。
誰也不會笑得比安其羅更加恣意、放肆,像怒放的太陽花。
自己很可笑嗎?
以賽亞只清楚,常有侍蟲悄悄地、竊賊似的私語,他們總是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像是貶低、像是唏噓同情。
他們不知道不遠處看似頭腦愚鈍、呆呆愣愣的四皇子一字不落地将那些對話都盡收耳底,只是聽不懂,并非記不住。
“酷仔、是什麽意思?”從安其羅的嘴裏,總是能蹦出許多新鮮詞彙,以賽亞心想大約是因為這個雌蟲來自外界,高高的大理石宮牆之外應當有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就是有吸引力的意思,小帥哥。”
“可愛?”
“對,你真是個可愛的孩子,哈哈。”
“并,不是。”
……
塞缪爾帶着慈和的笑意看着兩個雌蟲崽子交流。
他家安其羅個性張揚,在教堂裏一群不茍言笑的成蟲信徒之間格格不入,只能壓抑着天性,模仿其他蟲的言行舉止,如今能交上同齡朋友再好不過。
“方才還催着要走呢,這會兒忘了時間了?”
安其羅原本蠢蠢欲動、膽大包天地預備去掐一把皇子殿下的面頰。
要知道小崽子們大多鬧騰,比如他自己就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能開出四皇子這樣的“高冷乖巧”型盲盒可不容易,也算出了個金色保底。
逗弄起來也有趣。
“好吧好吧,我還得花一個星期,給殿下您去捉蟲子!”安其羅收回那只賤兮兮差點犯大罪過的手,快走了幾步,又回頭,拿那張曲譜當作手絹揮舞,并且拖長了嗓音:“下回見~”
以賽亞偏了偏腦袋,學着那個誇張的告別動作,擡起一只手臂,揮了揮。
至于大聲告別,不太好,這座花園環境清幽,不該被喧鬧浮躁聲打擾。
完全不是因為他還沒學會放大嗓門的方法。
嗯。
作者有話說:
安琪羅:家蟲們開出靈珠弟弟了,就是話少了點。
以賽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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