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8章 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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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何意味?

小強被強了。

安其羅絕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順帶伸手也将皇子殿下的視線蒙住。

怎會如此……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安其羅上輩子在上初中之前都在鄉鎮上生活,田間地頭是他們這些留守兒童在撒歡,逮着一叢狗尾巴草都能玩上半天。

作為孩子王的存在, 他甚至自己發明了許多小游戲,帶着村裏的大大小小的孩子們到處耍樂, 可謂一呼百應。

這種土色的小蟲子, 他們常常拿來鬥;時節合适時也會抓蟋蟀, 這項活動的歷史更加悠久。

安其羅一直以為這種蟲喜好争鬥是為了雄競,怎麽還能直接配上呢?

“我贏了?”

以賽亞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挪開,平靜地看着交疊在一起的兩只蟲。

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交-配行為罷了, 何必那麽大的反應?

“布魯斯,勝了。”他指了指那只殘腿蟲, 不太明顯地勾了下唇角。

安其羅一怔, 轉而又釋然地笑了。也是,一個小蟲崽什麽也不明白,自己的反應反倒顯得欲蓋彌彰。

“是呀,殿下贏了。可惜我們事先沒商量好贏家的獎品。”

以賽亞想了想, 指了指那個精巧的草編籠子:“想要。”

“嗐!這本來就該是您的呀!沒事, 您慢慢想, 什麽時候想起來要什麽,再與我講就是了。”

安其羅狠狠上演了一把棒打鴛鴦,将兩只小蟲捉起來分開丢回草籠子裏,摸了把額間的汗:“回吧,這天兒可真夠熱的。”

以賽亞瞥了眼他黏在額角的發絲,正準備伸手去掏衣袋裏的手帕,遽然一頓,假裝無事發生, 跟着雌蟲的腳步重新回到涼廊下。

克洛依已然不見蹤影,想來是耐不住這份無趣,早早地回寝屋裏補眠。石凳上只坐着王儲殿下,要讓這個年紀的蟲崽靜心等候不太容易,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帶着明顯的不耐。

以賽亞率先坐下,心中想着:該來了。

果不其然,沒等安其羅上前行禮,巴伯爾便使了個眼色,侍蟲接收到信號,趕忙将手中捧着的木盒送到助祭手邊。

“閣下,這是我的一點心意。”八歲的雄蟲頗為老成地擺出一副紳士面孔,坐等大自己兩歲的雌蟲看見禮物後心領神會,而後羞紅臉頰。

安其羅的臉色的确是紅色的,因為方才遭到好一會兒的陽光直射,這會兒領口的布料都汗濕了。

他不明所以地打開那個帶繁複雕花的胡桃木盒子,瞅見裏面是疊好的幾張手帕,忙不疊取出來,樂呵呵地挑了一條玄青色的往脖子上一搭拉,大喇喇地擦拭起來。

中途還不忘咧着大白牙感謝:“殿下這真是雪中送炭,恰好我出了一身汗。”

樣貌精致漂亮的雌蟲就那樣拿着綢緞面料制成的手帕動作粗野地擦汗,又是撩頭發又是拉領口,渾然一個鄉下農田裏的村漢。

不解風情。

巴伯爾的臉色霎時間暗得像抹了煤灰。

他原本只是看中了安其羅的皮相,外加神職蟲員特有的清冷孤高氣質,可這個雌蟲的一舉一動,總像是被哪個惡魔奪取了軀殼。

簡直不像是塞缪爾親生的。這樣的蟲,給他預留一個雌侍的位置都欠奉。

安其羅正急頭白臉地一頓擦,遲鈍的神經經過十多秒後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對。

空氣寂靜得可怕,周圍訓練有素的侍蟲們個個沒能控制住自己表情,幾乎要将眼睛瞪出眼眶。

這……安其羅尬在原地。

以前的自己接受小弟們的“上供”也是常有的事,大大咧咧習慣了,一時忘了和這兩個崽子之間鮮明的階級差距。

他悄沒聲地瞅了眼尚且是個小屁孩的王儲,心想應當還不至于被拉下去砍頭。

手上的帕子帶着精美的印花,仔細一瞧,角落裏還繡着巴伯爾的名字,代表皇家的鳶尾花圖案看得他心驚肉跳。

怎麽還帶把自己用的東西送人的?皇室窮成這樣了?

還是說,這是種表達“恩寵”的方式?畢竟小孩子都喜歡和夥伴們用同款。

不管怎麽說,将王儲殿下送的禮物當場拿來擦汗總歸是有些欠妥當,安其羅心虛地将手上那條揣進懷裏,又将木盒子合上蓋子,老老實實地謝恩:“我會好好保管殿下的心意。”

回去就供起來。

巴伯爾的臉色這才有所緩解,但他的耐心也已告罄,起身帶着侍蟲們一行浩浩蕩蕩地離去。

“呼——真是吓死個人。”

等到二皇子身後最後一名衛兵消失在長廊的拐角,安其羅長嘆一口氣,往石桌上一趴,像只蔫噠噠的攤成薄餅的貍貓。

以賽亞伸手碰了碰桌上擺着的草籠子,輕聲問:“很害怕?”

“我只是個小小的助祭,怎麽敢得罪皇子?”

安其羅略一思索,“您難道不害怕得罪王儲麽?”即使是他這樣粗線條的人,也聽說過皇室的大概情況。

皇後所生育的雄蟲可謂前途光明,大皇子或許原本還能在嫁出去之前提一提身價,但如今卻是不知所蹤,皇城內外都在暗中嘀咕:保不齊就是皇後一系下的手,這樣的結果對他最有利。

四皇子就更不必多說了,雌父身份低、不受寵,年紀不大但腦子不聰慧的名聲已然傳到了民間,處境只會比大皇子更艱難,這一點從他身邊連一個跟着伺候的侍蟲都沒有就可以見得。

“可憐啊……可憐~”想到那些道聽途說的八卦外加自己親眼所見的情況,安琪羅趁着涼廊內清靜無旁蟲,長籲短嘆了一番。

以賽亞垂眸思索。

害怕嗎?其實他與巴伯爾這麽多年都沒說上幾句話。或者說,他與他的雌父從未被這座宮廷裏的上位者們看在眼裏。

不被重視某種程度上代表着自由。

比起前呼後擁,他更習慣獨自探索,自娛自樂。

獨處比跟着同齡玩伴或是侍蟲們一場接一場地喝下午茶、跳舞、打牌、聽歌劇等等要安逸得多。

再者,巴伯爾又能拿他怎麽樣呢?

他們父子已經生活在了這個光鮮身份下的最底端,還能怎麽樣?

以賽亞最多只能感受到一些來自廷臣、衛兵、侍蟲們明裏暗裏的刁難,而這個年紀的遲鈍令這種不足以傷筋動骨的微妙惡意更像隔着一層厚靴子下的石子,輕微的難受,但可以忽視。

“我盡量,不那麽做。”

以賽亞只能如此回應。更多時候,他見蟲就躲,因為不清楚自己的言行會不會給雌父惹來麻煩。

雌父也是這麽教他的:在宮廷裏走動一定要小心謹慎,別惹上不該惹的蟲。随便一個過路的貴蟲使使絆子,就夠他們父子倆受的了。

要知道,蟲帝可不會為他的雌侍撐腰,甚至巴不得這倆不起眼的蟲無聲無息地消失。

安琪羅直起身,看雌崽子的眼神裏充滿了同情。

經過幾次相處,他對這個默不作聲,有些呆笨,又有些聰穎的失勢皇子最有好感。

也許是因為這個孩子身上沒有被倨傲自負浸透的痕跡。不會像其他蟲那樣,自诩血脈高貴、身份貴重,便不将普通蟲看在眼裏。

唉,要是以前,他還能拍着胸脯說:哥罩着你!

但身處異世,安琪羅也只是個普通蟲,面對皇權如蝼蟻般無能為力。

見鬼!他明明穿成的是理應實力強大的雌蟲,為何武力值沒有一點增長?

安琪羅越想越覺得挫敗,只能接受自己未來當個神棍招搖撞騙的事實。

“這個點,雌父應該在皇宮門口等我了,殿下,我們下周再見吧。”

能力有限的安琪羅逃也似的離開了,跑動時長袍甩出跳脫的弧度,長發也跟着飛舞。

他跑過涼廊、踏上石子路、穿過花園、在大理石路面上一路疾行,通過戒備森嚴的重重關卡,才能通過宮門口的主路,回到另一所監牢當中。

那裏有着名為“信仰”的枷鎖。

以賽亞半托着側臉,看着不屬于皇宮的蝴蝶翩然而去,奔赴另一片天地,開始思考宮牆之外的世界是個什麽模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将自己的戰利品攏到懷裏,按記憶中的方式,抽出那根草葉,打開籠子。

四只黃土塊一般的蟲子在地上爬動幾下,不多時便蹿出去,消失在外頭的土地裏。

以賽亞垂眸,試圖将那根葉片回歸原位,但是……笨手笨腳!柔韌的葉片被反複折壓,最後只剩一點筋脈相連。

暗自懊惱的蟲崽呆立在原地好久,才抱着草籠,踏着黃昏的殘陽回到翼樓的套房裏。

穆恩正坐在廳堂裏,見他回來,忙不疊地端上一盤才出爐的面包。

上次蟲帝過問了幾句以賽亞,這事兒很快便傳遍宮廷,父子倆又莫名其妙得了其他蟲的好臉色——至少能維持好一段時間。

“寶貝,”穆恩看着雌崽進食,笑容滿面,“雄主過些天要去狩獵,特地差了衛兵來問,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皇家獵場在東部的密林中,往返需要一天的路程。

蟲帝對這項運動稱不上多熱衷,但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出游的機會,偶爾家裏的精致餐食吃膩了,便會趁機打打“野食”。有些鄉下雌蟲也挺夠味。

以賽亞面無表情地嚼着松軟面包,聞言點了點頭:“要去。”

穆恩也許久沒有出過宮門,最重要的是雄主主動相邀,臉上的喜色怎麽都掩蓋不住:“哎呀呀,你還不到學騎馬的年紀。不過這也不需要太過擔心,到時應該坐馬車出行。還得準備獵裝……不知道來不來得及,這會兒制衣師們一定忙瘋了。”

他恍然間餘光瞥見桌角上的一抹綠意,驚奇道:“那是什麽?”

以賽亞默不作聲地将中空的草籠拿起,用另一只手遮掩住它的樣子:“我的。”

作者有話說:

穆恩:我又不會跟你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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