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0章 愛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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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愛炫耀

以賽亞應當生氣的, 因為被當成了樂子笑話。

安其羅辜負了他的信任,不是嗎?他一廂情願地認為這個雌蟲與衆不同,然而事實并非如此, 其惡趣味和許多庸蟲并無分別。

這時,他聽見一串俏皮的滑音在耳邊炸開, 似某種不知名的鳥雀發出的疾呼。

轉過頭去, 卻見安其羅雙手捏着葉片含于口中, 眼帶促狹,又是一聲嘹亮的哨音吹出。

以賽亞面露驚奇,掃了一圈, 确信對方的确是用一片薄薄的樹葉吹出的聲響。

“怎麽、做?”

安其羅晃了晃腦袋:小樣兒,這還拿不下你?

“想學的話, 得認我做大哥才成。”

這句話習慣性地說出口, 他才覺得不妥。

當大哥耍小弟們的習性刻在了骨子裏,以至于沒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小孩可不是田間地頭的鄉下毛孩,而是個實打實的皇嗣。

這樣一來,自己可不就顯得別有用心了麽?大大的僭越!

“我不是……”

以賽亞沒管他的解釋, 從對方的手中抽出那片葉子, 回想方才的動作。

應該不是很難才對。

葉片的一側沾了點濕意, 他便将另一半含在嘴裏,然後——

“噗……”

沉悶且尴尬的氣聲響起。

以賽亞吹得面色發紅,不信邪地重又試了好幾次,均以失敗告終。

最後,他伸手将“飽經風霜”的葉片遞回去,語氣平平地喊:“大哥。”

安其羅大他好幾歲,喊哥哥似乎也沒什麽不對。只是這種稱呼他對有血緣關系的三個哥哥從未用過,如今卻是對一個外蟲喊得親昵。

他隐約察覺到對方并不是真的想成為“四皇子”的大哥, 而是想要充當兩蟲關系之中的上位者、引領者。

而面對這坦然的兩個字,安其羅先做賊心虛地前後張望,确信周圍沒有蟲關注到這邊,才放松了警惕的神色:“您要記得,在別的蟲面前不能提起這件事。”

這種擔憂多此一舉。

以賽亞幾乎不與其他蟲交流,洩密一類就更談不上了。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吧,那既然你都喊大哥了,都是兄弟,我必将傾囊相授!”

安其羅拍拍單薄的胸口,肅着張臉,好似在教授不傳之功:“喏,我們吹葉子的背面,上唇貼着葉片的上部,雙手捏住兩邊,從腹腔使勁兒吹氣,熟練之後再通過控制氣息吹出不同的聲調。”

他一邊講解一邊演示,将基礎聲調吹了個全。

小小的一片葉子,竟然能像一個完整的樂器,在他的嘴裏完成升格。

以賽亞重新拿起那個神奇的小樂器,注意到葉片尾部尖尖的朝向不對,下意識地皺了下眉。

某位演奏家方才演示時用的是他嘗試失敗的那一側。

“快點兒,多嘗試才能成功。”安其羅渾然不覺,興致高昂地催促他的小學生。

或許人類的本質就是好為人師。他樂于享受孩童們崇拜的目光,得了嘴上便宜後,再将這些雜七雜八的把戲傳授出去,而後充滿乾勁地去學新的技術,等着下一回大放光彩。

以賽亞不再遲疑,按照雌蟲傳授的方式吹起來。一開始有些不得要領,調整幾次氣息後,他終于吹出了第一個哨音。

刺耳、明亮,稱不上動聽。

“真棒!”安其羅豎起大拇指誇贊,及時提供情緒價值。

得到正向反饋,孩子才會樂于學習嘛。不過他覺得像四皇子這樣先天就有求學進取精神的孩子不太需要過分督促鼓勵。

以賽亞眼皮一跳。

這個動作他曾在書中讀到過。

蟲帝以拇指朝上代表角鬥士可茍且偷生,朝下代表角鬥士必須死亡。他從沒見過角鬥士,也不知道哪裏有角鬥場,但他清楚“生”與“死”的邊界。

換言之,這是掌控絕對權力的上位者才能做出的手勢。

“什麽……意思?”以賽亞如今已經大略了解,安其羅的生活常識也許還不及他一個五歲的蟲崽。

“就是誇贊。”

安其羅遽然收起笑意,尴尬地扯扯嘴角:“我是不是不該做這個動作?”

也許是類似不合時宜的舉動做得多了,他也學會了看蟲臉色辦事,這會兒長嘆一口氣:“今天就學到這裏吧,貪多嚼不爛。”

安其羅沒有再試圖蹂躏那片教具,而是重新尋了片葉子,輕輕吹了首歡快的曲調。

以賽亞看着近在咫尺的雌蟲:

雙眸輕阖,銀色的長睫細微地顫動,色澤淺淡的眉皺起,不知是因為發力時的不自覺,還是心中有難以排解的愁思。

陽光像融化的金子,彙作長河從雲層間流淌而過,為它們浸染耀眼溫暖的色澤,細膩的金粉在空中浮動飛舞,那些比起正午要更加好脾氣的光芒,柔柔地為閉目吹奏的雌蟲鍍上一層金邊。

吹至興起時,安其羅還會跟着搖頭晃腦,萬分投入。一曲終了,他睜開雙眼,準備迎接小弟崇拜的目光。

以賽亞看着他,直白地提問:“你,很傷心?”

安其羅一怔,得意勾起的嘴角像灌鉛般沉了下去:“你咋知道?哎,這也算高山流水遇知音了。”

他手腕一抖,葉片飛出去,精準地斬斷一叢鮮亮的藍色小花的莖葉。

“我……有點兒想家了。”

在這裏麻木地度過一年又一年,他幾乎想不起來自己的父母長什麽樣子。在原本的世界裏他們就聚少離多,比起家庭,他真正懷念的是那個熟悉的環境。

懷念那個方便又自由的時代。

那時他用着智能手機,吹空調吃零食,絲毫不知平淡無趣的日常生活将來會變成自己求而不得的奢望。

這種孤獨,時不時就會湧上心頭。他能做的,只能是将其甩走,珍惜重活于世的每一天每一刻。

以賽亞針對這句話思索了一會兒。

神職蟲員們的家就是神殿。許多蟲自小生在慈濟院,學會寫的第一個詞是蟲神的名諱,學會的第一個句子是“感謝全知全能的蟲神降下恩澤”,學會的第一首曲子是聖歌。

這些被抛棄的孩子在蟲神的子民中找到歸屬,成蟲後大多會選擇侍奉蟲神的職位。

但和那些普通神職蟲不同,安其羅由塞缪爾主教親自誕育,在神殿裏的地位不低,在期待與尊崇中長大。

可僅僅離開不到半日就想念,是否有些反應過度呢?

以賽亞自己就一點兒也不想念皇宮,荒郊野地的空氣似乎都香甜一些,就連正趴在他手背上吸血的花蚊子都顯得有幾分呆笨的可愛。

“啪!”

他下了手,讓那只蚊子付出了應付的價錢,這才試着像個正常蟲那樣寬慰道:“很快就能回去。”

“借你吉言啦!”安其羅拍拍身上的浮灰,看了眼天色,正準備回去協助滿頭大汗紮帳篷的幾個神甫,卻再一次被拽住了衣角。

他語氣和緩地問:“怎麽啦?”

對一個安靜聽話又飽受排擠的小孩,安其羅總有一份額外的耐心和偏愛。

以賽亞仰面看着雌蟲,指了指先前被殃及池魚斫斷的花枝:“那個,也想學。”

他完全不能理解的是,一片脆弱的葉子為何能在雌蟲手中變得如刀刃般尖利。

“這可是我的絕活裏最炫酷的一個!”

安其羅叉着腰,神氣活現道:“得加錢!”

試問哪個少年不曾夢想自己成為飛花摘葉皆可傷人的高手呢?這一招果然能征服所有人,包括蟲。

以賽亞垂眸,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袋,只能認命般搖搖頭:“付不起。”

哪怕安其羅只收一個銅幣,他也付不起這個價錢。

安其羅硬生生從這張面無表情的幼童臉蛋上看出了可憐巴巴的味道,哀嘆一聲:“怎麽 這麽萌?!”

他放任自己蓬勃欲發的近乎父愛的本能,彎腰一把摟住雌崽的腦袋,大逆不道地一頓揉搓。

以賽亞面對這樣突兀的舉動适應良好,絲毫沒有掙紮。

天鵝絨的衣料緊貼着他的面頰,柔軟親膚,還帶着熏香殘留的氣味。腰帶的佩飾有點兒硌硬,但可以忽略。面頰被揉搓,發頂被揉亂,兩只溫暖的手粗暴地表達了一番喜愛。

過了好一會兒,任由支配的以賽亞對上一雙略顯同情意味的金眸。

“你……怎麽一點都不帶反抗的?這樣很容易被欺負的,知道嗎?”

為什麽要反抗?

以賽亞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并不認為自己在受欺負。只是與旁蟲貼得那麽近,他還有點兒不适應。

“好吧好吧,所謂傻蟲有傻福。”安其羅也不能指望一個小蟲崽理解什麽是霸淩,只能搖搖頭叮囑:“總之,遇到什麽不舒服的事都可以來找大哥,曉得伐?”

只要對手不是蟲帝蟲後一流,總有法子對付。但是話又說回來,除了這個國家的掌權者,又有誰膽敢欺負皇子殿下呢?

安其羅撓撓頭,出于充大哥的要面子心理,還是沒有收回這句話。

遠方的天幕只剩下一點殘存的青光,再過一個小時,夜幕會完全降下。

以賽亞回到了雌父身邊。

藍色的絲絨帳篷已經搭好,其上還飄着獨屬于皇室的三色旗幟。

侍蟲們清出一片空地,擺上瓜果冷食。明天,這裏還會成為分食獵物的場地。

那麽,貴蟲們有沒有可能空手而歸呢?

這邊的林地裏豢養了鹿群,傍晚時分已經有負責追蹤的獵手在前往追蹤查探它們的下落,外加幾十條實戰經驗豐富的獵犬助陣,要想落空也屬難事。

就是歷史上最廢物的蟲帝,也能在皇家獵場裏找到獨屬于自己的風光時刻。

作者有話說:

一百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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