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01章 年齡差

關燈
第101章 年齡差

明日要進行圍獵, 貴蟲們在今夜都安安分分地回到了被侍蟲們整頓乾淨的帳篷裏休息,倒是最中心的行宮吃了冷落,只有少數幾個體弱的貴雄住了進去。

穆恩整理好帳篷內的雜物, 鋪上軟墊、軟枕,将誤入的蚊蟲一一碾死丢出去, 确信萬無一失後才道:“今天趕路很累吧?早點休息。”

“不累。”以賽亞還穿着那套樸實無華的騎裝, 只是解開了腰帶佩飾, 脫了長靴,這樣躺下來時不至于過分不适。

白日裏坐在馬車上颠簸,四肢發酸頭腦昏沉, 等下了車在草坪上休憩幾個小時,就緩過勁兒來。畢竟是雌蟲崽子, 體質差不到哪裏去。

夜裏降了溫, 他披上雌父特地做的小被子,平躺着,邊邊角角掖得整齊。

約莫半米的位置,穆恩枕着自己的手臂, 心情很好地輕哼起小調。今天, 他到林中騎行了一個小時, 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當他回到蟲群之中,可就沒那麽自在了。

作為蟲帝的雌侍,還是唯一一個,貴蟲們至多說些風涼話,加上這回被蟲帝帶來狩獵,頭腦靈活些的還要恭維幾句。

來的路上,為了避免與同駕馬車的雌蟲說那些曲裏拐彎聽不懂意思的話,他乾脆裝睡, 硬是靠在車窗邊上,任由腦子被颠成漿糊。

此刻,他看着黑漆漆的帳篷頂,心中雀躍不止。好似又回到了少年時期無憂無慮的日子。

穆恩一直說不上自己是幸運還是不幸,出身平平但天賦上佳,成功當上了皇宮裏的護衛兵。要知道,這些職位大多都是貴蟲之後才能取得。

後來呢,稀裏糊塗地被蟲帝臨幸,肚子裏又莫名其妙多了個蟲蛋。

皇後曾在他有孕、且被封為雌侍後與他進行過密談。

“你的肚子倒是争氣,這一點嘛,我比不得。只可惜呢,你大概還不清楚陛下是個什麽性子。”

尤蘭達絲毫不掩飾他的惡意,也不覺得一個頭腦簡單、身份低微的雌侍能夠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你安安分分的,我也不會給自己找麻煩事做,明白吧?”

高傲的皇後擡了擡下巴發號施令,穆恩便恨不得頂禮膜拜。

那個雌蟲不僅擁有高貴的出身,還親自上過戰場并取得了耀眼的功勳,樣貌身材也無可挑剔。也許正是因為過于完美,他才會被蟲帝看中成為第二任皇後。

穆恩曾這麽僭越地想過:若他是蟲帝,也要尤蘭達做他的皇後。

正因如此,他才不理解蟲帝那晚怎麽會忽然和自己這個除了一身腱子肉外無甚特點的普通衛兵發生了關系。

對,也許只是因為喝醉了酒!哎,酒是個好東西,能消解憂愁,有時也會誘蟲犯錯。

而身為皇家衛兵,見過不少陰私的穆恩其實再清楚不過蟲帝有多麽浪蕩、多情又無情了。本國最尊貴的雄蟲和不少雌蟲都曾春風一度(包括不少已婚的貴蟲),事後卻要矢口否認,再豔麗的雌蟲在他那裏也不會出現第二次。

皇後是唯一的例外。但在生下巴伯爾這個繼承蟲後,蟲帝也很少往他那兒去了。

穆恩這些年來一直本本分分,只顧着養育孩子,叢不往蟲帝的跟前鑽營。

也許是因為他們父子倆的确不太起眼,尤蘭達也照他說的那樣,沒有刻意為難過,只各自安好。

吃穿用度全靠宮裏分配,只是想要額外的待遇還是需要自己掏錢,穆恩偶爾也會有捉襟見肘的時候,每當此時,他就覺得有些對不起蟲崽。

假使蟲神給他重回當年的機會避開那次恩寵,他會感激不盡。

另一條路的空氣多麽香甜、多麽自在啊!可想到那樣會失去他的以賽亞,一種不舍、悔愧就攥緊了他的心髒。

“寶貝,你很喜歡安其羅吧?今天我瞧見你們湊在一塊說了好久的悄悄話,哎,多像一對親兄弟!”

他側過身,去瞧他的小蟲崽,不自覺露出欣慰的笑意:“我總擔心你交不到朋友,這下可好啦,塞缪爾主教是個高尚的蟲,他的蟲崽也很可愛。”

以賽亞原本閉着眼醞釀睡意,帳篷裏的空氣還帶着草木泥土的氣息,不像他的寝殿裏薰透了香料味道,軟墊隔開了堅實的土地,終歸不比厚厚軟彈的床墊舒适,一切都讓他不太适應。

聽見雌父的聲音,他也沒睜眼,只是道:“不是,兄弟。”

兄弟之間不會親密無間,就像他和巴伯爾、克洛依。白日裏他喊了安其羅“大哥”,只是出于一種認可,認可對方比自己博學多識、技藝高超。

再者說,他有自己親緣意義上的大哥,只是對方不知所蹤。以賽亞已經很久沒再旁蟲的嘴裏聽過那個大皇子的消息了,似乎所有蟲都已經将他淡忘。

遺忘,真是種可怕的東西。

“但你喜歡和他待在一塊兒,對吧?朋友之間就是這樣。”

穆恩認認真真地注視孩子平靜淡漠的小臉,語氣憂愁:“你總是什麽都不說,不表露情緒,雌父都不知道該怎麽讨你歡心。我年紀太大啦,或許和你們這樣的蟲崽都說不上話,所以才感激安其羅,他願意費時間同你玩耍,真該找個時機向他道謝才是。”

“不,別去。”

以賽亞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像只領地被侵-犯的幼犬,想反抗卻又顯得無能為力。

穆恩笑道:“好吧,我不該摻和進你們之間。說起來,安其羅已經十歲了,你要對他保持尊敬,向他多多學習。”

十歲?那就是兩個五歲加起來的結果。

以賽亞再也維持不住平靜的表象,猛地睜開雙眼,難以置信地回望他的雌父。

安其羅比自己年長,這一點叢高一個頭的身高就能看出來。但他沒有想過他們之間的差距有這麽大。

所以,一個安其羅等于兩個以賽亞?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一個事實,所有蟲的年紀都在增長,無比公平。也就是說,他這輩子都沒法在年紀這個數字上超越安其羅。

真糟糕,比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老到不能動彈的那一刻還要糟糕。

穆恩露出了然的笑意:“明天你要跟着一起狩獵麽?”

他坐起身,撩開帳篷的布簾,讓月色灌進來,再叢旁邊的一個包袱裏抽出一柄短刃。

“神殿的蟲不喜好殺生,但你可以。我的孩子,想不想親自捕殺一只獵物,然後迎接他崇拜敬畏的眼神?”

冷寂的光灑在那柄利刃上,閃過一點寒芒。

“雌蟲狩獵不需要額外的工具,但蟲崽可以例外,這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要注意別傷到自己。”

以賽亞垂眸聆聽,擡手接過。

今日來時,巴伯爾炫耀過他那柄造型華貴、鑲嵌寶石的禦賜獵刀。

那時他沒有羨慕,因為巴伯爾擁有的奇珍異寶實在太多,他要是羨慕,那麽一天到晚都不必做其他事,想其他事了,光是細數那些價值連城的鑽石珠寶就夠他幾天幾夜不眠不休。

手中的這柄短刃沒什麽特別的,刀柄為木質,上了漆,刻着以賽亞的名字,且只有名,沒有皇家的姓氏。

得到雌父的偏愛怎麽會不開心呢?

以賽亞收刀入鞘,将其放在自己的枕邊,重新躺了下去。

“謝謝雌父。”他說完,閉上雙眼。

這個蟲崽總算是略通蟲性,學會了表達感謝。

“好吧,好吧,一點兒不錯,你該說謝謝。”穆恩有些不高興,這樣顯得雌崽與他生疏。

他既期望以賽亞不要這麽懂事,學會像同齡蟲一樣理直氣壯地索取,又怕自己能力有限給不起。

但穆恩終究是個心思不夠細膩,神經粗到好比廊下石柱的雌蟲,他向來不規劃未來,只走一步看一步,全憑蟲神安排。不過幾分鐘的工夫,他便與夢神相會去了。

至于以賽亞呢,托年紀尚小的福,未完全發育的小小身體渴求睡眠,上一秒他還在思索雌父說的“喜歡安其羅”是種什麽樣的情感,下一秒就無知無覺地沉進夢鄉。

第二日,天公不作美。

昨日還是豔陽天,清晨時分毫無預兆地下起了綿綿細雨。這種情況很尴尬,要說完全不能捕獵吧,不至于;但非要在泥濘的林地裏跋涉,又是找罪受。

興致十足早起準備大發神威的蟲帝看了眼黯淡的天色,惱怒在眉心聚起幾道溝壑。

出行不順,便會有貴蟲暗自納罕會不會是因為有蟲得罪了蟲神,違背了神的旨意。如此大張旗鼓地出行狩獵,可不能落得铩羽而歸的場面。

“想必這是蟲神對我們考驗,狩獵繼續!”

蟲帝下令。

十多名追蹤手帶着嗅覺最靈敏的獵犬出發,分頭進入林地搜尋鹿群的痕跡。

林間的空地裏,侍蟲們搬來石塊鋪設在地上,以免貴蟲們踩在濕泥裏。

防水的油布被撐開,架設在衆蟲的頭頂。緊接着,矮桌、木椅、酒水、點心也跟着安排妥當。

橡樹和山毛榉的枝葉在頭頂交織,細密的雨水灑落,叢枝葉上彙聚成碩大的水滴,噼裏啪啦砸在油布上,又不至于過分響亮。

“倒是頗有幾分意趣。”

幾個貴族雄蟲閑聊着,偶爾分神傾聽林地裏傳來的犬吠,寒風裹挾着水汽撲面而來,又喊侍蟲為自己取厚些的外披。

以賽亞坐在角落,手臂撐着木椅的扶手,面色沉郁。

他不會騎馬,原想自己進入林地探索,但被雌父嚴辭禁止了。

明明昨夜他還信誓旦旦地聲稱他的雌崽可以成為一名出色的獵手,今天一見形勢不對,就變了副嘴臉。

大蟲們,真是一個比一個壞。

一個小時後,東面的密林裏遠遠傳來急促的犬吠聲,緊接着短促的號角聲也響起。

不多時,一位獵手返回:“溪邊發現鹿群的痕跡,雨水使得它們感知能力減弱,利好捕殺。”

維克托朗笑幾聲,大手一揮:“出發。”

作者有話說:

尤蘭達:無敵是多麽寂寞~

穆恩:(星星眼)

以賽亞:差五歲聽起來不多,但如果我說5*2=10呢?

安琪羅:有啥區別?

來遲啦依舊要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