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十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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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其羅接過那柄短匕, 指腹滑過刀柄雕刻的名字,了然一笑:“小滑頭,就知道你記着嘞。回頭給你再編個更大更好的花環, 好吧?”
這世上的人總在追求獨一份的偏愛重視,他給予蟲崽偏愛, 以賽亞回報以重視, 這算公平交易。
于是, 雌父親手打造的獵刀就這樣被以賽亞轉手送了出去。
晚間他将這件事轉述給雌父聽時,對方只是一臉無奈:“也算殊途同歸,至少算是和朋友打好關系了對吧?”
所以交朋友就是需要互相贈禮?
以賽亞似懂非懂, 直到第二日在返程的馬車上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皇子們的座駕直接進了皇宮,而安其羅他們的馬車進城便分道揚镳回到大教堂。
當天夜裏, 也許是因為看在護駕有功, 蟲帝派侍從官将穆恩接去寝殿。
以賽亞看着向來趾高氣昂的侍從官難得擺出謙卑的姿态邀請,而雌父未見喜色,滿面糾結不安。
蟲帝的榮寵總是如昙花一現,不抱希望才能不被失望裹挾。
以賽亞早就不必躺在雌父的身邊入眠, 只是隐隐約約感覺到有什麽發生了變化。直到隔日的傍晚, 雌父才回到自己身邊。
他帶回來的, 還有流水般的賞賜:绫羅綢緞、珠寶首飾、舶來藝術品……
身邊的侍蟲更換了一批,寝殿重新翻修,廷臣們眼裏似乎終于有了這對父子,晨間彌撒之後會上前主動行禮問安。
這些改變引起了皇後的警覺、皇儲的敵視。
穆恩受邀與之共享下午茶,密談之後,他戰戰兢兢地回到自己的寝殿,從此深居簡出。只要不是蟲帝蟲後邀請,他絕不踏出門去。一日又一日, 在自己的小天地裏沉悶度日,以求安穩地撫養他唯一的雌崽長大。
而薄情的維克托與多年前一樣,純粹只是一時興起,很快又将這個老實巴交的雌侍抛到腦後,只是在分配獎賞時,會順帶給這對不太起眼的父子一份。
掌控時間的神明有時會加快撥動指針,當你反應過來時,星歷的數字悄然增加了十多載。明明記得每一個重要的時刻,還是會恍然:啊呀,怎麽過去了這麽多年?我還沒過夠呢!
那麽這一水兒的皇家子弟與貴蟲們忙着做什麽呢?
他們舉辦了一場又一場的舞會、一次比一次盛大的狂歡節,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籌備下一次的聚會:要穿最華麗的錦衣華裳,佩戴從別國鑽石商那裏購置的昂貴鑽石珠寶,做最時興的發型。聊聊藝術、聊聊生活,編排貴蟲們的私事,一群群聚在一起,各有派別,但又稱不上牢靠。
無知無覺地享樂,仿佛沒有明日一般極盡享樂,倘若底層民衆的生活似在艱難地渡一條長河,貴蟲們則似蝴蝶般翩翩飛舞,優雅又毫無負擔。
且每個貴蟲都認為自己應當享受這些、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就如同此刻,在王儲的成蟲禮上,貴蟲們歡聚在皇宮最大的宴會廳中觀禮。
白日裏,大主教親自為巴伯爾播撒聖水、詠唱聖歌。蟲帝則交托他一柄象征權力與責任的佩劍。
嚴肅的儀式過後便是狂歡,年輕的儲君——他擁有金色的發,碧綠的眸,身形适中、樣貌俊秀,讨喜的是,他不僅風度翩翩,還熱衷騎射,策馬游行時,引得民衆的歡呼聲如排山倒海。
到了夜晚,宮廷內部燈火通明,貴蟲們端着酒杯,在聽過王儲的致辭之後,期待今日的第一舞将會如何開始。
皇太子會邀請哪位雌蟲跳這一舞呢?
以賽亞難得沒有縮在角落,而是一反常态站在了中心圈層。
這個距離成蟲還有三載的少年已經生得十分高大,身姿比他的兄長更加挺拔,這一點作為雌蟲來說倒也不出奇。
遺傳自他雌父的冷灰發紮在腦後,略略蓋過後頸的長度。面色蒼白陰郁,灰色的眉壓着深邃的眼,比起其餘的皇子,以賽亞的眼瞳顏色又深又重,像是造物主也無法挽救他先天不夠活潑的沉郁靈魂,只能洩憤似的壓上重色。
有關這位皇子的傳聞,宮廷裏的侍蟲們只能給出統一的評價:怪癖、不近蟲情。
有蟲好奇地問:“他是否有見不得蟲癖好?是否暴虐惡毒?會不會對侍蟲們非打即罵?還是有一顆蠢鈍如豬的腦袋?”
“倒也不是,要是幫了他忙,也會得到一句簡單的感謝。但大多數情況下,這位皇子獨來獨往,随時出沒在宮廷裏的任何角落,正像個幽魂哩!
“要說蠢不蠢,這個皇子不愛說話,但偶爾冒出的只言片語又算得上精辟,哎,我可不認為他是傻瓜!但是顯然,他的智慧沒法與完美的王儲殿下比,甚至無法與三皇子媲美——瞧這位殿下的體态便可知他過得是多麽舒心無憂的日子了!”
說回此刻,華麗剔透的枝形吊燈綻放璀璨的光華,皇家樂隊的成員們蓄勢以待。
萬衆矚目之下,巴伯爾看向某個角落,勾了勾唇角,揚聲道:“我想邀請一位特別的雌蟲。他是我的良師益友,是我成長路上的明燈,他慷慨無私,又對蟲神充滿虔誠之心,神賜予他如寶珠般奪目的美貌與鑽石般耀眼的心靈,我想他會的,會允許我與他共跳第一舞,你說對麽,安其羅司铎閣下?”
全場嘩然。
安其羅是塞缪爾主教的獨雌,而那位主教至今保持着諾歐斯有史以來的最高生育數量記錄。信衆們确信,塞缪爾主教獲得了神的恩賜,才能如同神明般生下那麽多的雄蟲蛋,為不少生育困難的夫夫帶去福音。
在他的獨雌出世後,那位主教便宣告自己的使命結束,自然而然的,大家猜測安其羅會繼承這種強大的繁育能力。
但這種能力屬于神,安其羅應當歸屬神殿,而不該為單個雄蟲占有。
因此,在他頻繁出入皇宮之後,主教們、司铎們乃至信衆們都在隐隐擔憂,隐晦地表達不滿。
随着安其羅的年紀漸長,風言風語也開始暗中傳播。敏銳的塞缪爾主教意識到這一點,便規勸雌子遠離王儲。
這樣算來,這個雌蟲已經有幾年沒有踏進過皇宮了。
“難道說,王儲一直念念不忘?”
“傳言是真的?”
“他現在已經是神殿的司铎了,怎麽可以……”
“是呀,第一舞,應該與未來的皇太子妃進行才對,”
“……”
貴蟲們竊竊私語,而恰好站在那名雌蟲身邊的幾位紛紛朝旁邊退卻,很快,安其羅身邊三平米範圍內變得空無一蟲,格外醒目。
的的确确是個美蟲。
身形纖細優美,披着繡金絲的司铎長袍,眉眼與塞缪爾主教如出一轍的雅致聖潔,燦金色的眼瞳像是能看穿所有的罪惡。
而他的神情平和淡漠,不見一點兒受寵若驚。
貴蟲們暗暗感嘆:只怕是王儲一廂情願了。
只有安其羅自己知道,他受到的沖擊太大,以至于乾脆沒反應過來——至少在巴伯爾臉不紅心不跳地敘述那一長串溢美之詞時,他還跟着猜測是誰,完全沒料到會是自己。
這和他本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
當在場所有蟲的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到自己身上時,安其羅開始慶幸,這麽多年在神殿裏摸爬滾打,多少能裝出一副神棍樣,不至于失态丢醜。
“咳,尊貴的殿下,感謝您的相邀。可正如您所見,我身上穿着屬于司铎的長袍,不适合跳舞。”
這是個很好的借口,直男是不會和任何雄性生物跳舞的,何況在這個世界的環境下,他可有失身的風險。
安其羅暗自惱火,他一直将幾個皇子當作弟弟看待,從前交 往時,也從不吝惜自己的關照,可沒想到,巴伯爾這個家夥居然包藏禍心!
這下場面顯得有些尴尬,貴蟲們面面相觑,誰也不敢出聲。
蟲帝不明不白地笑了一聲,開了金口規勸:“今日可是巴伯爾的成蟲禮,雖說司铎跳舞沒有前例,但若是作為友蟲的祝福,也可算作美談嘛,哈哈。”
沉溺于聲色犬馬的蟲帝如今兩鬓斑白、眼皮浮腫,酒色蛀空了他的皮囊,就連視力都不太好。
他只隐約看見不遠處有個風姿綽約的身影,遲鈍了不少的腦子才想起來自己似乎對這身影的雌父産生過興趣,只是沒有找到機會得手。
皇後則乾脆走上前,将安其羅牽到中心區域:“跳吧,我與陛下在此,衆臣見證,光明正大。”
尤蘭達嘴角噙着笑,他撮合這一對,純粹只是看中了安其羅的生育能力。若是能讓這樣的雌蟲做他雄子的雌君,後嗣之事盡可不必憂愁。
不久之前,巴伯爾還因為這個雌君位置該不該給安其羅而與他争吵過。
“那個雌蟲徒有其表,實則粗俗,不堪為雌君之位。我早就想好了,雌父,就讓他做個雌侍,也不影響生下蟲蛋。”
“蠢東西!雌侍生出的蟲崽算不得正經的皇嗣,你這樣處事,又要怎麽跟你未來的雌君交待?若你只要貌美的雌侍,又何必是安其羅呢?”
尤蘭達看中的其實不止是安其羅本身,還有他身後的塞缪爾主教,乃至于廣大的蟲神信衆。神殿代表民心,而這個雌蟲已經被賦予了神話色彩,若是能讓所謂的神賜之力為王儲所用,才能稱得上天下歸心。
巴伯爾似是被說服了,沉下面色答應雌父的計劃。
可尤蘭達不清楚,王儲正處于權力交接期,內心渴望證明自己、反抗父親的心理正處于巅峰。
若是皇後對這件事不予理睬,他還要樂颠颠地主動求娶樣貌出衆的安其羅;但皇後嚴詞相逼,板上釘釘般要安其羅成為皇太子妃,他便覺得這個神殿的雌蟲哪哪都是缺陷了。
作者有話說:
安琪羅:都是弟弟!直男無所畏懼!
以賽亞:(陰暗窺伺ing)
時間大法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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