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目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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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賽亞端了杯葡萄酒, 卻從不入口,好似手上的只是純粹的裝飾物,偶爾擡到唇邊, 以掩飾自己長久聚焦在雌蟲身上的目光。
在帝後兩蟲的連番壓力下,安琪羅維持着體面的笑意, 最後還是點頭應了。
王儲勾勾唇角, 行了個優雅的紳士禮, 安其羅強忍一身的雞皮疙瘩,擡手輕輕搭在對方的手上。
好消息:他學過最基礎的舞步。壞消息:大庭廣衆之下要和一個雄性生物跳舞,事後大概率免不了被造謠。
糟糕糟糕太糟糕。
在其餘賓客眼裏又是另一番景象:雄蟲俊秀、雌蟲纖雅, 兩個适齡的青年随着悠揚的曲調莊重不失活潑地旋身、邁步。長袍阻礙了安琪羅的發揮,但身為神職蟲員, 挽着雄蟲進行舞蹈本身已經足夠引爆王都上層圈子的輿論場。
“今天來值了, 搞不好能見證未來皇太子妃的誕生。”不少蟲這樣想着,在第一支舞結束後紛紛鼓掌。
安琪羅笑得臉都僵了,對着王儲、蟲帝、蟲後一一行禮,重新退回角落。
他的性格完全适應不了這種當衆表演的場合, 自從被點名的那一刻起, 他就不停地懊悔:千不該萬不該收下巴伯爾的成蟲禮晚宴請帖。
見目的達成, 皇後不再步步緊逼,頂着華麗的造型,領頭與蟲帝又跳了支舞。
蟲帝終究是年紀大了,十年前還能騎馬狩獵,如今的舞步都變得遲緩笨重,只有那肚腹不見縮減,鼓脹得像是塞進了好幾個蟲蛋,不由令蟲嘆惋:可惜不是雌蟲生不了。
最後, 皇後宣布:“不必拘謹,請享受這場歡宴。”
終于,貴蟲們拿出平日裏慣常的社交能力,三三兩兩彙聚在一起談笑風生,場面變得熱絡又嘈雜。而在這種沸騰的氛圍下,附耳的悄悄話足以被完全掩蓋。
就算王儲雌君的位置已經被內定,适齡貴雌們也不會放過成為雌侍的機會,他們神色各異地團團圍住王儲,各顯神通施展魅力引誘。
而正處于生理最浮躁階段的巴伯爾極為享受這種被雌蟲們包圍争奪的場面,應付得游刃有餘,偶爾,他還要朝角落的安其羅投去一瞥,想看看這個雌蟲目睹這種境況會不會黯然神傷,只可惜對方只留了個冷冰冰的背影。
以賽亞在陰暗中窺伺得足夠久,幸而他有這樣的耐心,終于逮到了落單的獵物。
他端着酒杯,走到安其羅身邊,輕輕喚了一聲:“哥。”
大概有幾年不見面了,安其羅的模樣沒有變化太多。個子高了點,但已被後來居上的他超越,比起從前的悠游自在,雌蟲的眉宇間更添了無言的愁思。
以賽亞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麽,導致安其羅再也不進皇宮玩樂,就連塞缪爾主教也固守教堂,極少踏出大門。
“別這麽喚我。”
安其羅的心提到嗓子眼,提溜着眼睛觀察左右,确信只偶有幾個貴蟲向這邊投來目光,觀察神情來看應該沒有聽見那個僭越稱呼,這才松了口氣。
從前的他還是太過年輕,膽敢對着皇子勾肩搭背大開倫理玩笑,如今在這個等級森嚴的異世生存多年,總算學會了謹言慎行。
再者,他已經成蟲有些日子,若是決心不找雄蟲過日子,逃不開早衰的命運,可得珍惜每一天,不能提前作死了。
以賽亞的臉色更加沉郁。
方才,安其羅與皇兄跳舞時,他就覺得礙眼得緊,恨不得目光化作利刃,将巴伯爾虛虛攬在雌蟲腰間的手斬斷。
憑什麽?安其羅躲在教堂裏好些年不見自己,一朝現身,卻是在和巴伯爾起舞。從前他自信在安其羅心中的地位超過另外兩個兄弟,現在不免産生自我懷疑。
他不是小蟲崽了,那一家三口的目的再清楚明白不過。
安其羅或許會成為皇太子妃,成為他皇兄的雌君。一想到這個結果,他就覺得心髒像挨了幾針,尖銳細密的疼。
他不配、巴伯爾不配。
那個雄蟲自出生起就被認定為王儲,自小被雌父捧在手心裏,是帝國冠冕上耀眼的明珠。貴蟲們寵愛他,侍蟲們敬畏他,于是他成長為未來蟲帝該有的模樣:高傲自負、虛僞任性、口蜜腹劍。
蠢笨的蟲坐不上帝位,但被寵大的雄蟲先天就懂得讨得權蟲的歡心。而所有雌蟲自小到大被灌輸的觀念都是要縱容、溺愛珍貴的雄蟲。
巴伯爾的身邊只有鮮花與掌聲,耳邊永遠只有蜜語甜言,他只需要躺在那,張開嘴,蟲神自會将瓊漿玉液賜給他。
這樣的蟲,如何會将未來的伴侶看作與他同等地位的存在?
以賽亞不止一次聽見,巴伯爾對安其羅的貶低,是那種纡尊降貴、賞賜般的語氣:“也許他配當我的雌侍,只是在此之前,他得先學上三年的宮廷禮儀課。”
好吧,好吧。但是以賽亞還能做什麽呢?
整個宮廷裏,無蟲在乎四皇子。他無實權、無聲名,只日複一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以為看透了權力鬥争的本質,不屑與之同流。的的确确,他獲得了不受世俗所擾的清靜,換來的,就是無力改變的現實。
此時此刻,十五歲的以賽亞只想着一件事:要幫助安其羅哥哥避開這場難事。因為他看得出來,這個雌蟲在皇宮裏不自在極了,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
“哥,”以賽亞走近了兩步,輕聲說,“我要使用這個稱呼,在我心中,您一直是、永遠是我的兄長。”
他看着安其羅,聽見自己怦怦直跳的心髒躍動聲,難得如此直白地坦白心跡,難免會心生畏懼。
時間是種神奇的魔法,能将果汁化作陳釀,讓枯樹綻放新芽,也能讓新鮮的面包腐敗,讓熱烈的情感消弭,他害怕的是後者。
幸而,安其羅怔愣幾秒,轉而大方一笑,露出潔白的齒:“我還以為殿下長大後該不好騙了呢,不曾想還是一樣呆笨。”
還是與從前相同的打趣語調,并沒有因為身份差距而小心翼翼地說些客套話,這代表一種信任。
以賽亞滿意了,于是繼續問:“您為何從不找我?”
要是清楚地報出那個具體天數,倒顯得他這個做弟弟的過于斤斤計較,若是安其羅嫌麻煩,極有可能繼續遠離他。
以賽亞獲得偶然重逢的機會歷時彌久,不願冒這個風險。
“皇宮又不是鄉下的小道,誰都走得。”
安其羅略顯敷衍地回應。那些難聽的傳聞,他也不想說出來污染單純皇子的耳朵。他既感動于以賽亞的情真意切,又有點兒心虛。
收小弟是他的習慣性動作,中途棄養也不說清楚情況也确實不對。
安其羅本質上是個神經大條的直男,秉承着大男人之間無需溫言軟語互相哄勸、一切盡在不言中、多年後相遇還是好兄弟的理念。
所以受到雌父的提醒後,他便再也不進皇宮,安安心心待在雌父身邊打下手,過得還算自在,時日一久,便淡忘了宮裏的小朋友。
“那麽,假使有一個機會,能夠永遠留在宮中,”以賽亞略一停頓,朝被雌蟲們圍住競相邀請跳舞的王儲揚揚下巴,“您會抓住麽?”
若是在洛蒂涅抓住一百個雌蟲詢問“您最想嫁給的雄蟲是誰?”,那麽,至少九十九個都會回答“王儲殿下”。
再沒有雄蟲比巴伯爾的前途更加光明耀眼,再沒有雄蟲擁有如此出衆的樣貌氣度,再沒有雄蟲能比他更加平易近蟲。
安其羅渾身一顫,捂住嘴,反胃極了:“別說這個!就是殺了我,我也做不到躺在那個雄蟲身下。哎,殿下就當我已然将身心許給蟲神吧。”
世間最偉大的真理:直男,寧折不彎。他願意誓死捍衛性取向。
以賽亞說不上滿意也說不上不滿意。
安其羅的個性還是那樣跳脫古怪、與衆不同。
要知道,每個蟲神的信仰者都以繁育為容,而安其羅的身體早已被神化,所有蟲都認為,這個雌蟲會像他的雌父那樣,為蟲群誕下許多珍貴的雄蟲。
可他若是堅定信念不進行繁育,只怕反抗的,不只是這個帝國最高統治者的意願,就連最尊敬他愛戴他的信衆們也會惱怒。
以賽亞的這雙眼睛預見了某種結局。
就像蛛網上斷翅的蝴蝶早晚會被吸乾體-液吞噬殆盡,只留下殘破的空殼飄飄蕩蕩、零落成泥。
他看着年輕鮮活的安其羅,最終牽扯起嘴角,露出一個飽經練習的、熟練自然的微笑:“一點兒不錯,皇兄他并非良配,您值得更好的。”
但是誰能配得上安其羅呢?
以賽亞左思右想,在心中遴選合适的雄蟲。
這件事很重要,需要年複一年,反複考察,急不得。他想到這裏,心安理得将此事暫且抛到腦後。
巴伯爾大概選了五個最順眼的雌蟲一起跳了舞,比起樣貌,他更看重這幾個貴雌身後的家族勢力。
但不管怎麽說,他享受這個過程。
随着年紀增長,巴伯爾開始意識到自己曾經畏懼崇敬的雄父也不過是個酒囊飯袋,便開始洋洋自得,殊不知自己已然開始逐漸染上了那個老雄蟲的惡習,只是換了層鮮亮的皮囊遮掩。
皇太子殿下一無所覺地輕聲對財政大臣的獨雌耳語調情,看着雌蟲紅豔豔的臉龐,心中滿是宏圖大業,對自己的改變一無所覺。
巴伯爾确信:今日他是主角,明日、往後的數十年,他都會是這個帝國唯一的主角。
作者有話說:
安其羅:申請保護菊花!對這個全是gay的世界已絕望。
以賽亞:保護哥哥!(開竅了10%版)
對不起來遲了,最近有事我盡量更新但是會推遲,寶貝們不用等(不過我看追讀也沒幾個了,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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