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威逼利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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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缪爾主教與安其羅司祭着實擔憂了好一陣子, 生怕一覺醒來王儲的迎親隊伍就排到了教堂門口。
這些年來,安其羅也主持過幾場貴蟲們的婚禮,但從未設想過成為儀式中的主角。心驚膽戰了一段時日, 王儲卻并未進行過界的舉動,生活似乎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而經過小半個月的輿論發酵, 大部分貴蟲已然知曉皇室中蟲的想法, 暗暗期待見證這場注定會引發民衆爆發非議的聯姻。
這一天, 安其羅正如往常一般坐在昏暗的告解室裏傾聽信徒的煩惱,如機械般說些“只要虔誠忏悔,蟲神會原諒你的過錯”之類的套話。
也是成為司铎之後, 他才發現這個世界果然是個草臺班子,像他這樣的無神論者居然也能坦然地承受信衆的跪拜忏悔, 面對這種場合, 他也只能假裝進入請神上身的狀态,才能如常完成這套流程。
“下一位。”安其羅坐在椅子上撐着下巴,思考自己的身份是不是類似于“犯罪者的心理醫生”,假設真有這門職業的話。
隔着一道格栅, 一個身材高大的信衆走了進來, 卻沒有像其他蟲一般直接跪拜忏悔, 而是慢悠悠地走了兩步,而後靜靜立在原地。
安其羅的眉頭一跳,悄悄挪動視線,看清這個信徒下半張臉的瞬間,差點兒從座椅上蹦起來。
靠!!皇後怎麽來……微服私訪了?
擺明了是來者不善,安其羅咽了口唾沫,勉強維持着鎮定。
橡木雕花的隔板将告解室分隔成兩半,有這道象征身份差距的阻隔在, 不必忍受來自皇後居高臨下的審判目光,多少為他添了份勇氣。
“司铎,我有罪。”
最終還是尤蘭達先開了口,只是他的語氣不似一般忏悔者那樣帶着顫意、敬畏,更沒有絲毫卑微祈求的神态,倒像是在發號施令的将軍。
安其羅聽見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響,緩和了幾秒才開口:“我主慈悲,請說。”
“那便從頭開始講吧,我呢,出身富裕,且擁有一位樣貌品格均無可挑剔的雄崽,如今已然成蟲。作為雌父,我不得不為他雌君的蟲選夙興夜寐。
“其實真正困擾我的,并不是挑選的過程。很久之前,我便已經看中了一個雌蟲,他是最合适的選擇,能夠為我的雄子誕下許多、許多健康又漂亮的蟲蛋。唯一可惜的是,這個雌蟲似乎不太樂意。”
尤蘭達來回踱步,語調輕佻随意:“您說,他是不是有些不識好歹了呢?不知道有多少雌蟲做夢都坐到那個位置,他卻要跟我擺譜,哎,和他的雌父倒是一脈相承。”
一開始安其羅還能保持靜默聽這位皇後大言不慚,但雌父被指名道姓地侮辱,終于讓他沒忍住冷冷開口:“您應當尊重他婚戀自由的權利。”
“自由?”尤蘭達輕笑出聲,“尊敬的司铎,我想我們都清楚,在這個國度,誰才擁有最高的權力。除此之外的蟲,都是王權下任由支配的工蜂。”
“難道律法會允許他肆意妄為麽?”安其羅的喉頭發緊,跟着補充,“即使是蟲帝,犯了錯依舊要向神明忏悔,受法制約束。”
“是啊,您說得一點兒不錯。”
那個喬裝過的雌蟲向前一步,輕輕敲了三下木質的隔斷,俯下身放低嗓音:“但是,誰來評判他的過錯?誰又能宣判王蟲有罪?”
“當然,我們只是個普通富裕家庭,希望能夠成功求娶一位年輕的司铎而已。或許那位雌蟲婚後不再享有神職的便利,但比起錦衣玉食、大權在握,這些也就微不足道了。
“若是他依舊不願,我恰好知曉一些秘密,關于那位司铎的雌父,一位高高在上、悲憫善良的主教,曾經有多麽不堪、多麽……哈,揭開這層面具不太道德,但我可以這麽做,且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安其羅“唰”地站起身,彎着腰,雙手抓在那格栅的縫隙裏,“您……不可以那麽做。”
“那就讓我們共同祈禱,他足夠識趣吧。雌蟲啊,明明向前一步就是無盡的坦途,為何總是要執迷不悟?”那毫不虔誠的信徒笑吟吟地為這場忏悔收束:“我有罪,因為我輕而易舉就能操縱他蟲的命運,現在,該您做出回答了。”
“我赦免了,”安其羅背過身,重新坐回木椅上,身體虛脫無力,“我赦免這位雌蟲罪,以聖父之名。”
那名信衆悄無聲息地離開,年輕的司铎卻久久不曾回神,在昏暗的告解室裏,他靜靜看着格栅中透過的微光,倏然痛罵一句:“該死的封建君主制度,就知道壓迫普通民衆。”
安其羅其實能預料到這個結果,違抗皇權需要付出慘重的代價,而他支付不起。
現在,他在王儲、皇後及蟲帝這一家三口的眼裏,不過是個好用的工具,至于工具願不願意到他們家裏服務,顯然不在他們的考量範圍之內。
難不成真要成為一個生育機器麽?
這個身體果然有問題,不論如何鍛煉,肌肉量都低到可憐,皮膚瑩白透亮曬不黑,再如何胡吃海塞也只在小腹、腿根、臀部堆積軟肉,成蟲後,胸膛還會偶爾脹痛。
安其羅顫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肚腹。
隔着軟綿綿的皮肉,裏面長着一個隐秘的腔體,與雄蟲結合後,這裏就能孕育出一個小小的蟲蛋,随着時間的推移,肚子鼓脹起來,再之後呢?那顆蛋會經過某段甬道排出,孵化成功,或許會有一只肥嘟嘟的大蟲子破殼而出,而這異種生物長大後會喚他“雌父”。
嘔!!!
安其羅壓着胸口,胃囊裏翻山倒海了好一陣,直到下一個信衆走進這個小小的忏悔室,撲通一聲跪下:“仁慈的父神,我向您忏悔!”
毀滅吧,安其羅這樣想着,還是提起勁應付新顧客,直到最後一位信徒如釋重負地離開。
*
半年後,巴伯爾在一場宴席上當衆求婚,衆目睽睽之下,安其羅神情平靜地答允,并期望将婚期定在五年後。
縱使是蟲帝娶後,也沒有籌備這麽長時間的道理,巴伯爾認為憑借安其羅的出身,本就該感恩戴德,這樣的姿态着實有些難看。
在貴蟲們的見證下,王儲維持着體面的微笑,提議三年後正式舉辦婚禮,而皇室會給皇太子妃足夠體面的儀式以作獎賞,其中包括一座尚在建設中的行宮。
如此殊榮,安其羅還能有什麽不滿意呢?他看着眼前珠光寶氣的皇子,再清晰不過的男性面容,完全無法接受要與之共度餘生的事實。
小屁孩,毛都沒長齊吧,就想着娶老婆。娶老婆就算了,還非要強扭的瓜。
但願自己争取的這幾年時間,足夠天降一位角色雌蟲,改變巴伯爾的想法,到時候婚約作廢各自安好,沒準還能做個不遠不近的朋友。
一切塵埃落定,安其羅脫下司铎的聖袍,住進由皇室出資的城郊莊園裏。
在待嫁的期間,他需要一刻不停地接受禮儀教導,學習如何成為一名端莊大方的皇太子妃。
親眼目睹那場求婚的以賽亞,和所有的見證者一樣保持了沉默,只是在安其羅戴上訂婚戒指後,他沒有随其他貴蟲一同鼓掌,而是低頭抿了口葡萄酒。
是辛辣且苦澀的味道。
怪不得雌父要他成蟲之後再嘗試。難不成經過蛻變日,舌頭也會變得麻木,足以承受這種糟糕的飲品麽?
三年啊,恰好是他成蟲的日子。
以賽亞将自己關在寝殿足足一個星期,直到穆恩焦急萬分準備破門而入時,他毫無預兆地推開房門,臉色蒼白得好似傳說中的吸血鬼:“雌父,首席大臣并不滿意皇太子妃的蟲選,對麽?”
穆恩怔怔地點頭:“我從其他衛兵那裏打聽到,不少雄蟲高官都不願神明的恩賜變為皇家私有。”
雄蟲們難免擁有繁育焦慮,而大部分雌蟲的孕育率都不高,從前有塞缪爾存在,他們總有機會獲得一個流淌自己血脈的雄崽,現在,雄蟲高官們将希望寄托在了安其羅身上。
從前他們可以靠“奉獻”去祈求神明垂憐,可一旦安其羅嫁給巴伯爾,那麽他們永遠不會有機會接近,與之繁育子嗣。
“所以,暫時還不能輕易破壞婚約。”
以賽亞的手指輕輕彈動,眼裏的光黯淡下去。
如果他想方設法地阻止安其羅成為巴伯爾的雌君,再過幾年,那個可悲的雌蟲會淪為那些雄蟲們共有的蟲蛋容器。
而現在,他還尚未積蓄起充足的力量将安其羅護在蟲翅之下。
穆恩神色糾結:“你想要阻止,是擔心他誕下王儲的子嗣,擁有正統的繼承蟲麽?這樣看來,安其羅的确不能成為皇後一派的助力。”
“不,”以賽亞搖頭,“因為安其羅哥哥不願嫁給巴伯爾,所以我要解救他,僅此而已。”
“你們的友誼還真是……”穆恩有些驚訝,也似有所悟。
安其羅是個很好的孩子,對他家蟲崽上心,有什麽都樂于分享。他這個做雌父的也明白以賽亞的性子很難交到知心朋友,兩蟲之間的關系全靠安其羅單方面的示好維護,所以那邊一冷落,以賽亞就回到了一開始自我封閉的狀态。
也就是最近,他的蟲崽才因為新目标如枯木逢春般開始籌謀。
“我要去見他,”以賽亞忽然道,“雌父,您得幫我。”
作者有話說:
安其羅:直男是掰不彎的。
以賽亞:在發育。
這邊設定是這樣:塞缪爾和安其羅是最初一批分化出來的亞雌,但在這個時代還沒有這個概念。
另外:端午安康,大家記得吃粽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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