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直男的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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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突兀地下了場暴雨, 在外的行蟲被澆成了一個個落湯雞,某個雌蟲因此免去一場嚴苛的訓練。
有關儀态的課程安其羅完成得很好,身為一名氣質出塵的司铎(曾經), 言行舉止已有貴族風範。但在其他領域如語言、演唱、繪畫、狩獵等,幾乎稱得上一竅不通。
帕博樓公爵的雌君受邀對準皇太子妃進行全方位的教導, 力圖在三年之內将一個古板的神仆調-教成為高貴優雅、儀态萬方的貴雌。
一開始, 他只覺得安其羅還算配合, 有關舉止端莊這一塊完成得近乎完美,再深入交流幾句,就會發現這個雌蟲的個性直率、談吐絲毫稱不上優雅。這樣的蟲擠在平民中間或許還會是相當受歡迎的類型, 但作為皇太子妃可就稱得上災難了。
“您必須得按我說的來,親愛的, 我們要學的還有很多, 以目前的進度來看,三年的時間都未必充足。”
身影高挑的貴雌下巴微擡,嘴角挂着端莊且謙和的笑意,可開口的言辭卻稱不上溫柔, “難道您要成為一個舉止粗俗、頭腦荒蕪、受蟲恥笑、為王儲殿下蒙羞的王妃麽?”
“話也不能這麽說呀, 閣下, ”安其羅擺出一副十成十的學渣樣,往沙發上一癱開始擺爛,“三年不夠就再三年,總會有學完的那一天。”
馬奎斯眯起眼,不再年輕的面孔擠出幾分刻薄像。
“您難道如此自信巴伯爾殿下會永遠保持耐心進行無望地等候麽?”
“這倒不是。”
“我從您的身上看不到一點緊迫感,若您還想順利完成婚約,就盡全力去學習吧,看在蟲神的份兒上。”
“神會原諒我的, 實話說,您要是願意行行好告訴皇後以及王儲,這個從神殿長大的雌蟲完全不是做他們親蟲的料子,我會感激不盡,真的。”
在這個時代,捉弄家庭教師,或許能讓他們負氣離開,學生就能免于一場受難,但只要家長鐵了心,孩子們永遠逃離不了學習技能的牢籠。
“我接收到的命令,就是将您改頭換面,”馬奎斯冷臉回應,“今日的禮儀課到此為止,明日我們進行被天氣推遲的馬術課。一位貴族雌蟲不擅騎射可是十分可恥的。”
“哎,去吧去吧,”安其羅解開腰帶,歪在沙發上招手,“明天見。”
中年雌蟲從頭到腳打理得一絲不茍,接收到準皇太子妃的逐客令,依舊立在原地,如一塊肅穆的石像雕塑。
安其羅認命地站起來,整理好着裝,挺直腰板,用一種誇張的詠嘆調說:“啊,願明日的晨露能見證我們的再會,尊敬的公爵夫蟲,我誠摯地祝願您今夜得享美夢。”
表演完畢,他又板板正正地行了告別禮,還不忘擠眉弄眼瞟向門口的方向,明示對方快快告辭。
馬奎斯嚴肅地表情有那麽一瞬間差點破功,但良好的表情管理能力使得他完美維持住嚴肅的神情,不緊不慢地颔首:“您領會得不錯,下次不要添加多餘的動作。”
語畢,他才昂首闊步,優雅地離去。
“饒了我吧,”安其羅等他一走,便将房門反鎖,狠狠摔在大床上,身體跟着彈動幾下,“搬到這裏來跟進了監獄也沒兩樣,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這個柔軟的床墊。”
但一想到鎖上的房門就是擺設,明早馬奎斯依舊會頂着那張死蟲臉帶着烏央烏央一大群侍蟲出現在床榻前,他就覺得生活無望。
“哎!誰來救救我,哪怕和我進行一場短暫的交流也好。我算是深刻理解勞改犯們都在想什麽了。”
安其羅從床的這頭滾到那頭,被鑲鑽地腰帶硌得腹部一痛,這才老老實實地起身,脫去禮服換上綴着蕾絲花邊的睡袍——其實和裙子沒有任何區別,但是安其羅執意稱之為睡袍而不是睡裙,算是直男最後的一點不必要的堅持。
只是再如何負隅頑抗,也改變不了他現在是個代嫁閨男的現實。就連獨自換寝衣的權利,都是他撒潑打滾換來的,否則就得在幾位随侍以及一乾侍蟲的眼皮子底下脫個精光,再由他們一個個獻上新衣的配件,伺候着穿戴。
安其羅以死相逼,終于免去了對現代人而言堪稱酷刑的流程。
床頭的燈燭燃了過半,屋內本該有侍蟲留守,也被他趕走了,沒有什麽身份的侍蟲還是不太敢違抗他的命令。
安其羅蓋上厚厚的天鵝絨被,忽然開始懷念大教堂裏屬于自己的休息間,雖然那裏床窄小梆硬,但……睡硬床板對身體好!且自在多了。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他翻來覆去睡不着,倏然聽見窗臺的方向傳來幾聲輕響。
“篤、篤、篤。”規律明顯,定然不是什麽鳥雀在找食。
安其羅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心中惴惴:這裏是二樓,難不成是有哪位江洋大盜學會了飛檐走壁?不對,這裏是蟲族世界,長翅膀的蟲再尋常不過了。
樂觀點想,搞不好是哪位貴雌派出殺手除掉他,好自己上位。
死了也比被男的撅了強,安其羅苦中作樂地想着,懷着壯士一去兮不複返的悲壯心态,一把拉開窗。
“欸?怎麽是你?”
安其羅一把捂住嘴,瞪大眼睛,做出再刻板不過的驚訝的姿态。
一道黑灰色的身影掠了進來,從頭到尾包裹得還算嚴實,在夜色中不太起眼,掀開兜帽後,露出一張安其羅熟悉的面龐。
“兄弟!你果然沒忘了我,太感動了~”受了好幾日折磨的雌蟲像見到娘家蟲一般激動,猛地朝前撲去。
以賽亞甚至還沒來得及關上窗,就被撲了個滿懷。
安其羅哥哥穿得很單薄,緊緊相擁時,能清晰地感受到傳遞過來的體溫。近些年對方似乎沒怎麽長高,如今只到他脖頸的位置,略微彎腰就能完美地将臉頰埋到他的頸窩裏。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帶來一陣麻癢,以賽亞承受不住似的歪了下腦袋,與此同時,安其羅也松開了手,開始連珠炮彈般的宣洩:“你根本不知道我這些天過的是什麽苦日子!公爵的雌君拿我當剛出世不久的蟲崽教,怎麽走路、怎麽說話……就連吃飯一口嚼幾下都得在他規定的範圍內!”
好吧,以賽亞收回試圖回抱的手,将隐隐滋生的失望抹去:“你受苦了,我該早些來看望。”
“有什麽用呢?”安其羅大手一揮,十足的豁達語氣,“我反抗不了皇權,就連對雌父,我也沒說真話,就怕他為了我做出什麽傻事。你願意來瞧瞧我,已經很好啦!誰又能想到我壓根不想嫁給巴伯爾呢?”
想了想,他又摸摸下巴,“話說,巴伯爾應該知道我不樂意吧?要是他以為是兩情相悅,我不成了愛情騙子了?”
“求婚成功後,他來拜訪過您了麽?”
“一次也沒有,皇後倒是親自将我送了過來,昨天還不忘視察教學進度,像個嚴苛的教導主任。”
“這座莊園是皇家資産,皇兄作為您的未婚夫,他暢行無阻。”
“對,對,看來他也沒多用心。”
安其羅頓時長舒一口氣,心安理得繼續吐黑水:“說來離譜,我一直拿你當弟弟看,可再過幾年,沒準就成了你嫂子了。等我找到法子……一定會有吧?總有辦法能擺脫這段婚姻。”
以賽亞點點頭:“對。”
但巴伯爾已經求婚成功,蟲帝蟲後外加一乾重臣皆在場見證,除非這個國家改朝換代,否則這場婚姻就是板上釘釘。
安其羅哥哥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快樂,發絲淩亂、面色蒼白,在陌生的莊園裏,遠離熟悉的環境。
“那是什麽?”
以賽亞虛虛指向某個位置。
安其羅一怔,摸了摸發燙的耳垂,随口道:“我沒有耳洞,為了方便佩戴飾品,馬奎斯給我現穿了一對。”現在耳洞裏塞的是銀針,需要一直撐在傷口上防止愈合粘連。
諾歐斯的蟲不論雌雄大都會穿耳,否則那些彰顯身份耳飾可就沒了用武之地。安其羅沒穿,也只是因為不怕不合群而已,塞缪爾又是個再溫和不過的脾性,面對蟲崽一系列離經叛道的做法,也只會不贊同地搖頭,從不強迫他做什麽。
“耳垂穿個洞算什麽?禮服上身前還得穿束腰外加一堆束帶,可能折騰。”安其羅撩起裙擺,展示自己大腿上勒出的紅痕,“喏,你們皇子也要在裏衣底下搞這些?”
他的動作豪放極了,纖薄的布料被怼到腿根的位置,其下是白皙細膩筆直的一雙長腿,縱橫的痕跡襯得膚色更加顯眼,在昏暗的卧房裏仿佛在發光。
以賽亞猛地別開頭,一種沖動促使他這麽做,事實上身為雌蟲,他根本沒有回避的必要。
神經大條的安其羅渾然不覺,兀自低着腦袋嘀咕:“見鬼,我的腿還挺養眼……腿毛哪去了?受不了現在這個樣,跟變性了似的。”
以賽亞沉默幾秒,而後道:“将衣擺放下來吧,安其羅哥哥,您舉着不累麽?”
對方保持這樣的姿态,他沒法以清晰的頭腦分析交流。
在安其羅面前,以賽亞更願意自己是個聰明些的雌蟲,至少不能讓對方覺得無趣。
“好吧,”安其羅照做了,“也就是試了繁瑣的禮服,我才發現自己慣常穿的白袍是多麽方便,願世界沒有形式主義……呃,你臉紅什麽?”
以賽亞猛地搖頭:“沒有……我在思考,該怎麽助您擺脫困境。”
作者有話說:
依舊直男依舊慷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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