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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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伯爾向來高傲, 不把旁蟲放在眼裏,以賽亞習慣了這種态度,面色如常地移開視線, 坐上侍蟲備好的馬匹。
一旁的克洛依拖着略顯豐腴的身軀笨拙地爬上馬背,依照他懶惰的個性, 向來不願騎馬, 可在這樣的場合, 身為雌蟲不得不選擇此種出行方式,因而滿腹怨氣。
“要我說,皇兄就該飛過去接安其羅, 坐馬車這不是投機取巧麽?”
他動作生疏地拽了拽缰繩,油光水滑的駿馬踱了幾步, 緩緩向前。
尊貴的王儲沒聽見親弟弟的抱怨, 昂着頭顱坐進裝扮一新的豪華馬車,預備迎接新夫。
從皇宮到大教堂的路被趕來觀禮的民衆圍得水洩不通,他們歡呼雀躍、抛灑花瓣,将絲巾綁在長杆上揮舞。
遠遠的, 一輛八匹馬牽引的敞篷車正在寬闊的主路上行駛, 兩邊的衛兵隔開民衆, 以免沖撞了皇太子妃。
今日陽光正好,照耀得一身銀白禮服的安其羅仿若神使降臨,圍觀的蟲群發出一陣陣浪潮般的驚嘆。此時此刻,安其羅代表的不僅是神殿,還有尊貴的皇室,他的臉上帶着标準刻板的微笑,在幾萬雙眼睛的注視下絲毫不露怯。
以賽亞拉住缰繩,怔怔地望着不遠處的那個身影。
多美啊!擠進前排的群衆感慨着皇太子妃的姿容, 為他堪比雄蟲的清麗容顏、優雅高貴的氣度所折服。
當雌蟲輕輕朝着熱烈的民衆們招手時,又引發了一陣陣排山倒海般的歡呼。直到他下了馬車,走向教堂大門,與王儲雙手交疊,他們才安靜下來。
接下來的儀式只有貴蟲們得以觀瞻。兩位新蟲進了門,以賽亞也在侍從官的指引下踏進這片相對陌生的領地。
比起皇家教堂,這裏占地更廣,歷史的痕跡厚重。想到這是安其羅哥哥自小長大的場所,以賽亞不免多留了些心,若不是當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他定然要細細觀察研究一番。
兩位新蟲、大主教、貴蟲們、外國使節均已到齊。安其羅跪在跪凳上,禮服上的披風鋪開,嘴唇緊抿,眼裏沒有分毫激動喜悅。
立在他身側的巴伯爾面無表情,只在安其羅剛出現時有過一瞬的驚豔,但很快他想起自己真正想娶的雌蟲是誰,火熱的心便直直墜進寒潭。
米斯蒂的爵位太低,不足以參與今日的儀式。為了提醒自己不要輕易對安其羅這個空有皮囊的淺薄雌蟲動心,巴伯爾特意擺出了面若寒霜的模樣。
新婚夫夫都足夠肅穆,沒有被喜悅沖昏頭腦,這使得大主教萬分滿意,開始誦念禱詞。
蟲帝坐在最前的寶座上,身體每況愈下的他如今出行都需要侍蟲攙扶,原本這場儀式裏他必須站立全程,如今也為了遷就他的特殊情況改了規矩。皇後自是一臉欣慰外加将一切盡在掌控之中的得意,不必多言。
終于,大主教那詞句不清但韻律優美的禱詞到達尾聲:“我以蟲神之名,宣布你們結為夫夫。”
教堂的鐘聲随之響起,像是塵埃落定。
以賽亞的心神俱震,耳朵“嗡——”的一聲震響,一種難言的恐慌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改變不了眼前的結局,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巴伯爾為安其羅戴上光華璀璨的寶石戒指。
再之後,以賽亞如同被荒野中的魔鬼攝去靈魂的可憐蟲,拖着具行屍走肉,一板一眼地跟着舉行儀式的隊伍。
四皇子平日裏就是這副冷冰冰的、拒蟲于千裏之外的模樣,便也無蟲察覺到他的異常。
等回過神來時,以賽亞已身處宴席長桌上的末尾。
王儲熟練地應酬、敬酒、說笑,客氣又疏離,整體來看游刃有餘。至于安其羅,他簡直像個啞巴新郎,除了點頭微笑,不做一個多餘的動作、不說一個多餘的字眼。
再之後便是所有年長的蟲感到厭倦的舞會環節,但永遠有年輕熱切的蟲參與,氣氛每一次都會變得熱烈歡快。
第一舞自然該由今夜的主角開啓。
安其羅已經不似幾年前那樣無措,從容擡手牽起他名義上的丈夫。
哈,一個直男怎麽會有丈夫?
他看着巴伯爾故作冷淡的臉,趁着挽手的動作,面帶微笑壓低聲量:“臭小子,叫你取消婚約又不敢,慫貨一個,現在跟你爹擺什麽臉色?”
尊貴的王儲何時受過這種污言穢語?
但在大庭廣衆之下,他又不可能丢了皇室的顏面,只能跟着擺出笑臉,同時暗暗磨牙:“三年還不夠将一個村夫調-教成稍微上得了臺面的雌君麽?依我看,馬奎斯閣下還是懈怠了些,有愧于他精通禮儀的名號。
“瞧瞧,我給忘了,一個蟲的本性總是難以更改。賤民永遠只是賤民,從前披白袍更改不了本質,如今穿上太子妃的禮服同樣更改不了。
“要論身份,你和我那個陰郁粗笨的弟弟以賽亞更合适些,畢竟都算得上……野種。”
最後一個詞彙,他說得輕若無物,幾乎只有一個口型,但已足夠點燃安其羅的怒火。
都是從小看到大的孩子,怎麽這個變異得如此厲害?難不成這就是被寵壞的耀祖的威力麽?
還把以賽亞那個乖孩子扯進來了,這倆哪有可比性,呸!普信雄!
安其羅的舞步不停,同時磨快了唇舌,“你的小情蟲要是聽見這話可要難過了吧?據我所知,他也是平民出身,讓我瞧瞧他這會兒在哪……”
太子妃面帶微笑環顧四周,略顯做作地驚訝道:“哎呀,他好像不在,真是可惜,沒聽見二皇子殿下的一番高論。”
巴伯爾額間的青筋直跳,用畢生所學回擊,卻因對罵的經驗匮乏屢屢處于下風。
整支舞跳下來,兩個新婚蟲各自夾槍帶棒、冷言諷語,恨不得出去來一場真蟲快打。
但落在其他蟲眼裏,可就是另一幅景象。
“啊呀,兩位殿下的感情真好,跳着舞呢,還不忘貼在一起喁喁私語。”
“一點兒不錯,多麽登對的夫夫!”
“可是,婚前的皇儲殿下不是還對那個誰情根深種麽?”
“都三年啦,那位也沒生出個蟲蛋來,說不準就是不行。”
“今夜他也沒赴宴,看來距離被厭棄也不遠了。”
“也是,誰能拒絕得了一位貌美如花,又能令他蟲丁興旺的雌君呢?”
……
以賽亞看着笑意盈盈,一刻不停在巴伯爾耳邊私語的安其羅,捏緊手中的酒杯,片刻後一飲而盡。
看來,他們相處得極好,那些籌謀也都派不上用場了。
等到辛辣的酒液全都灌進胃囊裏,他自嘲般牽扯了一下嘴角,無聲無息地退到最角落的位置,預備提前離場。
恰在此時,一道相當陌生的蟲影靠了過來:“看起來,殿下有些心神不寧?在您兄長的婚禮晚宴上露出這種神情可不太好。”
任誰都能聽出此蟲心懷不軌,別有目的。
以賽亞偏過頭看去,那個開口的雄蟲端着杯酒,擁有一頭暗紫色長發,眼瞳的顏色像青金石。
見他默不作聲,那年輕雄蟲笑道:“殿下不認得我?亞西伯恩,家父是奧爾頓公爵。”
噢,原來如此。
以賽亞若有所 思地颔首。
奧爾頓公爵是北部廣袤疆域的統領,那裏地廣蟲稀,但其下軍團的雌蟲一個個骁勇善戰,曾被蟲帝忌憚。
只是奧爾頓除卻每年的大會,從不往洛蒂涅來,只偏安一隅。今年傳來公爵病逝的消息,爵位由其獨子繼承。
“現在自然認得了,閣下,歡迎來到王都。”以賽亞淡淡道。
亞西伯恩等了等,見四皇子沒有伸手給他親吻的意思,非但不覺得羞惱,反倒很是滿意:“介意到旁處聊聊麽?”
新任的公爵上位,一反常态地對皇子示好,定然有貓膩。
以賽亞不願再待在這裏看那對夫夫親密,欣然答允。
半個小時後,以賽亞與亞西伯恩來到空無一蟲的角落裏。夜裏的寒風一吹,那些隐秘的情緒被壓制在最底下,難以再冒出苗頭。
“殿下,我來洛蒂涅有段時日了,”亞西伯恩隐匿在角落裏,開門見山,“坦白說,如今這位王儲殿下并不能使我信服。”
“怎麽,你想叛變?”
“并非如此,殿下,我只是認為,陛下大限将至——誰都看得出來他的身體日薄西山,這帝位該由更賢明,更具智慧皇子來做。”
“你這樣說,想必心中的蟲選就是……”
“是您,殿下。”
“那你又想要什麽呢?”
“我什麽也不求,殿下。事成之後,我會乖乖回到封地去,不會成為您的威脅。您只需要滿足我一個小小的願望,這對您來說很容易,”
“別繞彎子。”
“好吧,我其實是來複仇的,至于我的仇敵,就是塞缪爾主教,要是他日後做了大主教,我報複起來可就沒那麽容易了。”
在黑暗中,他們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以賽亞難以置信地挑了下眉:“為什麽會選中我?”
“自然是因為,我注意到了您看方才看王儲以及他雌君的眼神,其他蟲沒瞧出來,但我很清楚,那裏面充滿了恨意。我确信,殿下與我站在相同的立場。”
說起這個,亞西伯恩頗為自得。他的身份、權力,注定了可以毫無顧忌地談論悖逆之事,而無需掩蓋自身的個性。只要他出現在洛蒂涅,面對的只有高官們的攀附拉攏。
“你說得一點兒不錯,年輕又慧眼識蟲的公爵閣下。”
以賽亞輕嘆一聲:“的确,我的皇兄一心只有他的情蟲,頭腦也算不得伶俐,可他生來就是皇後的雄主,如今又有神殿的助力,待到他的雌君誕下蟲蛋,只怕我更無機會。順便一問,你與塞缪爾主教有何仇怨?據我所知,閣下應當是初涉洛蒂涅的地界才是。”
在黑暗中,亞西伯恩的語調忽然變得冷如寒冰:“恕我不能直言,這件事着實難以啓齒,但這份恨意已經折磨了許多年,并非借口,我也不需要借口來與殿下搭上線。”
沉默片刻後,以賽亞說:“願蟲神護佑你。”
塞缪爾今日并未出席,這幾年來他用盡了方法,也未能阻止雌子出嫁,心中有愧。據說,他這段時日來都在蟲神像前下跪祈禱,祈求事件尚有轉機。
以賽亞聽到眼線彙報時覺得悲哀,此刻卻覺得,沒準安其羅的回心轉意也算得上轉機。
既如此,他還有努力的必要麽?
灼燒感開始從腸胃上湧,燒得以賽亞頭腦發暈,在亞西伯恩再次開口詢問是否有意達成合作時,他揉着額角回道:“容我考慮考慮吧,閣下。在這次大會結束前,您會得到确切的答複。”
作者有話說:
安琪羅:巴伯爾你#&@*¥!
以賽亞:一定是在打情罵俏,究竟是錯付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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