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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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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警告

十來名貴蟲坐在長方形餐桌邊, 絲絨材質的餐布鋪設其上,邊緣垂墜遮掩住桌下的風光。

安其羅縮了下腿,擡眸試圖找到罪魁禍首。

餐桌上擺着一個個“違章建築”, 銀質鍍金的底座上是糖糕雕塑的城堡宮殿、種在盆裏的橘子樹,層層疊疊的蛋糕、切割成薄片的冷肉排、擺成金字塔狀的水果、不知放了什麽肉類的金黃營養湯, 安其羅只能看到表面泛光的油脂。

對面的雌蟲有半張臉被三頭燭臺遮擋, 那雙如墨翠的瞳孔在燭光照耀下透出濃郁鮮豔的綠意。

不會是這貨吧?

安其羅的對面正是忠心耿耿的小弟, 只是這家夥向來不茍言笑,不像是會做小動作的蟲。

正遲疑着,小腿前側又被蹭了一下, 與此同時,對面的以賽亞端起玻璃酒杯, 輕抿一口, 唇邊染上亮色。

先是感到怒意,就像一位兢兢業業的老父親發現品學兼優的孩子私底下居然煙酒都來,恨不得拔出皮帶教訓一番,緊接着安其羅意識到一個事實:以賽亞好像成年了, 自己沒法教訓他。

管他的, 踹一腳再說。

他伸出腿去, 對面的以賽亞毫無反應,反倒是以賽亞的雌父穆恩渾身一震,視線往桌下瞥了一眼,同時朝對面投來疑惑的目光。

……誤傷長輩,安其羅恨不得當場鑽到桌子底下。

這場晚宴進行得還算其樂融融,尤蘭達不時叉一塊烤肉遞到維克托嘴邊,以蟲帝如今的身體素質吃這些下重料的肉食免不了一頓鬧肚子,很難說清皇後安的什麽心。

王儲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小心肝, 米斯蒂在他婚期往前數一個月的日子裏态度都不冷不熱,不時陰陽怪氣讓他多去看自己的未婚夫,令他愧疚又心疼。如今完成了雌父安排的任務,他已經在心中盤算着什麽時候娶雌侍。

以賽亞“調戲”過安其羅,心情愉悅。對名義上兄長的雌君産生迷戀顯然不怎麽道德,只可惜,雌蟲們不需要道德,他們根植在血脈裏的本能就是掠奪。

只有安其羅這種蟲才會跟他科普什麽“仁義禮智信”。到現在以賽亞也沒搞清楚這幾個字詞之間的區別,總之看當時的安其羅哥哥語重心長的模樣,大意是要他做個好蟲吧。想到這裏,他又暢飲了一大杯葡萄酒。

昨夜的酒只是輕輕一口就酸澀到了心裏,今夜品嘗起來卻帶着醇厚的香氣。

等到晚宴散了,他便寫信給亞西伯恩下榻的旅店,發出拜訪邀請函。

這一場會談稱得上光明正大,年輕的公爵不算健談,兩個沉郁的蟲就這樣同游洛蒂涅,偶爾提兩句正事,達成初步合作意向。

信任需要時間去建立,以賽亞也沒指望随口兩句話就能令公爵毫無保留相助,只是他沒料到,有關他們倆暧昧的風言風語會傳開,甚至傳到了帝後一家的耳朵裏。

隔日的沙龍裏,尤蘭達坐在主位,意味深長地講了個故事,大意為:某個皇室的雌蟲在婚前私相授受,結果最後才發現傾心的雄蟲早有雌君,但因為逾矩經歷過深度标記,只能以皇子之身做個雌侍。婚後生活自然不幸福,雄主只看上了他的出身,利用完畢便棄如敝履。

其他貴雌只當是聽了個俗套的故事,安其羅頭一回參與這種場合,穿着件碧色的禮服,坐立難安,只能頻頻看向唯一熟悉的小弟。

“你說呢,以賽亞?”皇後擡手合上手中的象牙扇,點了個不常見的名字。

以賽亞幾乎不參與皇後的沙龍,這群貴雌們大多上過戰場,婚後只能在家庭裏無所事事,參與沙龍時談論的話題不是自己的沙場峥嵘歲月就是怎麽拴住雄主的心,或是誰家伯爵和哪個侯爵的雌君有私情這樣無聊的閑談。只有才情兼備的皇後偶爾會将話題扯回正經的藝術領域,但他今日的目的自然不僅是閑談。

接收到尤蘭達略帶警告的嚴厲眼神,以賽亞才意識到這次特意讓侍蟲請他來的目的。

“您說得是。”他随便應付了一句,語氣還算真誠。如果不是猜到安其羅也會參與沙龍,他壓根不會來。但只是和亞斯伯恩聊了一句,順帶乘着馬車在皇城逛了逛,皇後何必如此反應過度?

尤蘭達從前可從不把自己這個小小的雌侍生出的雌蟲崽子放在眼裏。

“我們做雌父的,也是為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孩子們思慮多一些,以賽亞,你還年輕,行事不可輕狂。”

尤蘭達朝另一個方向使了個眼色,“安其羅,我記得你從前與以賽亞也算好友,幫着多勸勸,我們家這個四殿下個性‘獨’了些,你的話他應當願意聽。”

貴蟲們一靜,投來異樣的目光。四皇子的名聲說起來不好不差,最多只是沒有存在感。他作為皇子,眼見着已經度過成蟲期,皇家卻遲遲沒有準備成蟲禮,是蟲帝忘了,還是皇後也忘了?

再聯想才傳開的言論,有些東西也算擺在了明面上。

在衆蟲的圍觀下,安其羅起身優雅地行了一禮,完美到無可指摘,而後坐到了以賽亞身邊。

皇後露出滿意的笑,接着與身邊的公爵雌君聊起其他閑事來,其他雌蟲也見縫插針地展示自己的見解,期待能讓皇後多看幾眼,贏得一個贊賞的目光。

趁着他們聊得熱絡,安其羅這才悄聲在以賽亞的耳邊道:“你可擋了真‘皇族’的路了!克洛依不也成蟲了麽,前幾次的晚宴上,皇後瞧上了亞西伯恩公爵這個青年才俊,預備向蟲帝申請,為唯一的雌子請求結親。”

以賽亞瞥了一眼身側的雌蟲,只見他白皙的面色泛着紅,眼裏滿是興奮的 光,便語調涼飕飕地質問:“您很高興麽?”

“唔,不是呀。”安其羅心虛地搖搖頭。今天一早,皇後就将他召過去好一陣敲打要早日誕下皇嗣,緊接着,又提起以亞西伯恩的事:“前頭在宴會上,克洛依對他頗為中意,以賽亞這個做弟弟的摻和一腳鬧出不好的名聲來對他也不好,你們年紀相仿也聊得來,幫他開解開解吧。”

皇後的言語之間,理所應當地認為安其羅和他們家緊緊捆綁在了一塊,自然要為“共同利益”奔走。

事實上,安其羅只覺得自己好像卷進了劣質的宮鬥劇,看着皇後說那些套話,只覺得荒謬好笑。

克洛依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熊孩子,估計都還沒開竅呢,也不知道皇後從哪只眼睛來看出來的奸情。至于以賽亞,安其羅認為這個雌蟲壓根沒長情絲,換到仙俠背景就是一心求道的好苗子。

“哦,原來如此。”以賽亞沒解釋自己對雄蟲沒想法,也不表态會否按皇後的意思避嫌。

安其羅生怕自己的蛐蛐聲被聽見,言談的間隙偶爾接收到皇後的眼神還會微笑且堅定地颔首,示意“包在我身上”。

這會兒聽以賽亞不清不楚的回應,他忍不住心焦起來:“你不會真看上什麽雄蟲了吧?聽哥一句勸,雄蟲都是大豬蹄子,不能信的!”

“是麽?”以賽亞輕聲應了一句,不以為然。

這個雌蟲滿嘴謊言,從前還在自己的耳邊念叨什麽“做夢都想吃醬焖豬蹄”,如今在他嘴裏似乎又變成什麽壞東西了,可見有多善變。

“巴伯爾不也是個雄蟲麽?”

安其羅聞言眉開眼笑:“你不懂,他在我面前已然稱不上雄蟲了~”

他很久沒有這樣展露笑顏了,就連這場沙龍的伊始,也只是拘謹地坐在角落裏。以賽亞心想,安其羅哥哥在這種場合一定很不自在,這會兒見他笑得春風和煦,心裏又忍不住泛酸。

“我的确不懂。”

誰知道他們又達成了什麽共識?在故事的最後,安其羅不也将錯就錯,老老實實和巴伯爾過日子了麽?

“嗐!總之你現在勢單力薄,還是別想着和皇後對着乾了。”

安其羅下意識地撓撓頭,表達此事難搞之處,擡手就弄亂了宮廷造型師精心設計的“超絕高顱頂發型”,引來幾個雌蟲用扇遮臉的低聲竊笑。

以賽亞面無表情地擡手為他整理,出口的話只剩氣聲:“聽你的。”

尤蘭達應該還猜不到他一個雌蟲有做叛黨的心思,大約只是覺得自己要與他的雌崽争奪優質伴侶。如今巴伯爾已婚,亞西伯恩成為年輕一輩中爵位最高的适婚雄蟲,這些時日裏收到的貴雌示好不計其數,能被皇後看中也不意外。

再者,北部的私兵也的确是個威脅,皇後想要派自己的雌子聯姻以求穩定或是刺探情報以作監視用途皆可,一舉多得。

安其羅晃晃腦袋,覺得頭上聚起來的“尖塔”沒有塌,松了口氣:“你明白事理就行,咱們猥瑣發育。話說……我今天造型是不是很誇張很可笑?”

這個時代的服飾風格極其誇張,但凡是布料就得繡滿繁複的花紋,綴上層層疊疊的蕾絲、蝴蝶結、亮閃閃的鑽石以作裝飾。發型風格也是恨不得在頭上築造出一個城堡來,令他這個崇尚極簡風格的現代人渾身不适。

當初就不該因為害怕別蟲的目光不剃寸頭的……不對,那樣戴假發也更方便了。

以賽亞看着他風雲變幻的臉色,擡手撥弄了一下對方耳邊璀璨的鑽石耳墜:“很漂亮。”

安其羅的樣貌高貴、且帶着天生的神性,佩戴這些珍貴的寶石更顯得氣質疏離,只是他自己并不懂得維持這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總是這樣……總是這樣傻乎乎地捧着一顆赤誠的心,所思所想恨不得在臉上寫個清楚明白。

“唔,這個是皇後賜下的,”安其羅摸了下有些莫名發熱的耳垂,嘀嘀咕咕的,“我想着多少應該值點錢,哪天走投無路逃跑的時候還能充當盤纏。”

至于漂亮這個形容詞,怎麽能用在他這種直男身上呢?都是這個有毒的社會環境害的!貴蟲們不論雌雄,都樂于将自己裝扮成花孔雀。

安其羅搖搖頭,轉念一想:真正的男子氣概并不會因為佩戴什麽首飾就消失,若是因此就懷疑自己的性別乃至性取向,豈不是脆弱得可笑?

有理!天下第一直男很快哄好了自己。貴蟲們喋喋不休地讨論着其他話題,借着他們音量的遮掩,安其羅正大光明地與同性帥哥擠在一起咬耳朵。

“你前些天蛻變的吧?有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

“沒有。”

“我也差不多!睡一覺起來,發現自己長高了點,不過比起我,你簡直是‘變态發育’了,這不得把雄蟲們迷死。”

“雌蟲呢?”

“啊?這裏也有同性戀嗎?”

雖然有些不理解,但安其羅還是給予了青春性取向迷茫期的小弟全肯定:“雌蟲也沒問題,我看着你這張帥臉都想嫁!”

以賽亞面無表情地問:“真的?”

安其羅豎起大拇指:“騙你我是狗!”

作者有話說:

安其羅:(商業互吹)

以賽亞:信你個鬼。

ok啊請小天使們立刻交出營養液好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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