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弗農聖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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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農聖宮毗鄰一座河谷, 整體由大理石建造,不似皇宮那樣金碧輝煌,體量小, 近似方形布局。行宮外的花園自然排布,小路蜿蜒, 不遠處還能瞧見鄉間農舍。
以賽亞最終在凡妮莎河邊找到了安其羅。
臨近中午, 秋日的暖陽尚烈, 照得河面一片閃爍刺目的白,雌蟲坐在河邊一塊凸出的光滑岩石上,頭頂一個新鮮的草編寬檐帽——還帶着綠意, 顯然是安其羅親手編織而成。
“您在這做什麽?”
以賽亞繞過河邊泥濘的窪地,走到雌蟲身邊, 明知故問。
“僞裝漁夫。”安其羅身穿怪模怪樣、簡單至極的一套衣物:亞麻材質的上衣, 領子圓圓、不見紐扣、平整光滑,大半個胳膊露在外面。
褲子同樣只能算是裹住了隐私部位,膝蓋以下光潔的小腿自由地接觸新鮮空氣,腳上的是安其羅獨家設計草編拖鞋。
他手持的釣竿是不知哪裏撿來的長樹枝, 去了樹皮, 尾端綁着棉線, 水面下的部分看不見,但以賽亞猜測應當是魚鈎、魚餌。
被所有蟲遺忘在荒僻的角落,尊貴的皇太子妃并沒有自怨自艾,反倒快活極了。他按着帽頂擡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瞧着吧,我一定能釣上個大家夥。”
以賽亞相信他的安其羅哥哥無所不能,于是坐在了雌蟲身邊。
入目一片刺目的白皙令他眉頭微蹙,這樣的裝扮過分放浪形骸, 要是落在有心之蟲眼裏,只怕又免不了一陣編排。
近來皇太子妃的名聲不佳,民間傳聞皇太子為其斥巨資打造了一座行宮,其內堆砌了無數奇珍異寶。
那位皇太子妃本蟲生活奢靡無度,吃穿住行不知要花去多少金幣。而可憐的王儲無法離開皇宮時刻監視着雌君的所作所為,只能掏空國庫任其揮霍。
這些荒謬至極的傳聞離不開巴伯爾本蟲的推手,他需要貶低安其羅的形象,才能為自己厭棄雌君的行徑找到合理的借口,等到安其羅的形象臭不可聞,到時無需他動手,就會有民衆喊出廢棄皇太子妃的口號。
事實上,真正不停揮霍帝國資産的另有其蟲。巴伯爾與米斯蒂肆意享樂,并将這些花銷的名頭按在安其羅的頭上,指責他是帝國的“蛀蟲”。
這麽長時間來,傳說中受神明賜福的安其羅不僅沒有誕下蟲蛋,反倒是完全摒棄了從前神仆的簡樸作風,同樣虔誠的信衆們暗生不滿。
也有蟲想要瞧瞧弗農聖宮裏的皇太子妃究竟過得什麽日子,可外圍晝夜巡視的皇家衛隊令他們無功而返,惱羞成怒之下,又有不少作家用筆杆子創作了不少辛辣的諷刺詩歌便于傳唱。
不知何時,一層厚厚的雲彩遮擋住炙熱刺目的陽光,天色随之一暗。
“欸!上鈎了!”安其羅驚呼一聲,猛地提起釣竿,手頭輕飄飄的重量很快令他垮下臉來。
以賽亞定睛一看,長長棉線被浸濕,後半段簡單地綁了塊小石子以保證魚鈎能沉進水中,而最末端的魚鈎上挂着一只魚苗。
“可惜,還沒我拇指大,本來還想着給你加個餐。”安其羅将灰黑色、尚在撲騰的小魚從魚鈎上取下,反手丢回水裏。
簡易的自制釣魚工具被他随意放到裸岩上,草帽被摘下,自然地轉移到以賽亞的發頂。
“你的模樣俊俏,可別曬黑了。”安其羅說完,理了理自己的長發辮,順手撩起清澈的河水潑在被曬得紅彤彤的面頰上,眼睫被沾濕,聚成一簇簇,點綴在水盈盈、充滿笑意的眼睛邊緣。
看起來,倒真像個漁夫。笑得歡暢肆意,每天忙着勞作,但年輕鮮活的身體充滿活力,樂觀又自由。
這和曾經那個身披白袍,聖潔不可侵犯的司铎相去甚遠。
“您最近過得如何?”
“還成吧,比監獄的囚犯自由些,我還以為你忘了有個大哥,這麽長時間也不知道帶點好東西來探望。”
安其羅別過臉,刻意擺出愠怒的神色。
他對越親近的人态度越随意,諷刺挖苦的話張口就來,敢于這樣調侃也是清楚小弟絕不會因此産生嫌隙。
“抱歉,”以賽亞自然地牽過安其羅的手,遞到唇邊吻了吻,“讓您久等了。”
這次他的唇瓣實打實貼上了那片溫軟光潔的皮膚。
對于這種動不動被占便宜的異世禮儀,安其羅已經習慣了,而且憑着以賽亞這張俊臉,很難說清是誰占便宜。
秉承着禮尚往來的原則,他也牽過雌蟲夥伴的手低頭吻了吻,擡眼去看對方的反應。
兄弟之間故意做些親密動作惡心彼此的小游戲總是玩不膩,他期待看到某個冰山臉露出不一樣表情,只可惜——
以賽亞依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是呼吸急促了點,眼神也略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究竟誰有從眼神中單獨看出情緒的超能力,在線等挺急的。
“好吧,我封你為冷面俏皇子。”安其羅甘拜下風,對于這種并不能嘻嘻哈哈玩鬧在一起的小弟,他也不好做什麽千年殺、疊人凳之類的游戲。場面不會變得輕松愉悅,只會尴尬不已,還顯得他在欺負老實蟲。
“得了,說吧,有什麽事找我?”
“您沒聽到那些傳言麽?”
薄薄的雲彩遠去,陽光毫不留情地燒灼着皮膚,以賽亞将頭頂的草帽重新放回安其羅的腦袋上。
“什麽傳言?不會是那個吧……”安其羅眯起眼,抄起身側的一塊薄石洩憤似的甩出。那塊石頭貼着河面連連跳躍了十多次才沒入水底。
“前些時日雌父來過一趟,居然是催我趕緊和巴伯爾生崽,你說可不可笑?那貨壓根不行,就算行,我也絕不會給雄蟲生崽的。
“雌父聽了我的話,就說外頭風言風語的鬧得厲害。為了避免名聲受損,還是應該早日證明自己身為雌蟲的‘能力’沒問題。”
安其羅氣哼哼地吐出一口氣,“我憑什麽要去證明這種荒謬的事?”
“嗯,”以賽亞點頭,“您說得對。”
就連他,也從未設想過與雄蟲結婚生蛋,從小就沒有這種意識,長大後又發現自己只想和安其羅待在一起,注定和蟲崽這種生物無緣。
“還是你好……哎,雌父根本不懂我。”安其羅站起身,毫無形象地拍走屁股上的灰塵。
“走吧,今幾個好好招待你!”
以賽亞老老實實地跟上去,看着雌蟲将手背到身後,一步三晃,撿起路邊的枝條無情鞭打野草,臨了摘了朵野花叼在嘴邊,向五十米遠外肅立着的十個衛兵打招呼:“哥幾個都回吧!四皇子殿下來看我了,你們先走一步讓廚師們做點好吃的!”
他喊完了,那些衛兵中分出一個背生雙翼飛速回到行宮,剩下的并沒有動彈,依舊身姿如松、屹立崗位,守護皇太子妃的安全。
以賽亞掃了一眼,那裏面不是皇後的眼線就是自己的眼線,安其羅在這裏雖是一呼百應,某種程度上卻是孤立無援。
弗農聖宮的內部不比外表華麗,安其羅進門時還在吐槽個不停:“剛來時就是個毛坯房,什麽都要自己采買,我手頭的金幣又不多,只能将就着來。
“不過呢,這裏就一棟主體建築,兩層,住着方便,哪像皇宮裏那麽容易迷路。
“雌父要是得空了,也能随時來看我。說實話,我在這裏住得舒坦,比在皇宮、在大教堂裏更自在。你也不用擔心我過得不好。”
以賽亞随着雌蟲的介紹一一看過屋內的陳設,很多怪模怪樣的家具都是安其羅親手、或是畫了圖紙請工匠制作的,各有其精巧之處。
晚餐吃得不算豪華,但主食、配菜、餐後甜點一應俱全,還有安其羅親手制作的雞蛋羹。
“你趁夜色回去安全麽?我這兒可沒有準備客房,你要是留下來可就得委屈委屈,跟我擠一張床了。”
安其羅早早點了燈,瞧了眼天色,摸摸泛涼的胳膊。也許是入了秋,近來天暗得愈發早,晚間氣溫也降得快。
以賽亞一開始自然不準備留宿,但聽到安其羅說的最後一句話,喉結滾了滾,道:“那就叨擾了。”
“陰陽怪氣的算什麽意思?”安其羅其實也很高興有夥伴作陪,居住在這邊倒是清靜,也不必被拉着跟貴蟲社交。
可這些侍蟲、衛兵們一個個恪盡職守,一句多餘的閑話都不肯說,憋得他好生郁悶。每當他想要走遠點,和普通蟲民接觸接觸,就會被衛兵們攔住,磨破了嘴皮子都不管用。
論實力,他也比不過那些高壯的雌蟲,軟的硬的都不行,只好找些自娛自樂打發時間的項目——釣魚佬拯救世界!
今日“空軍”不算,都是以賽亞在一旁說話,把魚群吓跑了。
安其羅的床榻很簡潔,柔軟的床墊上放着一張薄毯,周圍沒有厚重的帷幔,只有一層輕紗,起到防蚊蟲的作用。
洗漱完畢,他換上睡衣,癱在床上,又來回滾了滾。抛開他的性別認知穿裙子別扭這一點不談,穿睡裙真的方便又涼快。
于是以賽亞洗乾淨身體,略帶緊張地撩開紗帳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雌蟲的一頭銀發傾瀉,披散在肩頭,纖瘦的身體蓋着薄毯的一角,雙手抱着定制的長枕頭,一雙金瞳擡起,略顯迷蒙地望過來。
“快點兒啊,要是把蚊子放進來看我不錘死你。”
以賽亞頭腦一片空白,本能地聽從安其羅的指令,将輕紗合攏。
視線往下一移,就能看見雌蟲擡起夾住枕頭一角的腿,絲質的睡袍因這個動作堆疊到胯部往下一點的位置,白皙的腿肉被擠壓,在床頭燭燈的照耀下呈現蜂蜜一樣的色澤。
以賽亞找到自己的枕頭躺下去,默默背過身,不敢多看。
“唔,還是這麽悶葫蘆的性子。”
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抱怨,緊接着,一只手探過來在他的腰間拍了拍,以賽亞睜眼,正好對上安其羅笑吟吟的眸子。
“不管怎麽樣,都得把肚子蓋住別着涼。”
作者有話說:
安其羅:正在拍攝向往的生活~
以賽亞:
依舊不知輕重的直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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