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9章 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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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心知肚明

趕走了其他蟲, 以賽亞重新上了床榻。

安其羅好似個重病未愈的患者,閉着眼、癱軟着身體喘息,發絲淩亂, 面色緋紅,雪白的睡袍被汗水浸濕透出肉色。腰部以下的蟲軀已經重新變回雙腿, 無力地岔開, 白皙的皮膚上閃着細碎的水光。

這時, 床頭的燈燭滅了,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以賽亞朝着記憶中的位置摸索,觸到了一手的水淋淋。

緊接着, 安其羅略帶沙啞的嗓音響起:“走開,別碰我。”

以為雌蟲已經半昏迷過去的以賽亞心虛地收回手, 應道:“好。”

夜裏視物對他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不及在光線下那麽清晰、色彩分明,某雙眼睛悄然睜開,在黑暗中透着碧熒熒的光。

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恢複理智的安其羅吐完濁氣,捂住臉, 開始尴尬地事後複盤。

太丢臉了……都說男子漢流血流汗不流淚, 他因為一點疼外加一半身體變成蟲子就抱着小弟嚎啕大哭, 簡直将辛苦塑造多年的偉岸形象一朝毀于一旦。

其實也不是多大事,美人魚不也拖着條長尾巴麽,他的只是沒有鱗片、一層層、還會蠕動……嘔……

總歸能變回人腿,萬幸萬幸。

等喪失理智期間的記憶完全回籠,安其羅發現了一件亟待解決的事,比休眠期更可怕、更致命。

那就是……他的小弟心思不純。

先前面對面身體緊緊相貼時,他感受到了以賽亞有了生理反應。那會兒自顧不暇沒意識到,這會兒回過勁兒來, 越品越覺得離奇。

感謝互聯網,他這樣的鐵血直男知道同性戀的存在,而這個世界裏雌蟲雄蟲的外表差異又不大,他如今的身體恰恰更偏向雄蟲,惹得雌蟲心動似乎也符合常理。

畜生啊……

那會兒他正面臨身體和心靈的雙重痛苦,這個臭小子一邊安慰他,一邊還膽敢有邪念。這已經不是一頓竹筍炒肉絲能解決的事情了。

以賽亞看見了安其羅複雜的表情,猜測對方或許還沒從休眠症中完全走出,遲疑片刻還是問:“要我帶你去擦洗一下身體麽?”

這種情況下洗澡?

安其羅本想拒絕,可身體使不上力氣,睡袍的布料濕透了緊緊貼在皮膚上,渾身黏糊糊的難受,這個該死的雌蟲體質居然……還在流水……真可怕。

看在兄弟最後沒忘記給他點了個鴨救急的份上,暫且原諒一次吧。

雖然他連那只野鴨長啥樣都沒看清。

“成,走吧。”

以賽亞還是得到了回應,雌蟲軟綿綿地擡起手,做出了求助的姿态,但他的臉卻偏到了一邊去。

在黑暗中安其羅分明什麽都看不見,卻還是一臉別扭,似乎在隐瞞什麽,不符合他一貫大大咧咧的性格。

以賽亞将他的神情看在眼裏,沒有深究,身體的反應早已平息,得以坦然俯身将雌蟲輕松抱起。

“燒熱水給您洗澡?”

“得了吧,費那勁兒我都要睡着了,直接到河裏去。”

若是節省時間,自然放出翅翼更方便,但安其羅對自己的蟲化部分都難以接受,他不确定該不該那樣做。

“我會飛過去,您要是接受不了,就閉上眼睛。”

安其羅低低應了,還不忘嘴上逞能:“你就是在我面前完全蟲化,我也不帶害怕的。”

“我相信您。”

以賽亞左手抱着雌蟲,用薄毯将其裹成球,免得一會兒飛行過程中出汗又吹風的着涼,外加乾淨的衣物和洗漱用品也統一塞進籃中提在右手,這才騰空而起飛向遠處的長河。

“能飛高點不?”

幾分鐘後,被以賽亞護在懷裏的安其羅恢複了一點精力,扭動身體将臉搭在對方寬闊的肩頭,直面那寬大的灰褐色羽翼。

高空中的冷空氣吹得他莫名興奮,銀月播撒清輝,照亮了那翅翼的邊緣。

安其羅天馬行空地想着:這要是丢到游戲裏怎麽也是個小boss。

格外順從的皇子殿下果然加快了扇動翅翼的頻率,很快,那條波光粼粼的河面便出現在眼前。

白日裏暑氣蒸騰,河裏是唯一的清涼之所,到了夜晚氣溫驟降,擡手撩起水時,還能感受到那股未散盡的餘溫。

安其羅全身都浸在清澈的河水裏,舒坦地長嘆一聲,頭也不回地用懶洋洋的語氣指揮:“沒力氣,你來給我擦背。”

他自己身邊的侍蟲都幾乎不做這樣近身伺候的活計,又怎麽敢來使喚一位金貴的皇子呢?

得讓以賽亞這種情窦初開的純情少年知道,像他這樣的鐵血直男可不是好伺候的。從前自己身為大哥總是罩着小弟、遷就小弟孤僻的個性,一定是這種态度引發了不必要的遐想。

對待這種叛逆期加青春期壓抑的雌蟲,一口氣捅破窗戶紙只會起到反效果。且以安其羅貧瘠狹隘的眼界來看,不少同性戀在刻板印象裏都很扭曲,要是抽出鞭子教育搞不好最後還成了獎勵。

而他只要表現得難搞嬌慣,再學學雄蟲們的惡劣品性,保管以賽亞知難而退。

哼哼。

“好。”以賽亞原本待在岸上,禮貌地背過了身,這會兒得了令,便脫去衣物,取了帕子下水。

這裏是河流的上游,水位不高只到胯部,且水質清澈未被污染。背對着他的雌蟲長發披散着垂落腰際,半遮着那纖細的腰肢。

他走上前,神情平靜地為雌蟲擦拭身體,為那頭長發打上肥皂細細搓洗,配合指腹細致按揉。

“唔……還挺有手法。”

安其羅一開始只是想耍橫,被伺候舒服了便忘了最初的目的,眯起眼趴在高壯的雌蟲懷裏享受,直男就是這樣會輕易臣服于肉-體愉悅的生物。

那雙手從頭頂的xue位按揉到酸澀的頸部,順着兩肩往下,在蝴蝶骨的位置頓了頓。

安其羅的蟲形似乎沒有翅翼,那個位置自然不會有翅囊,細細的骨架子裹着纖薄的皮肉,越過腰肢肉-體才變得格外豐盈。

據說擅長生育的雌蟲臀腿都會豐腴些,以賽亞對這種說法保持懷疑态度。

他兢兢業業地幫雌蟲松乏肌肉,除卻偶爾會被絲滑的皮膚觸感驚訝到,沒有生出任何額外的绮思。

也許是溫涼的河水起到一定的鎮定舒緩作用。

被從頭到尾細細伺候過的安其羅,披上乾爽的新衣,擦拭着濕漉漉的頭發就開始翻臉不認蟲。

一場月下談心開啓,俗稱“上壓力”。

“以賽亞,你也到年紀了,皇後不安排合适的對象麽?”

“他如今不管閑事。”

“也是,他連成蟲禮都沒給你辦,壓根沒把你的蟲生大事放在心上,那穆恩閣下呢?”

“雄父還活着,雌父沒有再找伴侶的想法。”

“什麽啊……我是說穆恩閣下,他不為你的終身大事着急麽?你看看,我從前也不覺得雄蟲有什麽好,今天休眠症發作了才知道痛,沒有雄蟲信息素的我只是硬撐罷了。”

安其羅搖頭晃腦,熟練地擺出現代那些爛熟于心的催婚話術:“你還年輕不知道雄蟲的好,等年紀大了再找可就來不及了,到時候只剩下那些腦滿腸肥的老雄蟲,和你也不般配。”

“……嗯。”

以賽亞默默聽着,贊許地點頭。

乍一聽安其羅說起這個話題,他難免心驚肉跳,但細細想來,只怕是對方發現了什麽端倪,卻不願明說。

“你別現在不上心,過些年再來後悔!你看看我,巴伯爾雖然不怎麽樣,但好歹是帝國的王儲,就算他有了新歡,也不影響我在行宮裏過輕松快活的日子,不是麽?”

安其羅一張小嘴叨叨個沒完:“還是那句話,趁年輕找個雄蟲過日子,再生倆崽子,這輩子就圓滿了。”

所以,你才會最終選擇原諒巴伯爾,還為他不停地繁育蟲崽麽?

以賽亞忽然想到那個光球透露出的結局,平靜的心緒泛起波瀾,愈演愈烈。

他一把捧住雌蟲的臉,冷聲道:“別說了,安其羅哥哥。我知道你說這話的目的,你也知道我的野心。

“在我面前的這個是皇太子妃,所以我不會多做什麽,但不能保證未來會不會想強占,明白麽?”

安其羅瞪大了眼睛,沒料到一向內斂的小弟會這樣突兀地表白心跡,只能強顏歡笑扯開話題:“叽裏咕嚕的不知道說什麽夢話,我年紀大了不懂你們年輕雌蟲的想法。咱們回去吧,再在這裏吹風小心得病。”

“您說得對。”以賽亞沒有将話完全挑明的意思,重新将雌蟲抱在懷裏,迅速飛回行宮。

這個夜晚,安其羅睡得格外老實板正,從頭到尾都沒有偏移過半分,好似一具大理石雕塑。

第二天清早,以賽亞便在彼此心知肚明的僵硬氛圍裏返回王宮。

“忙啊,都忙,忙點兒好啊。”安其羅揮別小弟後,心情莫名低落。

明明在一起時心驚膽戰,生怕這小子做出什麽類似欺師滅祖的悖逆之事來,可等他真走了,心裏又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弗農聖宮恢複以往的平靜,連帶着草木似乎都變得死氣沉沉。

安其羅扛上自制的魚竿,只不過這回下的是空鈎。

望着水光蕩漾的河面時,他拖着下巴漫無目的地亂想:如果非要在這個世界找個伴侶,那必須得是個溫柔貼心的類型,這樣看來,以賽亞也不是完全不符合……

不對!他們現在可是有倫理問題。

兔崽子小小年紀不學好,成天想着吃餃子,這怎麽行?終究還是因為太年輕沒個定性,指不定過兩年激素下頭,就歇了這種荒謬的心思了。

真要答應,才會鬧得場面難看、結局慘淡。

不遠處的衛兵們列成一排,頭頂三角帽,腰間佩劍。如今,他們都只聽從于四皇子的命令,保護皇太子妃的安全。

這對好友的關系還真是密切,無怪乎民間傳言皇太子妃因不能生育,自甘堕落、放浪形骸、雌雄不忌。

作者有話說:

安其羅:這是一個lonely的問題。

以賽亞:(頭腦奇特之蟲不吃壓力)

正好是119章,緊急滅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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