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邊境

安其羅很着急, 偏偏全世界只有他一個蟲知道永生石濫用的後果。如果不是以賽亞足夠信任他願意給予充分的支持，他恐怕也要在多方碰壁之下放棄。

成年的皇子要比一個皇太子妃更自由，某個白日, 以賽亞出宮前往大教堂朝拜，在禱告過後, 為塞缪爾主教帶去了一封信。

讀過來自雌子的親筆信件後, 塞缪爾沉思一夜。

第二日, 在晨間禱告的鐘聲響起之後，大教堂裏已經坐滿了蟲。這裏擠着衣着體面的小貴族、滿臉崇敬的手藝蟲、普普通通的農民……

塞缪爾站定，在一片肅穆之中開口：“恰如聖律典章中所言, 食蟲花放出誘惑的甜香，而後無知的蟲民便輕易踏入它的陷阱。我們必須抵禦來自‘它們’的低語, 那些充滿甜蜜的妄想。”

他拿起盛滿聖水的銅杯, 高高舉起：“這裏的水是清澈的，它不承諾快樂、亢奮，不能讓你忘記憂愁，但它是生命的本源。有些東西聞起來甜美, 看起來無害, 許諾你極樂, 但……

“世間最危險的枷鎖不是由銅鐵鑄造，而是由蜜糖釀成，當你想要掙脫時，為時已晚。”

有消息靈通的貴族與商蟲似有所悟，隐約聯系到最近名聲大噪的新鮮東西。

底層的平民尚且沒有那個資本成為永生石的購買者，縱使聽得雲裏霧裏，也不妨礙他們意會主教所號召的行為準則。

不就是反對貪圖享樂、努力生活麽，他們一直是這麽做的, 于是心安理得地跟着禱告。

塞缪爾一一掃過信徒們的神情，對這場警示的成果還算滿意，并預備在十日後的大集會上，在廣場上對着成千上萬的信衆複述一次。

雖說皇太子妃本蟲得到的評價褒貶不一，但其父塞缪爾主教卻在民衆心中有着凡蟲不可比拟的地位——不僅繁育能力超群，為蟲更是謙和善良，每周都會抽出兩天為貧苦蟲布施。

哪怕是那些高傲的貴蟲，同樣為塞缪爾折服。誰會不喜歡一個銀發金瞳，面容神祇，已至中年形貌卻依舊美麗的雌蟲呢？

這麽一通操作下來，部分貴蟲經過洗禮，自認高那些沉溺歡愉的蟲一等，并發表不少貶低言論。

消息傳到巴伯爾的耳朵裏，免不了震怒：“該死的塞缪爾，他來湊什麽熱鬧？”

“不必擔憂，殿下，會往大教堂去的大多都是底層蟲，本也購置不起永生石，那些小貴族更是不成氣候。”

約克同樣不滿有蟲阻他財路，但他可沒忘記塞缪爾主教在民間擁有廣泛信衆，總不好跟着辱罵。

“殿下，他畢竟是您雌君的雌父。”

“你倒是提醒我了，該給他些教訓才是。”

“這可不容易，殿下，聽聞他與伊凡少将是忘年交。”

“伊凡？哦，是那個帝國唯一的S級雌蟲吧，幾年前我倒是與他見過一面，木愣愣的不怎麽聰明，軍雌大多如此。”

“若是有機會，我也想見見這位帝國之星，只可惜，他大抵忙着對抗賽索裏亞的軍雌。”

“這還不簡單？”巴伯爾輕笑道，“他也快30了吧？為帝國戎馬多年，S級的體質可不能斷了，該多多繁育，傳承下去才好。要說誰能配得上這位榮光赫赫的軍雌，非你不可。”

約克一怔，随即奉承道：“多謝殿下為我周全。”

也不是多想要個雌君，只是，虛榮心令他拒絕不了擁有“最強”光環的雌蟲。

如此輕描淡寫的幾段閑談，就這樣改變了千萬裏外一個雌蟲的命運。

一年後的皇宮夜宴，約克主動上前求娶伊凡，一切順理成章。但沒多久，他的雌君便在某個夜晚失蹤再未回歸。

安其羅與巴伯爾結婚的 第五年，老蟲帝吊着的那口氣終于散了，宮廷內外喪鐘長鳴。

維克托死前的一段時日雖還有意識，但□□已經開始潰爛，整個寝殿浸透了腐臭的氣味，灑多少香料都掩蓋不住。

等忙完蟲帝的後事，王儲還沒來得及風風光光登上帝位，邊境就傳來了一個壞消息。

伊凡少将退役，軍團內再無蟲能抵抗賽索裏亞的S級軍雌阿德裏安。

“沒有S級雌蟲，軍團就只剩一群廢物麽？”廷議會上，巴伯爾看過急報又氣又惱，“那便把伊凡再領回去！”

陸軍大臣只好提醒：“殿下，伊凡少校已經失蹤多時至今未能找到，只怕是……需要您親征，穩定軍心。”

千百年以前，雄蟲的信息素還有指揮雌蟲作戰、甚至提高軍雌整體戰力的功效，那時的雄蟲同樣是軍團的重要組成部分。至于現在退化過後的雄蟲……巴伯爾連最D級雌蟲都未必打得過，上戰場唯一的作用就是鼓舞士氣。

“既然是需要皇子出征，自然是雌蟲更加合适，以賽亞，你說呢？”

被點名的雌蟲站起身，應承道：“那便由我去往前線指揮作戰。煩請其他總督于各郡調派駐軍，重新整合前往支援。”

難得與會在場的亞西伯恩公爵當即表示需要時間，言語之間滿是推脫之意。

巴伯爾心想北部始終是個威脅，倒不如借助這次機會試一試他的忠誠，便以王儲的身份強行要求亞西伯恩速速調遣駐軍供皇家差遣。

群臣激烈辯論了一整日，終于做出一份所有蟲都能接受的方案。

以賽亞在心中感慨，巴伯爾完全不在意他手握兵權，想來是完全沒有考慮過雌蟲皇子有叛變的可能。何況他仗着多年來孤僻怪異的行事作風，成蟲後根本沒去測試過等級，因此也無蟲知曉他蛻變後的實力。

也是時候該收網了。

他唯一沒料到的是，邊境未平，國祚不穩，巴伯爾在大軍開拔後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緊鑼密鼓地将雌君踢出局，再籌備即位的加冕禮。

最早是由幾名堅定的保皇派發出谏言，提議廢黜皇太子妃。這自然是來自王儲的授意，同樣是群臣的默許。

平心而論，安其羅并無其他錯處。皇太子妃對下不呼喝打罵，對上不阿谀逢迎，所有蟲在那雙金瞳裏看不到輕蔑貶低，也看不到由衷崇敬。就是這樣一個特立獨行的雌蟲，如此大膽的行事風格令所有貴蟲隐隐不安。

不能融入這套規則體系的蟲應當被抹去，更何況成婚五年，安其羅始終無所出，這讓一手促成婚事甚至不惜與巴伯爾鬧出龃龉的皇後頗為懊悔，保守派臣子們同樣憂心皇室後繼無蟲。

如今宮裏內外都在傳：皇太子妃貪慕虛榮自诩神明賜福，實則并沒有繼承塞缪爾主教的能力，亦或是他行事乖張，因此蟲神為了懲罰他收回了賜福。

光環美譽肆意抛灑時，蟲民沒有問過安其羅的意見，惡語诋毀極端揣測時，蟲民同樣不會顧及安其羅的想法。不論民間還是宮廷裏，廢除皇太子妃的聲音都占據了主流。

不久前，城內開了一家神奇的店面，專門售賣有各種功效的藥劑，巴伯爾暗中派蟲去花重金調養好了自己的身體，終于可以心安理得地踹掉雌君。

那個總是在他耳邊勸谏的嚣張雌蟲最好還是別再出現了，王儲先是假意駁回了幾次臣子的谏言，最後宣布皇太子妃病重，不到半月又宣稱皇太子妃心中有愧，自請脫離皇室，且無顏待在王都，決意獨自游歷修行以贖罪。

曾經萬千光環加身，無數貴雄求娶的安其羅就這樣淪為了一個不能生育、巧言擅妒、品格低劣的敗逃者。

塞缪爾主教幾次入宮請求接回他的雌子，都被告知：安其羅已離開皇宮，無蟲知曉他究竟在哪裏贖罪，這一切都是蟲神的安排。

他驚惶無措，四處求蟲尋找雌子，日日以淚洗面、虔誠禱告，直到年輕的亞西伯恩公爵找上門來。

*

星歷1906年，四皇子以賽亞親臨邊境，首日獨自斬敵三千，當那雙帶着骷髅鬼面紋路的暗色翅翼展開，無異于死神揮動手中的鐮刀。

原本無蟲知曉這位皇子的等級，但當他在賽索裏亞被那個由三十位A級雌蟲組成的精英隊圍攻，卻毫發無傷、應對自如時，一切不言自明。

伊凡少将退役後萎靡不振的邊防軍群情振奮，恨不得終日高呼：“神佑諾歐斯！”

又一個S級軍雌出現了！

最為慕強的軍雌遇到了他們最為強大的皇子，整合出的新軍、邊境的舊軍一個個都唯他馬首是瞻。

“殿下，賽索裏亞的S級雌蟲不在，我們占優，不如趁機攻過去，也好……”

以賽亞遠遠看着對面的國度，開口道：“上将，我們與賽索裏亞争鬥多少年了？”

“這……”

“雖各有勝負，但我們為此投入了太多蟲力物力，長此以往拉鋸消耗，反倒錯失了發展的時機。”

“可是如今我們在優……”

“對，我們占優，所以我想……議和，不說達成深度合作攜手共進，也該止戰修養生息，諾歐斯已經經不起再一次升稅了，你我都清楚那會導致什麽後果。”

“但是議和的決定，得由陛下下達。”

是啊，名義上，只有蟲帝掌握征戰與否的軍事裁定權，而在維克托死後，王儲巴伯爾雖還未戴上王冠，但在衆蟲心中他已然掌握了部分獨屬于蟲帝的權力。

“不必，只需傳達我的命令即可。”

以賽亞籌謀多年籠絡蟲心，又展示了絕對的武力，要想殺回去登上帝位輕而易舉。

他需要和平，否則往後幾十年都只能耗在這片戈壁，與賽索裏亞的那個S級厮殺不停。

這一日，以賽亞收到王都傳來的密報，上書：安其羅被廢去太子妃位，囚于弗農聖宮。

他強咬着牙等了又等，終于等到賽索裏亞那邊派來議和的使臣，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他便轉頭直赴王都。

作者有話說：

時間大法好，明天終于可以堂堂正正談戀愛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