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柳江池将神識接入這片灰綠空間，試圖找到小灰團子。

然而她首先找到的，是系統的修複日志。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載着系統在她将死之際抓捕了小灰團，并且用的還是從她身上攫取的生機和靈氣。

小灰團子知道它的反抗會消耗更多能量，導致柳江池的生機被吸乾，徹底失去複活的可能，便老老實實認了罪。

就這樣，它從系統的主人變成了入侵者。

随着柳江池的恢複，系統也逐步有了力量，正在徹底清繳小灰團。

探知到她神識後，系統又彈出了通知：

【修複進度93%……】

【請玩家盡快領取終極大獎。】

終極大獎四個字還是加粗标紅的。

一旦修複完成，系統便徹底擺脫了小灰團子這位前主人。

因為小灰團子之前強行判定任務成功，所以等柳江池領取獎勵，雙方就完成了契約。

從此系統便可重獲新生，徹底自由。

至于它發的所謂終極大獎，不過是一些本就與她捆綁甚深，系統無法自行割舍的能量。

一邊因為小灰團子的違規操作将它抹殺，一邊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它的成果。

柳江池被新系統的無恥氣笑了：“哼！你倒是大方。”

系統給出了解釋：【玩家并非真正完成了任務，自然也無法獲得實現一切願望的力量。目前發放的能量助玩家修複神魂綽綽有餘，已經是計算之後對雙方最有利的結果。】

【修複進度93%，請玩家盡快領取終極大獎。】

說着，系統又彈出了提示。

在系統的計算裏，柳江池一直被任務裹挾，而它也因為天道規則的種種限制，被迫卷入越來越多的心魔之中。

一人一統能走到現在，本就是不可能的，再繼續走下去的概率更是比0還低。

就此割舍，互相自由，她還能做個普通人安享晚年，對誰都好。

所以，她拒絕領取獎勵的概率，也是0。

為了尋找小灰團子，柳江池将全部的神識都融入了這片空間。

系統還沒與她解綁，無法拒絕她。

這些計算當然也瞞不過她。

柳江池的神識繞過終極大獎，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它要是能學到你一兩分就好了。”

拒絕了？

*&…*￥￥@##5@

系統不解，出現了一陣亂碼。

數據流重新穩定之後，經過仔細分析，它确定柳江池完全沒被獎勵誘惑到。

于是，它将更多的能量彙入獎勵，并且彈出了新的說明：【新系統與之前是正常疊代，本質是相同的。】

柳江池發誓，從這句的簡單的說明中，她看到了慌亂。

一直找不到小灰團子，她本來已經有點絕望了，現在卻似乎看到了希望。

柳江池笑了：“你怕我？”

她神識不全，這一笑，便是張殘缺的臉，在大片慘綠中龇牙咧嘴，比惡鬼還滲人。

這一瞬間，系統出現了更多亂碼。

當然怕啊。

她的一切行為都毫無邏輯，無法被計算，被掌控，身為系統它不怕才怪啊！

不知道是不是小灰團子遺留的影響，新系統莫名産生了一點不好的預想。

該不會……

能察覺到它一切心思的柳江池牙龇得更大了。

“讓我想想啊，你急着讓我領獎，其實就是在趕我走，讓我主動離開你。”

“我進來這麽久了，修複始終沒有完成。”

“難道說……小灰團子在我身上，在你絕對不想觸碰的地方，所以只有我主動離開，你才能同時擺脫我們兩個？”

随着她的一步步逼近，系統面板也開始閃爍着後退。

仿佛在說：“你不要過來啊！”

【建議玩家領取獎勵，重新開始修煉。】

之前的能量只夠她修複神識，而現在的能量已經能修複一點她的靈根了。

別小看這一點，這可是從無到有的一點。

只要開了這個頭，修仙界總有天材地寶，将她的靈根徹底修複。

它給出的，是一個爬上頂峰的希望。

然而系統還是低估了柳江池對小灰團子的執念。

“給我這麽多能量，你自己都未必能活着離開這個世界吧？”

“我有這麽可怕嗎？”

當然可怕啊！

離開她，它還有活着的可能；繼續跟她在一起，遲早敗于心魔，成為天道的養料。

柳江池故作恍然：“哦，也是，這方世界人心扭曲，确實不太适合你。”

誰能扭曲過你啊！

別人是不完全能被計算，你是完全不能被計算好吧！

翻譯成人話就是其他人長期正常，間歇性發瘋，而她恰恰相反。

長期發瘋，間歇性……嗯……好吧，連間歇性都沒有，純純瘋子。

它越是害怕，柳江池就越是興奮，兩只眼睛綠光大盛，完全籠罩住了面板。

系統哪還敢動，只好默默縮小了面板，跟罰站似的與她對立。

系統必須離開這個世界的原因很簡單——心魔。

而她連接了千萬人的心魔，身上還承載着濃厚的濁氣。

系統最不想接觸的地方只有這裏。

冷靜片刻，柳江池也回過味來了。

對哦，她身上還有那麽多濁氣呢！

不修煉還好，她最多只是個有點發瘋的普通人。

一旦她沒經受住誘惑，領取獎勵開始修煉，沒有系統的幫助，浩如煙海的濁氣變會瞬間将她吞噬，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心魔載體。

“好啊，我說你怎麽肯下血本，原來是想送我們去死。”

說完，柳江池就挽起袖子逼近系統，後者被吓出了人話：

“你……你想乾什麽？”

“好說！”她豪爽地抓住面板，吃力地往空間外甩去，吭哧道，“當然是有難同當，有死同赴啊！”

誰要跟你同啊！

将系統甩出空間之後，柳江池的連拖帶拽，帶着系統往本體而回。

只有回到本體，神識才能更快修複，她才能深入濁氣，找回小灰團子。

【警告，警告！玩家神識進入濁氣，必然被污染。】

赤紅的通告在她神識裏急切地閃爍着，同時還發出了蜂鳴，試圖阻止她。

那可是一整片小天地的濁氣。

沒有功德相護，又不能靠小灰團子暫時提純濁氣，與赤|身入冰原何異？

【警告警告！神識污染，玩家将會成為大奸大惡之輩！】

【玩家将無法自控，壞事做盡，被群起而攻之。】

也算是與心魔爆發殊途同歸了。

柳江池毫不在意甚至有點期待：“不是正合你意嗎？”

救命，有人管管這個瘋女人嗎？

不秋城的藥房內，江沙白趕到的時候，魏樂書早已在這裏了。

确切地說，蘇醒後他便住在城主府，一直沒有回家。

魏家等地方，不回也罷。

沒多久，江流花與江落花也緊随而至。

經過連日查探和幾番商議之後，衆人初步定下了救人方案。

由付乘鸾的遺骨和江沙白的劍骨各取一半，為柳江池換骨。

而後借由桃花燈引魂，蘊養一個月，正好能趕上問魔鏡出世。

九百年前，人、仙、鬼、魔四界是接壤的。

只是後來，接壤的這部分被兩位大乘期大能聯手切割，造出了一方小世界，問魔鏡便是去往這方世界的通道。

與不秋城不同，小世界規則齊全，不論仙魔，都能正常修煉至元嬰，亡靈也能重入輪回。

而且，就算是修仙者，死後也能凝聚出魂魄，重新輪回。

可以說，某種程度上，那裏比外界更加安全。

因此，就算目前外界只能将沒死過的修士接出來，各宗也很樂意送精英弟子們進去歷練。

畢竟那些接不出來的也沒有魂飛魄散。

今年三宗四門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居然将之用在了收徒大會上。

有人說是各宗嫌棄自家精英一代不如一代，想用這種辦法找到天資更優秀之人。

也有人猜，是七大宗門聯手，找到了飛升之法，只是條件苛刻，才用這種辦法選拔人員。

問魔鏡出世還有三個多月，流言已然似火，燒紅了半邊天，整個天下都無比沸騰。

三宗四門卻反常地安靜，似是默認了各種流言。

莫升一行人也察覺出其中有異，奈何除了那兒，再沒有更适合的地方了。

好在，魏樂書打消了衆人的疑慮。

“我在兄長書房看過，前任魔君的伴生花名為破界，也能進出問魔鏡，我會去找到它，将你們帶出來。”

關于魔界，魏家可以說是家學淵源，魏禮書在不秋城中能那麽快掌控魔修，與這些資料不無關系。

因此魏樂書的話沒有人懷疑真假。

唯有江流花疑慮片刻，說道：“魔界太危險了，我與你同去。”

說罷，兩人又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落花小聲問道：“聽說明光和明耀道人已經回來了，真的沒問題嗎？”

明光和明耀是魏樂書的父母，處心積慮十幾年，就是為了奪舍魏樂書。

如今魏禮書失蹤，魏樂書沒有心魔，兩人只以為法印已經大成，魏禮書替吸納了魏樂書的心魔，才入了魔界。

魏樂書想去魔界，必然要先回家一趟。

落花怕的就是他父親會趁機奪舍。

“家中還有我的魂燈，即便沒有這事，我也要回去的。”

魏樂書捉起江流花的手，沖落花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道：“別忘了，我們幾人身上都有太行神君的禁制呢。”

江流花也摸了摸江落花的頭：“魏家不敢得罪問劍仙宗，不會輕舉妄動的。”

其實江流花隐隐察覺魏樂書有所隐瞞，魏家這個泥潭，遠比目前所見要深。

不過以兩人的默契，她已經看出，魏樂書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他不想回家，但有某種無法察覺的力量，正催着他回家。

江落花乖乖應了一聲，也道：“那我也跟你們一起。”

付乘鸾将幾人的眉眼官司都看在眼裏，說道：“換骨之後，我得閉關，莫升要管着不秋城。只能勞煩落花和江小兄弟去一趟問魔鏡了。”

江沙白沒了半塊劍骨，需要重新磨煉劍意，讓天芒劍重新認主，進去正好。

而付乘鸾的魂體依附着一根遺骨修煉，半根遺骨，便是她一半的本源，恐怕要閉關修養好一陣。

莫升留在城中，既能主持大局，還能接應各方。

江落花思量過後，便同意了她的安排。

諸事皆定，衆人緊鑼密鼓地籌備起換骨引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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