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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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
畢景帆低頭對小孩說。
不耐煩顯而易見,聽起來更像是命令。
恰有一群COSER套着骷髅頭,披着黑袍,嘴裏發出嘶嘶鬼叫,結伴從他們身邊走過。
配合園區裏随處可見的鬼臉,血斧,骨架。
吓得硬了一天頭皮,不得不陪小男孩來玩的季阿姨血壓飙升。
聽畢先生說要回去,她像是得到了什麽大赦,頭狂點。
“我不要。”小男孩跺腳:“到處都排隊,我還沒坐上Ferris Wheel呢。”
畢景帆瞟了眼不遠處的摩天輪,以及入口排隊的盛況。
此時距離閉園還有不到半小時,隊伍大概要排半小時。
“不去。”他說:“回家”。
不帶任何商量餘地。
“你不帶我去,我就告訴媽媽……”
小男孩威脅。
畢景帆豈會被個小孩吓唬,輕嗤:“你告訴呗。”
小男孩大喘氣,難得說一句很長,且意思準确的中文:“……你到現在都還沒有給我找中文老師。”
“.…..”
原來二報的內容不是沒帶他去坐摩天輪。
xue點得還挺準。
畢景帆勾起唇角,不懷好意地說:“一定要去坐也不是不可以……”
小男孩一見有戲,腳步已經往摩天輪的方向邁。
“不過我會告訴你媽……”
小孩開始警覺,腳步一頓,等他的威脅。
“.…..你昨晚又尿床了。”
。。。
David終究沒坐上摩天輪。
嘟着嘴拖步子走在後面。
畢景帆的大長腿邁一步,夠他的小短腿捯饬三步。
偏他還不捯饬。
季阿姨拉着他的小手,急:“大衛,人多,你走快點,跑丢了不好找。”
David不說話,依舊慢慢悠悠。
畢景帆走得頭也不回。
跑丢了?
那還找什麽?
不正好。
走到停車場,停得密匝匝的車,老遠就看見他那輛嚣張的奔馳巴博斯G,像一輛軍用坦克,傲視群雄地踞在一群小弟們中間。
他的Soul mate。
畢景帆先上車,等了一陣,David才被季阿姨領着,氣鼓鼓地攀爬上車。
一坐下就開始操作他的Apple watch連接車載藍牙。
畢景帆習慣性搖下半截車窗,眼神淡淡掃過窗外浮世繁華,将他的奔馳G開進等待交費的冗長隊伍裏。
這時候。
車載BOSS音箱突然炸出個男人經過電音處理的歌聲,與他Soul mate的氣質超不搭的——
“我尿床怎麽了?!我尿床怎麽了?!你小時候沒尿過床嗎?!”
“我尿床怎麽了?!我尿床怎麽了?!你小時候沒尿過床嗎?!”
一首歌重頭到尾,只這三句歌詞,反複循環,對他進行着靈魂拷問。
他眉一擰。
被小孩暗算了。
排在旁邊車隊裏的人聽見,拿詫異的目光仰望他。
他乾你屁事的眼光掃過去,氣場太強,吓得那人急匆匆收回了眼。
随後。
他慢條斯理搖上車窗,右手拇指在方向盤靜音鍵上輕巧一按,車內立馬安靜下來。
與萬聖節氣氛很協調的,死一般的,安靜。
David徹底老實了。
因為他的目的已然達成。
。。。
玖弎脫下木乃伊紗布裝,身子僵硬的,不需要扮。
也是個标準的,木乃伊。
工作結束後,她終于找到了工作時應有的感覺。
僵屍鬼追上來問她:“怎麽回去?坐地鐵嗎?”
她看着微信轉賬剛到的250,點了點頭。
“一起吧?我做1號線。”
“不了,”她說:“我坐4號線。”
僵屍鬼契而不舍:“加個微信吧,再有這樣的活互相分享下?”
如果他不說後面那句,玖弎還差點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畢竟在她快餓死的時候,這位工友給了她一個碎扁的蛋黃派,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不了。”
萍水相逢的鬼緣,沒必要拉長交集線。
她說:“這樣的活,打死我也不乾了。”
僵屍鬼聳聳肩:“OK,那我先走了,再見。”
說着,匆匆融入散場人流。
十點多了,游樂園閉園廣播的嗓子都喊啞了,怎麽還到處都是人。
玖弎一襲黑衣走在他們中間,不知道自己和他們一樣的。
究竟是人。
還是鬼。
悶了一天,她摘下口罩,大口呼吸了幾口汽車尾氣,發現自己正站在停車場出口。
前面的人流被車場裏一輛輛放出來的車沖散了。
就剩下她。
停車杆攔住下一輛車交費。
她準備先過。
步子剛邁,語音提示“ETC繳費成功”,停車杆擡起。
裝了ETC的車,無需掃碼繳費,車輪碾壓過緩沖帶,已經朝她開過來。
那車足有兩米高,方正的前臉漸漸逼近,就像個張大嘴準備吃掉她的怪物。
兩團直而亮的燈束從她頭頂上往下射,晃得她眼前白花花一片。
黑暗裏突如其來的短暫光明,更讓人容易迷失。
太累了,大腦也放棄工作了,偏偏在這個時候。
以為她會避開,汽車并沒有減速,直到差點就要撞上,剎車才不情不願地踩下去,伴随一聲異常刺耳的喇叭聲:“滴——”
大概司機用盡全力去按的喇叭,把方向盤都按出個洞。
接下來,該是司機搖下窗戶,探出腦袋指着她破口大罵:“我操/你媽了個逼,不想活啦!想死去別處死去,別他媽死老子這啊!操!傻逼!”
她靜靜地等着,這一通鋪天蓋地的謾罵。
世界一瞬靜下來。
大約三秒。
見車裏的人始終沒有動靜,她納罕地看過去,才發現,駕駛座上的那個人在朝她揮手。
伸出右手,很不耐煩地朝左揮了兩下,示意她先走。
她感激地對他欠身點了點頭,邁着木乃伊小碎步,跑過停車場出口。
車裏。
原本在後座上快睡着的David被一腳急剎驚醒,揉了揉睡眼朝車窗外看去。
就在車頭正前方,站着一個長發披肩的姐姐,臉被車燈射得慘白,顯出一雙大眼睛又深又黑。
正驚恐地看過來。
“咦,”他覺得眼熟,只嘟囔出一個字,就住嘴了。
因為他發現,後視鏡裏,B的臉色很不好看。
像是要打人。
上一次看見B這臉色,還是他剛從美國來,害B作為密接的密接,也被隔離了二十一天的時候。
可見他現在有多生氣。
季阿姨也很吃了一驚。
這一天下來,她所受的驚吓已遠超出承受極限,捂着心口,喃喃地說:“該不會是碰瓷的吧。”
畢景帆一言不發,朝車窗外揮了揮手,放走了那個試圖碰瓷的女鬼。
臉色卻是,更難看了。
。。。
玖弎回到家,屋子裏一片漆黑,莎莎還沒回來。
才想起,今天萬聖節,莎莎說了要去男朋友那過夜,不用給她留門。
她脫了鞋,光腳踩地的感覺十分解乏,乾脆沒穿拖鞋,去洗手間沖澡。
洗到一半,沫子滿頭滿臉,沒水了。
操。
昨晚臨睡前她把錢和水卡擱在餐桌上,再三叮囑莎莎記得今天買水。
算了。
把希望寄托給一個豬腦的人,才是真正的豬腦。
她拿毛巾胡亂擦了把臉,身上滴答着水珠走進廚房,将水壺裏僅剩的半壺溫水拎進洗手間,從頭到腳澆下來,聊勝于無的,洗完了澡。
回屋躺在床上,人累到極致時,反而不困了。
翻看着微信朋友圈,好多萬聖節主題的自拍照。
眼睛下面垂兩行血淚,嘴唇裏露四顆黑牙,頭上頂兩個犄角。
哎,比起這些P出來的鬼,她今天才是真的。
結果居然喪的,一張照片都沒拍。
退出朋友圈,玖弎點進直聘APP。
實名注冊已經兩周了,發出去那麽多簡歷依舊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也是,好多做到金牌教師的前輩都失業了,大家同在一個泥淖裏掙紮,她怎麽拼得過。
還是繼續寫她的小說吧。
昨晚剛剛更新的一章,一天下來,點擊量漲了20,收藏不增反減。
大概是還沒過12點的緣故。
萬聖節,于她簡直諸事不宜。
。。。
周日。
玖弎蒙在被子裏,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
再睜眼,天還是黑的。
屋外有叮叮當當的聲音。
莎莎回來了。
見她走出卧室,正準備開直播的莎莎假睫毛眨巴了幾下,說:“我還以為你不在家。”
“嗯。”
她下床氣沒消,走進廚房想喝水,發現熱水壺是空的。
打開水龍頭,依舊一滴水也不出。
“喂!”
她憋不住大叫一聲。
吼得莎莎渾身一抖,回頭看她:“怎麽了?”
“我有沒有叫你去買水?!”
莎莎還當是什麽要死人的事,原來是買水。
幽幽回過頭去,又開始對着環形面燈,整理她一會直播要帶的貨。
“又不是只有我用水,你今天在家,不也沒去買。再說了,我也是剛回來。”
說得好像還,很有,道理。
合租十個月,就只有這一次。
這一次,讓她去買個水。
玖弎按不住火,嗆聲:“我前天就讓你買了,你也答應了,結果呢,你買了嗎?!我昨晚回來洗澡洗一半,水停了!”
“啊?”
對于她的控訴,莎莎竟笑了,笑得咯咯咯的:“那你後來怎麽辦的呢?”
算了。
她實在懶得和沒有責任心的人談責任。
默默回屋,換了身衣服,“嘭”的一聲把門帶上,她走出了家門。
才知道,外面在下雨。
沒刷牙,沒洗臉,沒喝水,沒吃東西。
還沒帶傘。
萬聖節明明是昨天。
怎麽今天,到現在,她還像是個鬼。
腳步停下時,她已經站在了國泰電影院的門口。
如今,電影院作為購物,餐飲,娛樂綜合體的一部分,大多開在購物廣場裏。
類似國泰這樣單獨一幢富麗堂皇的電影院,絕跡成了孤品。
複古的影院招牌霓虹亮在毛毛細雨裏。
粉色花體字母的倒影浮在濕漉漉的地上。
低窪處積了個淺淺的水坑。
玖弎一腳踩上去,濺起無數細碎的水珠,鏡面中的霓虹碎成了一顆顆粉鑽。
如夢似幻一般。
迎着細雨擡眼,一整面牆的燈箱海報,是即将于一周後上映的電影《返場》。
男女主角背對背的剪影,疊成一個女人沉思的側臉。
在她頭頂的位置,藍底白字,列着重要主創的名字。
秦京飾演 趙曉。
黃可欣飾演 于盼盼。
畢景帆導演 作品。
她的目光緊鎖在最後這一行字上。
畢景帆。
導演。
作品。
......
鬼使神差,她點開手機,購票網站上,《返場》已經開了預售,首映式的票還剩不多的十幾張。
最便宜的要298。
像是生怕再不買,就一張不剩了。
她直接點了購票支付。
微信轉賬成功。
錢飄走的這一刻,她瞬間還了魂。
等一下。
她在乾什麽?
她為什麽要花普通觀影三倍的價格,買一張畢景帆電影首映式的票?
一定是剛剛被莎莎氣糊塗了。
于是。
為了表明她此刻的清醒——
她點進鹹魚,将剛買到手,還沒捂熱的票挂了上去。
附了張燈箱海報照片。
商品描述:
“學院派新生代導演畢景帆又一力作
超級頂流秦京、黃可欣傾情出演
《返場》首映式觀影票
僅一張割肉轉讓
手慢。。。。。。無”
對了,還有最最重要的标價。
她大膽嘗試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398元”
誰叫他畢景帆那麽火。
蹭他熱度掙個100塊。
如果成功,倒不失找到了一條新的。
生、財、之、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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