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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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梁玟夕和薛思潔坐地鐵回家,代義能對玖弎說:“我開車了,順路,送你回去吧。”
玖弎不知道代義能住哪,聽他說順路,便答應下來:“好。”
兩人乘電梯到地下車庫,代義能腦袋一空,忘記車停哪了,帶着玖弎在車庫裏繞了兩圈才找到。
都急出了汗。
上了車。
玖弎發現了他額頭冒汗,抽了張紙巾遞給他:“有這麽熱嗎?”
代義能擦着汗,紅着臉說:“可能是,吃辣到了。”
玖弎訝然:“啊?你不能吃辣啊,那你還選川菜館子。”
代義能驚覺自己找錯了借口,趕緊找補:“沒,沒,我很喜歡吃川菜的。”
玖弎當他客套,沒往心裏去。
倒是代義能,覺得自己太拘謹了,難得有機會單獨送芊憶回去,表現的很不好。
他平時不這樣的,也不知道為什麽,一見到芊憶,他就說不出的緊張,詞不達意,手忙腳亂。
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融入夜晚的車河,代義能将電臺調頻調低,作為靜谧車廂裏的背景音樂。
大概是想為自己過于明顯的緊張找借口,又或者只是沒話找話,代義能說:“芊憶,你知道嗎。上大學那會,你可是我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玖弎一愣,旋即笑了:“少了個‘經’吧。”
代義能的直男腦回路:“嗯?”
玖弎:“女神經,比較符合實際。”
代義能:“.…..”
冷場了兩秒。
他說:“因為你很少笑,也不怎麽和同學說話,大家都覺得你特別高冷,很難接近,系裏有好幾個喜歡你的男生,都躲着你,不敢向你表白。”
他代義能,就是其中之一。
玖弎倒真是頭一次聽說,口氣好像在打聽別人的八卦:“啊?還有這事!都誰啊,帥嗎?”
代義能報了幾個男生的名字,玖弎都不認識。
代義能也不知道什麽能算做芊憶所說的“帥”,反正自己肯定不是喜歡她的男生裏最帥的那個。
于是較中肯的說:“有長得還挺帥的吧。”
玖弎聽了惋嘆:“哎,可惜了。”
代義能莫名心跳加速:“嗯?”
玖弎:“喜歡就追啊,整得我上大學都沒談過戀愛。”
想了想又說:“肯定還是不夠喜歡。”
不是的。
代義能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否認了。
是很喜歡的。
只不過。
真的是,不敢。
就是現在,芊憶坐在他車裏,即将和他成為同事,這麽近的關系。
他還是,不敢。
車子開到玖弎住的小區樓下,她道謝下車。
代義能突然叫住她,欲言又止。
玖弎站在車邊問:“還有事?”
“沒,早點休息,周一見。”
“周一見。”
玖弎關上車門。
“砰”的一聲悶響,砸在了代義能心上。
“喜歡就追啊。”
是她說的。
他會的。
因為他向來都很聽她的話。
。。。
畢景帆一般晝伏夜出,倒是和他身在美國的親姐畢景鹂零時差。
天蒙蒙亮,卧室裏厚重的雙層落地窗簾緩緩合上,他剛準備睡。
床頭,手機嗡嗡地震,一看。
是畢景鹂的視頻通話。
他眯眼,被子往上拉,蓋住光着的上半身。胳膊因為要舉手機,不得不擱在外面,露出一塊壯碩緊實的肱二頭肌。
“要睡了。給你一分鐘。”
畢景鹂時間掐的準,知道這會兒就他一個人。
“Davie昨天和我告狀了。”
“.…..”
“不許裝睡。”
“我沒裝,我就是要睡了。你趕緊的,說重點。”
“Davie說你沒有盡到一個當uncle的責任。”
“.…..”
“他上STEAM科學課,很多實驗根本無法獨立完成,是需要家長在旁邊協助的,但你一次也沒陪他上過。”
“......”
“還有中文家教,你到現在還沒給他找。我送他回國呆一年,就是為了讓他在國內沉浸式學習中文的,現在上的國際學校都是純英語教學,對他學中文的幫助不大。”
“……”
“畢景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畢景帆的睡眼緩緩睜開,又徐徐閉上,困倦的嗓音有點沙啞:“我在想,當uncle的責任是什麽?難道不是幫他追喜歡的女生嗎?這小子随他爸,過河拆橋......”
“畢景帆!你那破片子還想不想在北美上映了?”
很好,說那麽多廢話,現在才講到重點。
畢景帆點了點頭:“中教已經在找了,STEAM科學課我會陪他上。還有別的事嗎?”
畢景鹂十分明顯地做了兩個深呼吸,說:“老爺子問你什麽時候結婚。”
“和誰結?”
“老爺子說了,只要不是個男的,他都能接受。”
“我操,老頭子在美國呆時間長了,變開明了,人妖都行?”
“......你要是能找得到真心相愛的,我可以去說服老爺子同意。”
“別介,有這功夫,你還是先把自己整明白吧,也老大不小了,還賴在娘家啃老。”
畢景鹂走進衣帽間,站在一排碩大的衣櫃前,将已經拿到手上的紀梵希套裝挂回去,淡淡道:“本來明天上午準備去簽兩個協議,現在想想,就你那破片子,上了北美院線也掙不了什麽錢,還是算了。”
很好,又說了那麽多的廢話,現在才講到重點。
“相親的地點發我。周四晚上有時間。”
“周四不行,Davie有STEAM科學課。你這次要再不陪他上……”畢景鹂沉吟了一會,狠叨叨地說:“北美院線的票房分賬,我一分都不幫你結。”
“......”
。。。
玖弎入職培訓第一天。
參培內容:1.介紹企業文化,2.培訓家訪話術,3.科學基礎知識底測。
樂創STEAM科學課的客戶粘度較高,不需要主講老師在賣力講課的同時還要賣力做銷售,家訪話術都是日常和學員家長溝通孩子學習情況,答疑解惑之類的,知識底測則是基本聲光電知識的物理元素解析。
當天培訓結束後,旋即進行家訪話術和基礎底測考核,在這一步,還會淘汰掉一批試用人員。
玖弎以全部滿分的成績通過考核。
培訓第二天,安排體檢和出鏡練習。
玖弎上午空腹在定點醫院做完檢查,趕到公司,沒有多餘時間做準備,直接參加錄制出鏡視頻。
都沒趕上吃午飯。
每人出鏡30分鐘,主要練習在鏡頭前的親切度和肢體語言。
玖弎肚子餓的咕咕叫,很擔心,這聲音會被錄進去。
複盤的時候,沒聽見肚子叫,倒聽見和她一起入職的何沛瑤啧啧贊嘆說:“芊憶,你上鏡真好看。”
玖弎看了眼鏡頭前的自己。
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立體,輪廓分明。
就确實,還挺上鏡的。
忽而想起,多年前,有人也曾說過這話。
思緒徑自飄飄乎乎地,跑進了那個雨天。
。。。
雨已經淅淅瀝瀝下了快一周。
還在下。
呼吸的空氣裏都能擠出水來,到處都是潮濕的黴味。
奶奶病在床上。
媽媽站在客廳,面對突然來訪的市委宣傳部領導,有些不知所措。
她躲在自己房間裏,聽不見他們說了些什麽。
那些人,一邊說,一邊往屋子裏看。
像要把屋裏看個精光。
不一會,媽媽送走了領導。
客廳的茶幾上,多了一份簽字蓋章的版權合同。
還有一張銀行卡。
身後,則多出了幾個陌生人。
大剌剌走進來,如入無人之境。
架上高高的燈架,舉起長長的話筒杆,支上一臺黑色的攝像機。
在地上踩出一串大而刺眼的黑腳印。
她小聲問媽媽:“他們是誰?要乾什麽?”
媽媽說:“他們是來拍攝紀錄片的攝制組工作人員,這段時間都會跟蹤拍攝。”
玖弎一時沒能聽懂媽媽在說什麽,追問:“什麽紀錄片?為什麽要跟蹤拍攝?這和監視我們有什麽兩樣?”
媽媽似是懶得和她解釋,別過頭去,開始招呼那幾個人:“我去給你們倒水喝哈!”
玖弎急了,跟在後面走進廚房,提高了嗓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們到底在拍什麽?!”
媽媽找出幾個玻璃水杯,倒着水,不緊不慢地說:“你爸爸成了烈士,他們來拍烈士家裏的生活,做一個紀錄片。”
玖弎怔怔聽着,直覺得媽媽可怕。
說起這些話來就像個旁觀者那樣冷靜、無情。
她知道,爸爸在世時因為工作原因和媽媽長期分居,兩人感情很不好,正在協商離婚。
她甚至懷疑過,媽媽在外面又有了相好的人,才總不回家,還那麽着急地要和爸爸辦離婚。
如今爸爸這樣突然一死,又被追為烈士,是不是,倒成全了她奔向幸福的步伐?
聯想起客廳茶幾上的那張銀行卡,大概就是這部紀錄片的片酬了吧。
怎麽,打算用這錢,開啓她全新的婚姻生活?
她越想越氣,未經思考的控訴脫口而出:“你這是在吃爸爸的人血饅頭!”
聲音大的,廚房外面的人一定都聽見了。
媽媽大概想不到女兒會說出這樣刻毒的話來,愣了半秒,回不出一個字,臉漲的通紅。
半秒鐘之後。
她本能地揚起胳膊,“啪”地狠狠賞了女兒一記耳光。
玖弎簡直被這一巴掌打懵了。
耳朵嗡嗡的,什麽也聽不見了。
卻還在那大喊大叫:“我是不會配合的,我是不會拍的,你收了錢也不好使,我就不拍!也不許他們拍奶奶,更不許拍爸爸的遺像,誰都不許拍!”
喊完了,一回頭,發現攝像機亮着紅燈,正對着自己。
媽媽大概也發現了,低下頭去,裝作一副女兒青春期,叛逆心太重,極難管教的樣子。
那神情,簡直委屈難辦極了。
使她驀地想起張愛玲在《半生緣》裏的神來之筆:
女人有時候冷靜起來,簡直是沒人性的。
而且。
真會演戲。
......
那一刻,她的心就像被凍住了,冷寒徹骨。
空氣也被凍住了。
隐約聽見。
攝影師的對講機裏,導演從監視器後面傳來的聲音:
“給正臉,推個特寫。”
“換到側臉,她側臉立體感更強。”
“你別說,這小臉,還真挺上鏡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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