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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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翔擡腿跨過來, 先是一個眼神,示意那個已經呆成木雞,抖成篩糠的女孩趕緊走,然後一臉堆笑勸畢景帆:“乾嘛呀這是, 和她們這種人一般見識。”
畢景帆冷着臉, 站起身就往外走。
周子翔趕緊追在後面說:“哎哎, 你喝了酒, 我叫時雨來接你了,他還在路上。你再等兩分鐘。”
畢景帆就跟沒聽見似的,頭也不回地走出“彼岸”。
這個城市。
在他還沒留意的時候。
已經入了冬。
流光溢彩的夜晚, 冷得縮頭縮腦的行人。
好像就在他眼前。
又都離得那麽遠。
他漫無目的地走進一家燈火通明的店面。
進去以後才發現,是家書店。
24小時不打烊。
除了賣書,還賣現磨咖啡。
書香伴着咖啡香氣。
伴着小野麗莎淺吟低唱的歌聲。
讀書的人或站,或坐。
沒有人會在這裏留意逝去的時間。
已經過去了十年。
。。。
也是冷得畏手畏腳的冬天。
市中心的新華書店。
臨放寒假前, 老師開了一堆複習書單,讓同學根據學習情況自行購買。
畢景帆覺得高三學子去書店買書是一個很好的拍攝素材。
于是跑去跟拍。
組裏沒有制片部門。
他自己去和書店溝通拍攝事宜。
拿着市委宣傳部給開的條子,磨破了嘴皮子, 又給夠了銀子。
才被允許進店拍攝。
結果。
那位玖弎同學。
拿着老師開出的書單。
徑直走到社會、愛情類書架前面。
認真挑選。
買了一堆諸如《情愛論》、《我把你放在玫瑰床上》、《男人與女人的構造》、《性與人類情愛的起源》等一摞狗屁不通的書。
大喇喇地走到收銀臺前,對着他的攝影機鏡頭。
結賬。
沒把坐在監視器後面的畢景帆導演的鼻子氣歪了。
兩天後。
玖弎難得睡了個大懶覺,洗漱出門。
冬天裏的大太陽暖暖曬在她身上, 十分惬意。
她背了個空書包,手裏攥着書單,又來到那家新華書店。
這一次,她心無二意,直接走到高考複習材料的書架前。
對照書單, 将老師列的書目一本本放進購物筐裏。
最後就剩下一本《高考必刷題英語(合訂本)》怎麽也找不着。
走去問店員, 店員跟來幫她找了一圈, 說:“那就沒有了,估計是這兩天來買的學生太多了,剛上的貨就賣光了。”
玖弎謝過店員,預備先把筐裏的書結完賬,再去其他書店找找看。
這時候。
身後突然有個人湊過來說:“是不是要這本?”
玖弎驚詫地猛一回頭。
正撞上畢景帆那雙桃花眼。
一臉壞笑地看着她。
他将三本《高考必刷題英語(合訂本)》在她眼皮底下晃了晃。
十分得意地說:“全、都、給、我、買、走、了!”
“.…..”
玖弎只得把筐裏的書又盡數放了回去。
鐵青着臉,配合他拍完了對照書單,把這些書從書架裏挑選出來,然後去結賬的畫面。
劇組收工後。
那本《高考必刷題英語(合訂本)》還在他手裏拿着。
“能給我了吧。”她用仇恨的目光盯着他說。
他卻心情甚好:“好久沒逛書店了,正好有些書想買,你陪我逛完,我就給你。”
“.…..”
玖弎背着像山一樣重的書包,陪他從一樓逛到四樓,再從四樓逛回一樓。
結果,他只買了一本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員的自我修養》。
回去的一路。
玖弎抱着書包,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臉朝外。
畢景帆坐她旁邊,也不說話,撕開新書的包裝膜,拿出一只筆來寫寫畫畫,又合上了。
下車後。
回去還要走一截路。
他問她:“書包很重吧,要不要我幫你背?”
玖弎擡眼看他,眼睛裏簡直噴火。
他也知道她書包很重啊。
那還拖着她把整個新華書店逛了一溜夠!
見她不給,他也不強求,把那本《高考必刷題英語(合訂本)》,連同《演員的自我修養》一起塞給她。
“畢導親自簽名贈書,以表達對你今天陪我逛書店的謝意。你也不需要用這樣感動的眼神看我,和我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我就是這麽有愛心的人。”
說完,大搖大擺地走了。
回到家。
玖弎從書包裏将書一本本取出來,整理好。
再看到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
随手一翻。
扉頁裏跳出幾行恣意飛舞的字。
“在舞臺上不能為奔跑而奔跑,為痛苦而痛苦。”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畢景帆贈
也不知怎的。
就這一行字。
竟然玖弎落下兩行淚來。
她收起這本書。
将這句話抄在一張小紙條上。
放進筆袋裏。
整十年。
。。。
代義能喝多了。
叫了代駕,還一定要送芊憶回家。
眼看如果她不讓他送,他會喋喋不休地在車邊上站着,一直不走。
玖弎只能硬着頭皮,和他一起坐到了車後座上。
上車後。
代義能在她身邊奔湧着濃烈的酒氣。
玖弎輕輕将車窗搖下一截。
問他:“你沒事吧?”
代義能搖頭:“這點酒不算什麽。放心吧。”
又突然想起一件極重要的事,一驚一乍地說:“啊,芊憶,我看見對你的內部通報了。現在的家長,簡直無理取鬧。我去找了Emily,她說已經幫你調班了。調班就對了,千萬別在那個班再教下去了。你聽我的,啊,芊憶,別在教那個班了。”
玖弎:“......”
代駕裝沒聽見,大概怕他吐,将車開得極穩。
好不容易,到了她的小區門口。
代義能讓代駕師傅稍等一下。
一定要和芊憶一起下車。
玖弎推着他不讓他出來。
他說:“我有話和你說,就,一句話。說完我就走。”
玖弎扭不過,只得看着他也從車裏出來,跟她走到一處較為僻靜的路燈下。
代義能整理了一下西裝,眼裏帶着深情的醉意,凝望着她說:
“芊憶,你問我今天為什麽穿這麽正式。”
“其實,今天也不是什麽特別的日子。”
“是我想給它賦上一些特別的意義。”
“我就是想告訴你。”
“我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很久很久了。”
“我不想再這麽單方面的喜歡下去。”
“我想讓你知道。”
“然後,給我你的答複。”
“你不用這麽急着回答。”
“十天。”
“我給你十天的時間。”
“我就是為了和你說這些。”
“所以我今天穿了西裝。”
玖弎:“……”
代義能把他想說的一股腦說完。
也不等她的回話。
就踉踉跄跄的走了。
走到車邊。
上車的時候頭在車門上撞了一下。
“咚”的一聲。
撞得不輕。
應該會很疼。
玖弎看着,不知怎的。
硬成一塊的鐵石心腸竟有點發軟。
這還是。
第一次有異性對她說。
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一個人。
很喜歡很喜歡。
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她不知道。
如果那個人是代義能。
她能做到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嗎?
她不知道。
好在她還有十天的時間。
來設想這種微乎其微的可能。
不急于這一晚。
回到家。
屋裏多了一雙男球鞋。
AJ的新款。
用腳趾也能猜到是莎莎的男朋友。
玖弎很想變成隐形人,從這兩個未成年眼前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房間。
可事與願違。
不等莎莎發現她。
他男朋友先雀躍着說:“呀,你室友回來了!”
玖弎只能硬着頭皮,說:“嗯,呵呵,你們慢慢收拾。”
莎莎大概被她管出了神經質,上來就說:“我們可沒動你的東西啊,你看看,屋裏也都收拾乾淨了。”
玖弎看了眼客廳地磚上他們吃外賣滴下來的油點,廚房垃圾桶外一次性筷子的塑料皮,還有料理臺上随手一丢的沾滿油污的外賣宣傳頁。
克制地想,是她要求太高了。
對一個馬上就要搬走的室友。
她要寬容為懷。
于是笑眯眯地說:“真棒,給你們點贊。”
說完,回到自己房間。
鎖上了房門。
今天有點時間。
她更新了一章小說。
臨睡前已經一點了。
翻了眼手機,才發現。
那個名叫畢景帆的人,渣。
竟然在兩分鐘前。
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他這一十分意外的舉動讓她十分意外。
還以為,已經換了班級,他之前沒有通過的好友申請,換班以後肯定不會再通過了。
不過他那個人做事向來沒什麽原則性。
慣常乾一些不按牌理出牌的事。
她也沒必要為此等小事上心。
于是盯着兩人空空的聊天界面看了兩秒。
暗滅了手機。
黑暗中。
她在床上翻了兩個身。
怎麽也調整不出一個舒服的睡姿。
又默默點開了手機。
帶着一個普通人窺探名人隐私的好奇心,點進他的朋友圈。
看到他以每年5、6條朋友圈的頻率,發的文字配圖。
一張被泥漿包裹的越野車隊照片。
配文字:算你霧大,等着,明天我再上來。
定位:海拔4300米的夾金山。
一張被冰凍在了鐵門上的相機照片。
配文字:零下二十度的低溫外加三十米每秒的風速
延時拍攝三十分鐘以上
GoPro公司可以購買我們拍的畫面了……
定位:某風洞實驗基地
四張月全食的高清照片。
配文字:一劍西來,紫禁之巅。
定位:岡仁波齊
夜晚,一張大雪沒過膝蓋、一張越野車前輪陷在雪地裏的照片。
配文字:踏雪有痕,兄弟們多保重
定位:大興安嶺興安林場
……
看這些圖文。
就感覺。
他去過很多很多的地方——人跡罕至,景色絕佳——的同時。
吃了很多很多常人無法想象的苦。
她這樣翻了幾十條。
發現。
他從來沒有在朋友圈裏為自己的電影作品發過宣傳。
就連一張海報都沒有。
翻他的朋友圈。
會誤以為,他可能是個攝影師,或者是個燈光師、錄音師,就是沒有任何導演的痕跡。
直到。
她翻到了他九年前發的第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一張《玖弎》的紀錄片海報。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背着書包,走在一條空間感極深的市井胡同裏。
頭頂的天被晾曬的衣服以及店鋪招牌切割成一條彎曲的藍色。
女孩的腳下寫着大大的兩個字:玖弎。
配文字:
我的第一部 導演作品。
成片的感覺,很像,和她談了場戀愛,然後,分手了。
88,93。
和她談了場戀愛。
然後。
分手了。
每一個字,都在這無聲寂靜的夜。
狠狠撞進她心裏。
發出一聲聲巨響。
砰!砰!砰!
玖弎徹底失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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