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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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了不到十分鐘, 時雨問到原委,電話打過來:“說是橙子老師病了,星期二開始就沒去上班。”
星期二?
畢景帆回想了一下時間線。
不就是她收到照片後的第二天?
他那天還給她發了幾條微信,她沒回。
他當時沒當一回事。
後面兩天實在太忙, 他也沒顧上。
怎麽就, 病了?
“什麽病?”
“就是普通的發燒感冒吧。”
“知道了。”
時雨以為沒別的事了, 剛準備挂電話。
聽見畢景帆又像一個小學生似地, 很認真地問他:“那個,微信,發出去的消息被拒收, 是怎麽回事?”
時雨:“......”
愣了兩秒,時雨的內心活動是:老天!居然還有人敢,拒收,畢景帆的微信?!
趕緊回答:“被拉進了黑名單, 消息就會被拒收。”
畢景帆的嗓門不覺揚了起來:“黑名單?!”
操!
他媽的微信還有這麽個玩意兒?!
那個女人是燒糊塗了麽!
居然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見電話這頭一直沉默,時雨試探着:“喂?”
畢景帆:“知道了。”
啪得一聲,挂斷了電話。
時雨在電話這頭。
雖然不知道是誰得了失心瘋, 膽敢把畢景帆拉進了黑名單。
但他知道。
那個人一定。
離死不遠了。
。。。
玖弎捧着手機,一邊在外賣平臺上挑着晚上想吃點什麽,一邊時不時點進鹹魚看一眼, 她下午挂上去的寶貝被多少人點擊浏覽,有沒有買家提交訂單。
很遺憾。
寶貝挂到現在,沒能激起一絲波瀾。
她想了一下,都賣這麽便宜了,還無人問津。
應該不是寶貝本身的問題。
很有可能是, 她的鹹魚平時活躍度太低, 被意向買家看到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年頭, 好東西太多,酒香也怕巷子深。
宣傳很重要。
宣、傳。
她于是點進微博,搜索《返場》電影官微,又搜索黃可欣超話、秦京超話,分別在下面為自己的寶貝打廣告:
【想得到畢景帆導演的親筆簽名照片嗎?戳我哦】
這邊一條“戳我哦”剛編輯完。
畢景帆的電話打了進來。
玖弎驚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沒拿住掉地上。
看了眼時間。
七點四十。
嗯,估計是見她今天沒上課,發微信也被拒收,打電話過來要理由了。
接麽?
當然不。
她甚至都想好了。
周末去他家上課如果不巧遇見他,被他當面質問。
她就說,手機壞了。
拿出來給他看都行。
就是個,壞的。
那電話超識相,響了幾聲就不響了。
後面也沒再打過來。
玖弎籲了口氣,開始繼續為寶貝做宣傳推廣。
看來這招效果還是不錯的。
很快,在電影官微和黃可欣超話下面,都有粉絲戳她,問她去哪買,怎麽買。
玖弎于是開始私聊發寶貝鏈接。
第一單交易做成功了之後,陸續又有幾個粉絲來找她。
等她把第一波顧客忙完,再一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
她還沒吃飯。
一心一意忙着搞副業,忙得外賣都忘了點。
病了兩天沒怎麽吃東西,現在感覺肚子裏缺油水,正準備叫一份黃焖雞米飯。
忽然聽見有人敲門。
玖弎莫名心裏一拎。
第一反應是。
這麽晚了,會是誰?
會不會是。
被她拉進了黑名單的畢景帆?
她一邊警覺地問着:“誰呀?”一邊走到門邊,從貓眼裏朝外看去。
一眼看見,被凸透鏡拉成橢圓形的代義能的臉。
“是我。”他的聲音低低傳來。
不是他。
玖弎打開門的一瞬,很難說清楚自己心底莫名湧上的情緒是什麽。
就有點像,小時候奔着一款很想買的玩具去到商店,結果被店員告之那款玩具已經沒有了,讓她買另一個自己并不喜歡的。
她不喜歡。
自然不會買的。
門一開,代義能先是把外賣遞到她手上,才說:“我今天晚上在食堂碰見Emily,才知道你病了。好點了嗎?”
玖弎站在門口,沒有請他進來的意思,點了點頭說:“好多了。”
單聽她說話的聲音,并不會讓人覺得她好了多少。
還是嘶啞的。
代義能眉頭緊擰,抑制不住關切的問:“家裏有藥嗎?要不要我帶你去醫院?”
玖弎搖頭:“不用,已經不發燒了。謝謝能哥。”
代義能将信将疑,卻又看出她客套裏的疏離,只能将擔心壓在心底。
“也不知道你想吃什麽,我在港式茶餐廳給你買了點粥和點心,都還是熱的,你一會吃點。”他說。
“好,謝謝。”玖弎捧着外賣,身體堵着門,一點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代義能識趣地收回逾矩的關心,說:“那你早點休息,我走了。”
“嗯。”玖弎目送他轉身,才邁出一步,她在背後叫他:“能哥。”
代義能驚詫地猛一回頭,等她的下文。
“我真的好多了,年底事多,你明天不用再來了。謝謝說太多,又給不了你什麽,總是不過意。不過今天還是要,謝謝你。”
代義能僵在那,約莫兩秒後,緊抿唇角,微微點了點頭,頹然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樓梯轉角。
盡管來的時候已經預料到了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來了。
只要能把那份熱騰騰的粥塞給她。
其他的,對他而言,都不重要了。
他的車就停在樓下,開走的時候,又路過了正騎在馬路牙子上的那輛高大的黑色越野車。
路太窄,那車又太寬。
看它半邊車身跨在馬路牙子上,一時半會不像是要走的樣子。
代義能只能十分小心地一點點從那車旁蹭過去。
會車時,他怕自己的後視鏡刮到那輛豪車,還特意搖下車窗,把自己車的後視鏡掰折疊,等完全開過去之後,才重又掰開後視鏡。
整個過程,他都沒擡眼往那車裏看。
不知道,那車裏的人正居高臨下地在看他。
帶着審視,甚至是敵意的姿态。
一直到,他把車開出小區。
。。。
畢景帆趕到天暢園小區的時候,正好八點半。
一路上,他也沒琢磨明白玖弎把他拉進黑名單的動機。
特別是,在生着病的情況下,還有精力把他拉進黑名單。
還又,不接電話。
他在小區樓下停好車,正準備上樓。
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正前方,那輛似曾相識的車,以及熟悉的車牌。
他認得,是那次停在南山別墅外,接玖弎回去的車。
車牌號後四位是7635。
見那車熄了火,主人從車裏下來,提着外賣的袋子往單元樓裏走。
畢景帆已經邁下車的腿又收回進車裏。
半開的車門也“砰”得一聲,重又狠狠關上了。
大燈熄滅。
他冷眼看着那個男人,西裝革履,一副精英社畜的模樣,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單元門。
這一路上都沒想明白的事。
在這一瞬間,好像忽然有了答案——
玖弎的簡歷上寫着未婚。
但并不代表她沒有男朋友。
很有可能,這個男人就是,她的男朋友。
因為最近他的突然介入,給她和男朋友之間的關系帶來了一些不必要的困擾和麻煩。
特別是,他寄了那樣一張照片給她。
還寫了那樣一句話。
大概。
任何一個男人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收到這樣的照片。
都會生氣吧。
甚至。
他和玖弎之間發的那些微信。
會不會也已經毫無保留地被迫攤曬在了她男朋友面前。
他以導演特有的鏡頭感設想了一下那情景。
或許他們還為此有過一番争吵。
玖弎百口莫辯,惱羞成怒,當即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以此向男友明志——
自己一腳絕不踩兩船,一心絕不會二用。
這之後。
她便生病了。
畢景帆無意識地點開微信。
翻看自從他加了玖弎好友以來。
兩人之間發過的所有信息。
車裏開着暖風。
他忽而覺得冷。
就好像。
當年拍完紀錄片,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剪輯室裏,整整一個月沒日沒夜剪片子的感覺。
又回來了。
他就那麽眼睜睜地看着樓道裏的感應燈從一層亮到三層。
不多久,又從三層亮回到一層。
看着那個男人兩手空空地從樓道裏走出來。
為女朋友點的愛心外賣。
看來是已經送出去了。
作為對比,畢景帆又看了眼自己空着的雙手。
再一擡眼,正對上那個男人搖下車窗,掰折了後視鏡,慢慢從他車邊開過。
也是。
女朋友生病了。
男朋友過來探病。
怎麽能空着手呢。
怎麽也要給她帶點吃的吧。
可是他。
本打算直接進她屋裏。
給她現做的。
十年前他也不是沒給她做過。
她當時并沒有拒絕。
還。
把他第一次手忙腳亂熬的粥,全都喝了。
想到這裏。
驕傲如畢景帆。
向來高昂着的頭顱。
又一次。
在這空洞無光的夜裏。
緩緩垂了下去。
前後十年。
竟都是因為。
同一個女人。
。。。
玖弎關上門。
對着手裏提着的外賣。
雖然餓。
卻沒什麽胃口。
吃了藥,簡單扒了兩口粥喝。
沒一會,可能是藥物的副作用,眼皮子重得撐不住。
還不到十點,她就關燈睡了。
夢裏。
折疊投進十年前的光影。
。。。
一模考試失利之後,她淋了場大雨。
第二天就開始發燒。
也就是在那段時間,因為年級裏不堪入耳的流言,她已經很久沒和畢景帆說過話了。
一直在掰着手指算。
他還有幾天能全部拍完。
還有幾天。
可以從她的生活裏徹底消失。
結果,大病一場,昏睡兩天之後,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
竟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畢景帆。
搬個小板凳蹲坐在她床前。
深深的黑眼圈,冒出了一層淺青色胡茬的憔悴的臉。
看樣子,好像他才是那個生病的人。
見她睡醒了,上來就問:“渴不渴?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玖弎哪有什麽胃口。
一看見他,簡直更沒胃口。
翻了個身,背朝他,暗啞着嗓子低低說了聲:“出去。”
然後,就聽見他長而深的一聲嘆息。
腳步聲一起一落,離開了她的房間。
還以為他走了。
誰知,沒過多久,他又輕輕敲了兩聲房門,直接走了進來。
在她窄小的床頭櫃上擱下一杯溫水,一碗熱粥,還有,晚上要吃的幾片退燒藥。
知道她醒着,他便對着她的背影說:“趕緊好起來,還有幾場戲,拍完你就再也不用看見我了。”
見她僵直的身體毫無反應,他頓了一下,才又說:“不然,我走不了。”
不然,她病成這個死樣子。
他走不了。
玖弎一直沒回過身來。
聽他那喪氣的口吻。
估計因為她突然生病的事也煩得很。
本來差最後幾個鏡頭就可以殺青了。
最後時刻,演員還病了。
又要增加拍攝周期和成本。
作為導演,當然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
聽見他說完這些話,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玖弎這才翻了個身。
撐着坐起身來。
先一口喝乾了杯子裏的水。
然後看着桌上那碗白粥,還有旁邊的一碟榨菜和一碟豬肉松。
咽了口口水。
三下兩下就全部扒拉進肚子裏。
實在是太好吃了。
玖弎擦了擦嘴,起來上廁所的時候,見畢景帆已經走了。
小趙阿姨正在廚房裏洗鍋。
玖弎把碗碟給她送去,由衷誇贊:“小趙阿姨的搭配真是絕了。粥熬得也好喝。”
誰知小趙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我做的,粥什麽的都是導演熬的。他都搭配什麽了?”
玖弎:“......”
瞬間感覺全身開始發汗。
一層一層細密的熱汗貼在皮膚上。
從裏到外,都是滾燙的。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
怎麽辦,對畢景帆,她兩個都占了。
要怎麽做才能全身而退?
夢裏,正為此煩惱着急。
現實中,隐隐聽見“噠啦噠啦”的聲響。
極微弱的,清脆的。
在安靜的空間裏回響。
玖弎睡眠很淺,是以前照顧奶奶養成的習慣,怕夜裏老人家有點什麽動靜自己聽不見,一點聲響都能讓她很快轉醒。
是門外傳來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眼睛,第一反應是那部韓國電影《百足蟲》。
整個人就像被人狠狠擊了天靈蓋,僵在那裏,手足無措。
仔細聽,那聲音還再響着。
就在大門邊上,試探的,帶着節奏的,“噠啦,”“噠啦”。
一下。
又一下。
她迅速從床上起來,拿着手機,光着腳,也不敢開燈,蹑手蹑腳地走到客廳,還不等她來得及去廚房拿一把水果刀。
大門突然打開了一道縫。
極窄的一道。
透進樓道裏一條冷藍色的光。
一直延伸到她光着的腳邊。
她下意識地想要大叫。
結果發出的聲音卻是與她內心吓脫了魂的狀态極不相符的。
沙啞的,冷冷,驚悚的兩個字:“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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