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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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過後, 樂創進入年終盤點季和寒假班的疊加期,加班成了家常便飯。
畢景帆的新戲也正式進入了開拍籌備階段。
兩人都忙,加上那天見面時小小不言的心結,彼此都沒有主動聯系。
周末, 玖弎去給Davie上課, 聽Davie說B這周都沒回家。
兩天來回, 玖弎也都沒在南山見到畢景帆。
不過他再忙, 倒是沒忘記打勞務。每次都是上課之前早早給她打過來,玖弎下了課之後點接收,回複“謝謝”。
畢景帆都沒有回複。
玖弎想, 大概,他是真的很忙。
周二這天下午,是每周一次的小組例行集中備課和說課時間。
每個組員都要進行說課。
說課結束之後,Emily會帶着組員一起複盤, 點評每個人的優缺點,講解本周課程中的疑難點。
小會議室裏,正輪到玖弎說課, 公司樓下前臺開始往辦公室打電話。
隔着一面玻璃牆,電話一直沒人接。
前臺就執着地一直打。
Emily朝趙巍使了個眼色,叫他去聽電話。
不一會, 趙巍回來,站在玻璃門邊,有點局促地不得不打斷玖弎:“芊憶,前臺說有警察找。”
此語一出,在座皆驚。
組員們互相用眼神交流過內心波動, 又齊刷刷看向玖芊憶, 等她的反應。
玖弎面上表現的波瀾不驚, 站在白板前放下手裏的記號筆,還不忘插上筆套,轉身對Emily說:“組長,那,我下去看看?”
Emily點頭:“快去吧。”
走出會議室。
因為有過之前不止一次的類似經歷。
玖弎老練地回到工位取上背包,而後乘電梯下樓。
按電梯的時候,她還算冷靜地分析了一下,警察為什麽會突然找到公司來?
是上次那個小偷的事,還是其他?
想起十年前警察突然來訪,是告知她爸爸去世的消息。
那這次呢?
又會有什麽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不會了。
玖弎默默地想。
對她而言,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什麽是她不能承受的了。
來到一樓大廳,看到前臺接待處,果然有兩名身着制服的民警等在那裏。
玖弎加快了腳步,小跑過去,在警察面前站定。
其中一個高個子民警看了她一眼,問:“你是玖芊憶?”
玖弎點頭:“我是。”
說着她迅速看了眼面前這兩個人。
說話的民警年紀稍大,四十左右,瘦長身材,黑長臉。
另一個個子矮一點,拿着記錄設備,看上去很年輕,也就二十來歲。
兩人向她出示了證件。
玖弎看到那個高個子的叫江拓,隸屬附近的花園路分局。
江拓問她:“身份證?”
玖弎從包裏取出身份證遞給他。
江拓接過,看了一眼後還給她,又問:“你原名叫玖弎?”
玖弎一怔:“是。”
江拓問:“你媽媽叫什麽?”
玖弎面無表情:“孫美鳳。”
江拓點頭:“嗯,那是了,要麻煩你現在和我們回一趟警局。”
剎那間。
玖弎便明白了他們找來的理由。
孫美鳳。
緊接着,無數個有關于孫美鳳的念頭開始在她腦袋裏飛轉。
犯罪了?失蹤了?受傷了?還是......,死了?
全都都是悲劇。
她面色煞白,強裝鎮定,遲疑地問:“孫美鳳,她,怎麽了?”
江拓以為她是擔心自己的媽媽,解釋道:“人沒事,你去了就知道了。”
玖弎極力壓制着聲音裏的顫抖:“你們能不能稍等下?我給同事打電話說一聲。”
江拓點頭:“好。”
電話裏,玖弎和Emily大概說了一下要去趟警察局,Emily讓她別着急,“有什麽事随時電話聯系。”
挂了電話,玖弎便跟着兩名警察走出樂創大樓,坐上了警車。
華燈初上,樂創大樓燈火通明。
一路都能看到大樓裏外,有人遠遠站在一旁對她指指點點。
玖弎坐上警車,看着車窗外亮燈的樂創LOGO一點點離她遠去。
唇角不覺漾起一抹苦笑。
攤上這樣一個媽。
還真是。
會比別人多好多體驗不同人生經歷的機會。
比如。
上班上得好好的。
在衆目睽睽之下。
突然被警察帶走。
......
花園路分局離樂創公司不遠。
約莫開了十來分鐘就到了。
一路上,兩個警察都沒再說話。
直到。
下車後他們把玖弎單獨帶進警局裏的一間小屋,打開記錄設備,江拓才說:“孫美鳳來警察局喝農藥尋死,被攔了下來,問她為什麽要尋死,她說是因為見不到女兒。”
玖弎:“......”
難怪,消停了這段時間,原來是在憋大招。
江拓:“她前段時間是不是去你公司找過你?”
玖弎:“是。”
江拓:“你還記得是哪天嗎?”
玖弎:“不記得了。”
江拓:“大概時間呢?”
玖弎:“三周前?”
江拓:“你當時是不是威脅她再去找你就報警?”
玖弎:“是。”
江拓:“那你為什麽不肯見她?”
玖弎:“我和她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江拓:“可她提供的戶口本複印件,獨生子女證,都顯示你就是她的女兒。”
江拓又補充:“只不過你18歲那年改了名字,但你們母女之間的法律關系并沒有改變。”
玖弎冷冷擡眼:“我要怎樣才能和她斷絕法律上的母女關系?”
江拓看着眼前的這個年輕女子,多年的辦案經歷掩蓋住他眼底的一絲詫異,耐心解釋道:“法律拟定你們是自然血親,這層關系直到其中一方死亡,都是無法解除的。”
玖弎:“......”
江拓靠上椅背,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公事公辦道:“現在你能說了嗎,為什麽不願見她?我們只有充分了解了雙方立場,才能從中調解。”
玖弎卻并沒打算在這裏打持久戰,她十分急切且真誠地說:“江警官,真的很感謝,但我和孫美鳳之間的事不需要你們的調解。請問,我可以走了嗎?”
江拓搖頭:“很抱歉,我們接案必辦,在案子沒有結之前,你即便走了,後面還是要回來簽字結案的。當然,結案的前提是,你們母女雙方達成了一致意見,簽字畫押。”
玖弎啞然:“......”
不禁感概。
這個孫美鳳,手段實在是太高了。
并且幾十年如一日的,為了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毫無下限。
想了想,玖弎問江拓:“她現在人在哪?”
江拓:“就在旁邊的調解室,一直在等着見你。”
玖弎輕嘆了一聲,說:“那請您帶我過去吧。”
江拓一愣:“你确定準備好了?”
玖弎略有踟蹰:“可不可以,我先和她單獨談,需要你們出面調解的時候,再請您過來?”
江拓點頭:“沒問題,如果有需要,随時叫我。”
。。。
景帆工作室。
新劇籌備組正在開會。
畢景帆作為導演,聽各部門的籌備情況彙報。
制片部門正說着,時雨關了靜音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他看了眼來電,用眼神告訴畢景帆,是個很重要的電話,他要出去接一下。
畢景帆眼皮微掀,默許了。
不過五分鐘,時雨匆匆走進會議室,對他耳語了一陣。
畢景帆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正在彙報的制片組小胡見畢景帆一臉嚴肅,不知發生了什麽不太妙的事,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乾脆閉了嘴。
“什麽時候的事?”
畢景帆問時雨。
時雨的表情也很凝重:“就剛剛。”
“哪個警察局?”
“花園路分局。”
畢景帆此時已經站起了身,對各部門說了聲:“我出去一下,你們繼續。”拿上外套就往會議室外走。
時雨追出去:“你現在過去?”
畢景帆:“嗯。你聯系高律師待命。”
時雨眉頭一擰,當場懵逼。
他知道,畢景帆對這個女人尤其上心。
所以,才在接到樂創那邊的通氣電話後,第一時間告訴他玖弎出事了。
但是。
上心到将手頭工作一推三六九,冒着因為花邊新聞上熱搜的風險,大晚上跑到警察局去撈人。
這程度。
還是他始料未及的。
因此。
抱着為自己減少一些工作量和工作難度的考慮。
他試探着問畢景帆:“要不,我去吧。我出面解決,行不行?”
畢景帆卻跟懶得和他廢話似的,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跳上了車。
時雨看着那輛黑車轟着油門開出停車庫,忽而心生感慨。
怎麽自家老板談個對象都是這麽的。
刺激......
畢景帆一路将油門踩到底,在晚高峰的四環主路上奪命狂奔。
僅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到了花園路分局。
藍色的“公安局”幾個字旁邊,牆上的挂鐘顯示:七點二十分。
辦案大廳裏空蕩蕩的,為了省電,白熾燈開了一半。
一堆堆卷宗後面,只有兩個值班民警,看見他風風火火地沖進來,還以為是來報案的。
“有什麽事嗎?”
其中一個年輕民警問。
畢景帆被一個高臺攔在外面,語氣是難得一見的不淡定:“請問,玖弎......那個,玖芊憶是不是在這裏?”
那個民警将頭又擡高了些,仔細打量他:“你找她有什麽事?”
畢景帆:“接她回家。”
民警朝裏面看了一眼,依舊沒有放他進去的意思:“那你可能還要再等一會。”說着用手指了指他身後的一排長椅:“坐那等吧。”
畢景帆一聽,知道應該是沒什麽大事,至少今天晚上,玖弎是可以回家的。
心裏稍稍定了些,又試探着問:“她怎麽了?”
民警看着眼前這個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不答反問:“你是她什麽人?”
畢景帆:“朋友。”
兩個民警對視了一眼,其中年輕的那個說:“沒什麽,她媽媽找來了,具體的,你一會自己問她吧。”
畢景帆:“......”
原來過了這麽多年,她和媽媽的關系依舊沒有緩和。
不僅沒有緩和。
甚至還惡化到了媽媽要找來警察局見女兒的地步。
大概在任何一個外人看來。
都是她這個當女兒的不對吧。
那個人畢竟是她的親媽。
她怎麽可以心狠到連自己的親媽都不認呢。
畢景帆掀起警局厚重的門簾走到警察局門口。
站在臺階上,一只手抄在褲兜裏,一只手掏出打火機,于瑟瑟寒風裏點上一支煙。
一口一口吸着。
香煙飄出的白煙迅速飄散地無影無蹤。
嘴裏的味道又澀又苦。
讓他的思緒跟着飄回到了十年前。
。。。
他和玖弎幾乎是在冷戰中結束了整部記錄片的拍攝。
一場她一個人,單方面輸出的,冷戰。
最後那幾場戲,她超級配合,讓她做什麽她就做什麽,不看他一眼,不和他說一個字的廢話。
畢景帆拍得很順。
心裏卻十分別扭。
傍晚時分。
所有帶人的鏡頭都已經拍完。
再補幾個空鏡就可以收工。
六子他們已經開始計劃晚上要去哪大搓一頓。
吃完還要找個洗浴中心,好好搓個背,捏個腳什麽的。
問他去不去。
畢景帆沒心情,說他還有別的事,讓他們哥幾個吃得玩得盡興,消費的錢記得開發/票,回來劇組給報銷。
全部收拾完,正準備裝車。
天空忽然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畢景帆站在雨裏,接到了玖弎家裏看護小趙的電話。
之前他曾給小趙留過電話,一方面是為了拍攝提供素材的需要,另一方面,也是怕家裏突然有個什麽事,需要男人出面的時候,他能幫得上忙。
這一次,拍攝已經全部結束了,明顯應該是後一種原因。
果不其然。
一接起電話,畢景帆就聽見小趙在那邊急得語無倫次:“導演,實在是不好意思打擾您啊,奶奶她突然昏過去了!我打玖弎她媽媽電話,一直打不通!這可怎麽辦呀!”
畢景帆急問:“打120了嗎?”
小趙:“打了,打了,還沒到,120來了需要錢啊!我也不知道她們家錢在哪裏……玖弎留給我應急的那兩千塊錢,根本就不夠啊…..”
畢景帆:“你先別急,我就在附近,馬上趕過來。”
小趙:“太好了太好了!”
挂了電話,畢景帆丢下劇組收工的事,急急忙忙往玖弎家裏趕。
到了那,正看見120的急救車停在樓下,醫務人員已經用擔架把奶奶從家裏擡出來,送到車上。
小趙替擔架上的奶奶舉傘遮雨,見到畢景帆,就像看到了大救星似的,眼淚都快下來了:“謝謝你啊導演,還專門跑一趟。我也是,實在急得沒辦法了,她們家的人,一個也找不到......”
“沒事,應該的。”畢景帆說着看了眼已經帶上吸氧管,雙目緊閉的奶奶,蹙眉問醫務人員:“情況怎麽樣?”
其中一個說:“搶救的比較及時,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具體的,要去醫院檢查了才知道。”
畢景帆長舒了一口氣,這才想起來問小趙:“玖弎知道了嗎?”
小趙見他肩膀上全都濕了,趕緊把手裏的雨傘往他身上遮:“我給她打手機沒接,我又給她學校老師打電話了,老師應該已經通知她了吧。”
兩人說着一起坐上了急救車。
雨中,急救車一路閃着警燈,拉着警報,疾馳到最近的市人民醫院。
小趙跟着進了急診,畢景帆跑去交費。
正趕上醫院快要下班,交費隊伍排得很長,待他交完押金趕到急診,奶奶已經被推進了手術室。
門上亮着紅燈,顯示手術正在進行中。
門外靠牆擺着一排長椅,畢景帆一眼就看見了穿着校服,正呆坐在那裏的玖弎。
他走過去。
腳步和心情都略顯局促而又沉重。
輕輕在她身邊坐下。
玖弎感覺到了旁邊的動靜,機械地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似乎有那麽短暫的忪怔。
又悄無聲息地,把頭轉了回去。
畢景帆這才發現,她坐着的地下有一灘水。
再擡眼看她,頭發和校服全濕了。
臉上一道道水漬,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脫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輕聲說了句:“你自己別感冒了。”
玖弎僵在那裏,沒動。
像是連拒絕的力氣都沒有。
畢景帆很少遇到這種情況,顯得十分捉襟見肘,只是盡量放輕放緩了聲音道:“你也別太着急了,剛問了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
玖弎還是不語。
雨水順着她打了绺的劉海往下滴,滴到他的外套上。
畢景帆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擦擦吧。”
玖弎沒接,像是完全沒有聽見。
畢景帆只得抽出一張來,小心翼翼地幫她擦去頭發稍上的雨水。
再往下。
要擦到臉上的時候。
玖弎把臉別了過去。
深深的別到了另一側。
讓他根本看不見,也夠不着。
緊接着。
她的肩膀開始微微聳動。
哽咽的抽泣聲也傳了出來。
畢景帆想要抱住她的手已經不受控制地舉到了半空。
懸在哪裏。
停了足足有十秒的時間。
最終還是。
緩緩放了下來。
擱到了自己腿上。
只在嘴上喃喃地說:“哭吧,哭出來能舒服些,哭吧。”
這時候。
小趙上完廁所回來。
看見畢景帆,知道他交完費了。
她也不顧玖弎此刻臨近崩潰的情緒。
跑過去坐到她旁邊,小聲對她說:“唉,你先別哭了,那個,我和你說個事啊。奶奶急救和手術的錢,都是導演墊的。”
雖然她說得聲音已經很小很小了。
但在這樣安靜的急診手術室外。
還是被畢景帆聽見了。
異常的,刺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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