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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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手村菜鳥玖弎哪裏禁得住這個。

立時就不會了。

消化了一下, 還是耿耿于懷地嘟囔了一句:“你還是欠我一個解釋。”

畢景帆低低“嗯”了一聲,難得因為害怕被誤會,而把自己不願意說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然後總結:“所以,小醋壇子, 我真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沒見過她, 也不認識她。”

玖弎默不作聲地聽着, 她真正介意的,是自己和畢景帆家人為他所選擇對象之間的。

雲泥之別。

盡管很難以啓齒。

她還是沒忍住開口問他:“我和你的事,你家裏人知道嗎?”

畢景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見她欲言又止,恍然明白她一直低落到現在的情緒是因為什麽了。

原來吃醋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更多的,是她基于彼此家庭地位懸殊的一種隐憂。

是他疏忽了。

應該早在她有這樣的想法之前,就不動聲色地打消掉她這種顧慮的。

“知道, ”他雲淡風輕地說:“你不是見過我姐?”

“嗯。”玖弎想起了自己和畢竟鹂的那次視頻通話,點了點頭。

畢景帆單眉一挑:“你以為她閑得,沒事突然和你視頻?”

玖弎的心猛跳了兩拍:“什麽意思?”

畢景帆伸出食指在她的鼻尖上輕輕刮了一下:“小傻瓜, 那時候她就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玖弎:“......,啊?!”

可她那個時候,明明還, 不是啊......

“所以,”畢景帆篤定地說:“他們是同意的。”

生活的那些經歷告訴玖弎,畢景帆說得話,多數是為了讓她心安。

而并不一定就是事實。

生活的那些經歷也告訴她,看破不點破。

他不想讓她糾結, 她便不必糾結。

畢景帆說着拉她起身:“走吧, 不是早就餓了, 哥帶你換個地兒蹭飯去。”

。。。

公子哥周子翔接到畢景帆電話時,正在家裏陪奶奶打麻将。

這邊剛開始聽牌,那邊他姑姑張羅上桌吃飯。

耳朵夾着手機,還要應付畢景帆的提問——

“你丫現在在哪?”

周子翔摸了一張牌就手打掉,還在為除夕畢景帆發的那條信息嘴硬:“咱哥倆不是已經絕交了嗎。”

畢景帆不耐:“你丫少廢話。”

周子翔的精力都在牌桌上,也不拐彎抹角:“在我爸這。”

畢景帆問:“吃飯了嗎?”

周子翔:“正準備。”

說完旋即開始警覺:“乾嘛?”

畢景帆無賴地笑笑:“老爺子想我了吧。”

周子翔反應倒是快:“......,你丫想蹭飯就直說。”

畢景帆一本正經:“也沒有,主要是想帶你嫂子給老爺子看看。”

那邊靜了兩秒鐘。

周子翔幾乎是哀求的語氣:“哥,您還嫌我過年到現在被催婚催得不夠慘麽。”

畢景帆:“等着,哥馬上就給你送去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周子翔:“......”

畢景帆:“老爺子家門牌號多少,不記得了,微信發我。”

周子翔:”......我!“

話還沒說完,那邊已經按了挂斷。

只得默默地照辦。

畢景帆牽着玖弎上了車。

不等畢景帆開口。

玖弎直接表達自己的态度:“我不想去。”

她已經從猜到了是去周子翔家,也聽出了周子翔正和家人在一起。

她對不熟的人向來沒話講。

和一桌子不認識的人坐一起吃飯,更是避之不及。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态并不會對畢景帆已經決定的事帶來什麽改變,只是單純的想讓他知道,和他一起去周家蹭飯,是一件很讓她勉強的事。

誰知畢景帆壓根不以為意,若無其事地安慰:“沒事,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管,埋頭吃就行。”

玖弎翻白眼。

怎麽可能!

當她是他養的一只寵物豬麽。

被他牽着帶出去吃飯,什麽都不用管,只顧埋頭吃......

這邊還在腹诽。

畢景帆已經把車開到了家門口,跳下車打開了家門讓她幫忙:“來,搭把手。”

見他把今天物業剛送的兩盆金桔樹往車上擡,玖弎:“?”

畢景帆:“家裏最近沒人,這樹不送人得枯死,正好給周家老爺子拿過去,他就喜歡擺弄這些花花草草。”

玖弎幫他往上擡了一把,兩棵樹瞬間将車後備箱塞滿。

不情不願地坐上他的車,感覺汽車開出南山美墅館大門,也就過了兩個紅綠燈,拐了個彎,就又開進了另一大片別墅區。

很快停在周家門前。

周父周母都是五十來歲,只有周子翔這一個獨子,平時兒子不回家住,他們和周子翔的奶奶住在湖畔別墅。

別墅臨湖而建,獨門獨棟帶花園的三層洋房,與畢景帆住的南山美墅館,其實中間只隔着那一片湖面。

是以,當畢景帆借花獻佛,将那兩盆金桔樹搬到周家,一進門,就聽見周父佯裝不滿地抱怨:“你這個臭小子,住的離我這麽近,一年也不來一回。”

畢景帆呵呵一笑:“我這不是來了嗎,還帶我女朋友一起來的。”

周父看了玖弎一眼,熱情地招呼她趕緊進屋。

他嗓門高,引得周母也匆匆從廚房跑出來,看見一對璧人,連連咂嘴贊嘆:“景帆,哎呀這是你媳婦呀,真好呀,真好!快,快進來!”

玖弎:“......”

不知道怎麽回事,“媳婦”這兩個字從周母口中說出來,就像是蓋章認定,已經具有了法律效應似的。

玖弎臉一紅,禮貌回應兩位中老年人的熱情:“伯父伯母新年好!”

趕的早不如趕得巧。

他們進門的時候,正趕上周子翔陪奶奶打完四圈麻将,全家陸續上桌吃飯。

周子翔踢踏着拖鞋,從裏屋走出來,看見畢景帆領着玖弎往餐廳走,迎上去,先是沖玖弎叫了聲:“嫂子過年好。”

然後就開始沒好氣地數落畢景帆:“我說你丫也太不厚道了!”

畢景帆有點好笑:“我怎麽了?”

周子翔咬牙切齒:“大過年的也不放過我們這些單身狗,找上門開虐,禽獸!”

畢景帆難得被罵還唇角帶笑:“我是給你打個樣板,你丫就多學着點吧!”

玖弎被畢景帆牽着,默默聽着他倆插科打诨,一路穿過前廳,來到餐廳。

可能家裏住得都是中老年人的關系,周家的房子完全是中式的裝修風格,餐廳裏擺放着清一色的紅木桌椅。牆上還挂着一副千裏江山圖。就連壁燈也是宮燈造型。

配上一桌用青花瓷餐具盛放的冷碟熱菜,倒很有過中國年的感覺。

周子翔姑姑的兒子過年在美國沒回來,桌上坐着周子翔的奶奶,他爸媽,還有姑姑姑父一家。

一下多出了畢景帆和玖弎兩個人,明顯更熱鬧了。

全桌中老年人關注的重點,都齊刷刷投向玖弎和畢景帆,滿是豔羨的眼神。

再看看自己家的周子翔,簡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熱菜陸續上桌。十人座的大圓桌上,滿滿一桌子的好菜。

周父說:“景帆啊,難得來,今天叔叔高興,陪叔叔喝點?”

玖弎還以為畢景帆會以開車為理由推掉,誰知他竟痛快地說:“好。”

周父又對玖弎說:“景帆的女朋友姓什麽?”

玖弎:“伯父,我姓玖,叫玖芊憶。”

畢景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周父笑道:“那,小玖也喝點?”

不等玖弎開口,畢景帆搶先道:“她酒精過敏,就別喝了,叔,今兒個我陪您喝高興了,怎麽樣?”

周父連連點頭:“好,好!”

看着畢景帆面前分酒器裏很快被斟上滿滿一盅白酒,玖弎的心裏莫名湧上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沒想到,過去了這麽多年。

她酒精過敏的事,他竟一直都還記得。

。。。

那是整個拍攝期間,玖弎第一次主動給畢景帆打電話。

說起來,也是最後一次。

自從畢景帆在電話裏說劇組已經殺青了之後。

他就再沒有出現過。

玖弎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盼望了那麽久的時刻。

好不容易真的到來了。

卻并沒有她曾經以為的那樣輕松愉快。

相反。

心裏竟會隐隐有一絲不舍。

一絲傷感。

一絲留戀。

大概是介入彼此生活久之後的一種慣性使然。

猛踩下的剎車,讓人有點無所适從。

自從那期特別新聞報道在電視臺播出後。

很快就有熱心市民開始捐款。

玖弎交夠了康複中心的首筆住院治療費,把奶奶轉院到康複中心之後。

當天。

她給畢景帆打了通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執著地一直等。

就好像冥冥中她就是知道,他一定會接的。

她料得不錯。

畢景帆終于還是接了電話。

語氣是涼涼的一聲:“喂......”

玖弎被他的漠然噎了一下,字斟句酌地開口道:“我奶奶今天已經轉院到康複中心了,和你說一聲。”

那邊靜了好一陣。

好像是有意要用這漫長的沉默讓她難堪。

良久,畢景帆淡淡吐了一個字:“嗯。”

玖弎做了一個深呼吸:“你現在在乾嘛?”

畢景帆:“剪片子。”

玖弎鼓足了勇氣:“我想,請你吃頓飯,以表示,表示這段時間以來我的感謝。”

又是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靜得玖弎都能聽見自己擂鼓的心跳聲。

兀自跳得尴尬。

那邊傳出畢景帆的一聲嗤笑:“這算什麽?散夥飯?”

玖弎否認地無措:“不,不是的......”

畢景帆斬釘截鐵:“不必了。你弄點錢給奶奶看病不容易,就別花在無謂的人和事上了。”

說完,連句再見都沒有,直接挂了電話。

玖弎對着電話,長長嘆了兩口氣,憑着一股沖動而又執着的勁頭,冰涼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給他發了一條短信:“七點,我家小區門口的林家小館,我在那等你。”

發完,她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從康複中心坐公共汽車,直奔林家小館。

正趕上周末,人多,玖弎去的時候需要等位。

她在門口取了號,就坐在店外的塑料方凳上排隊等着。

借着未暗的天光,以及剛亮起的路燈,抱着書包,刷起了一套語文卷子。

一直到卷子做完,店裏的顧客換了兩撥。

畢景帆都沒來。

玖弎也不進去,就在門口坐着,開始刷另一套數學卷子。

才剛寫了一道選擇題。

就聽見服務員喊:“先生幾位啊?”

然後是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我和她一起的。”

玖弎猛然間擡頭,看到了一周沒見的畢景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的原因,還是她低頭做卷子時間太長,有點眼花,怎麽短短的一個星期,他一下子憔悴了那麽多。

深深的黑眼圈,好像很久很久沒有睡覺了似的。

玖弎趕緊迎上去,輕聲道:“你來啦。”

畢景帆定定看着她,像是要看出她眼裏有什麽特別的情緒,低低從嗓子眼裏應了聲:“嗯。”

此時距離玖弎所說的七點,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又四十分鐘。

然而畢景帆竟一句解釋的話也沒有,一路默默跟着她走進店裏,在服務員引導的餐桌前,兩人面對面坐下。

玖弎問畢景帆想吃什麽,畢景帆眼皮都沒掀,淡淡的說,都行。

玖弎翻了翻菜單,簡單點了兩個菜。

服務員剛要去下單,玖弎又叫住她:“姐,再來兩瓶啤酒。”

畢景帆這才擡起眼,蹙眉問:“好好的喝什麽酒?”

玖弎淺淺一笑:“給你點的。”

畢景帆:“我開車來的,不喝酒。”

玖弎:“那就我喝。我自己想喝。”

服務員根本沒工夫聽他們在這來回商量,很快兩瓶啤酒就端上了桌,“都啓開嗎?”

服務員問。

“啓開。”玖弎說。

服務員麻溜的,兩瓶都給啓開了瓶蓋。

玖弎替自己和畢景帆斟上,然後也不管畢景帆喝不喝,手裏的酒杯舉過去,在他面前的酒杯上碰了一下,“叮”得一聲脆響。

之後,她仰脖開始咕嘟咕嘟往下灌,看那架勢,像是要把一整杯一口氣喝完。

苦澀微涼的啤酒帶着泡沫,從咽喉一路順着食道向下,刺激到她空着早就餓過了勁的胃,才喝了不到三口,就被畢景帆奪了過去:“好好的發什麽酒瘋,不許喝了!”

玖弎有點發暈,看着他愠怒的臉,笑得無邪:“謝你,自然要有十足的誠意啊,不喝乾了這杯酒,不足以表現出我的誠意!”

畢景帆板着臉不理她,把自己面前的那瓶,連同給她喝下去了二分之一的酒瓶,一起拿到了遠離她的地方。

聽見玖弎就像酒精上頭了似地,拖拖拉拉地說:“真的,導演,這段時間要是沒有你,我大概,早就,從學校的科技樓頂上跳下去了。”

畢景帆:“......”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在接到她的電話後第一時間沖過來,站在馬路對面的公交站臺上足足看了她一個半小時,然後跨過這條馬路站到了她面前,聽她說這些要死人的話。

大概看出他臉色難看到了極點,玖弎反常地嘿嘿一笑:“嘻,我和你開玩笑的。我不會跳樓的,我要跳樓了,我奶奶可怎麽辦呢?為了我奶奶,我也會好好活下去的。嘻。”

第一道熱菜這時候上桌。

畢景帆沒動筷子。

臉色沉得能滴水。

玖弎就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到碗裏。

自顧自地說:“導演,說真的,你幫了我這麽多,我也沒什麽可以報答你的,就預祝,這部片子能夠大賣,你能數錢數到手抽筋!”

玖弎從來沒空腹一下喝過這麽多酒。

此刻暈暈乎乎的,話也是控制不住的多。

此外,還開始感覺到臉上,胳膊上,肚子上又熱又癢。

她向上撸起校服袖子,好奇地“咦”了一聲,然後對畢景帆說:“導演你看,我怎麽到處都這麽癢?”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畢景帆“蹭”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眉頭皺緊:“你是不是酒精過敏?”

玖弎一臉懵登:“啊?我不知道啊......”

那頓飯後來,到底還是畢景帆買的單,不等熱菜上齊,玖弎就被他塞進了車裏,一路疾馳到最近的醫院,化驗開藥,一直折騰到快十一點,畢景帆開車把她送回家。

車停在樓下,玖弎臉上身上的疹子已經消下去了大半,可說什麽就是不肯下車。

本來就沒喝多少,再說已經過去了這麽久,那點酒精早就不剩不少了。

畢景帆看着她借着名存實亡的酒勁耍賴的樣子,實在沒轍,乾脆打開車門把她拉下車,又一路架着她上樓,從她書包口袋裏取出鑰匙開了門。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

玖弎卻忽然像酒醒了似地叫住他:“等等導演!我有東西給你!”

畢景帆怔在門邊,懸着一顆接受審判的心,等了一陣,見她提着一個紙袋子出來,塞進他手裏,煞有介事地說:“這是,成人禮的時候劇組給買的服裝,還給你。”

寂靜無聲的夜。

畢景帆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被她無情地摔到地上,碎一地的聲音。

他緊攥着衣服,不願再做多一秒的停留,轉身要走。

就聽見,她在關門前,喃喃地,仿佛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導演,我不欠你的了。再見。嗯,我說的再見,是再也不見的意思。”

“砰”的一聲。

大門在他身後關上。

她那時以為。

一切都結束了。

自己就這樣,再也不會與他再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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