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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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兩人跨過足有半米高的門檻走進酒店, 行李已經先一步送達,工作人員在前臺核驗了身份證,告知房間位置,用餐位置, 又給了溫泉券, 由專人領着去房間。

玖弎剛進來的時候, 沒覺得這酒店有什麽特別, 一直往裏走才發現,裏面庭院深深,別有洞天, 就像個葫蘆,口小肚子大,回房間要路過書房,茶室, 兩個小花園,七拐八繞,走出很遠。

再看畢景帆, 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不用工作人員領路,也很明确地知道他們的房間在哪。

“你來過這?”

玖弎好奇地問。

“嗯。在這住了小三個月。”

他話音未落, 工作人員回頭看了他一眼,紅着臉說:“您是畢導吧!我其實剛才就認出來了,沒好意思說。”

畢景帆禮貌地笑了笑,沒接話。

玖弎見他被認出來了,趕緊閉上了嘴巴, 不說話了。

好不容易走到他們房間。

服務員幫他們插好取電卡, 帶上房門。

臨走前不忘祝他們, 在江南會享受一段美好時光。

送走了服務員。

玖弎這才繼續憋了一路的問題:“你是來這裏拍過戲嗎?”

畢景帆脫下外套挂上:“沒拍戲。關在這裏改劇本。”

玖弎“哦”了一聲,還想再問什麽,結果一擡眼,注意力完全被他訂的這個大套間吸引過去,

放眼看去,實在是,大到離譜。

能被他訂到。

也只能是因為太大太貴,沒人訂吧......

房間外面有一個露天陽臺,就在溪邊,前後無遮擋,遠山近水,豁然開朗,視野極佳。

地處古鎮最深處,也十分清淨。

确實是個适合關起來寫劇本的好地方。

玖弎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呼吸了幾口山野空氣,回屋時見畢景帆已經燒好了一壺開水,幫她泡了杯菊花茶。

“過來喝點熱的。”

玖弎乖乖走過去,小抿了一口,菊花茶沒放冰糖,她喜好甜口,微微皺眉:“不甜。”

畢景帆手裏接水的動作停下來,看她的眼神裏隐着浴火:“要老公給你加點糖?”

剛燒開的水,泡得茶很燙,只能吹一口,抿一口。玖弎鼓着腮幫子吹着,還沒弄明白他要上哪去弄糖,畢景帆整個人已經欺過來,在她身上投下一片影。

下一秒。

手裏的瓷杯被他奪走放在吧臺上。

濺出三兩滴滾圓的水珠。

玖弎的手腕被他扣住,他的膝蓋往前一頂,她的後背順勢抵上吧臺,微張的雙唇毫無防備地由他乘虛而入。

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無力的“唔……”

一陣唇齒糾纏,口舌生津,足足三分鐘後。

他抵住她的額頭,低喘:“夠不夠?”

玖弎兩腿發軟,站都站不住,紅透的臉直往他懷裏埋,喏喏應聲:“夠……”

他的一手托住她的腰肢,一手探入精準發力,黑如頁岩的瞳孔灼着兩團火,啞着嗓子問:“夠什麽?”

玖弎忍不住嘤咛一聲:“甜……”

好不收拾完東西,畢景帆說他開車開累了,要睡一會。

玖弎借口說她剛在來的路上已經補過覺了,現在不困。

“你不睡要乾嘛?”

“我……”玖弎從包裏取出臨走時塞進去的筆記本電腦:“……我追個劇。”

畢景帆像是信了:“那你躺我邊上追。”

見她不為所動,他抱怨:“你不在我睡不着。”

玖弎猶豫着走在床邊坐下:“那你保證,只睡覺,不乾別的。”

畢景帆伸出胳膊,一把将她拉倒在自己身側,順勢就翻身壓了上去,指腹在她唇瓣上摩挲,眼裏邪光閃爍:“你剛說,不什麽別的?”

大床鵝絨被褥潔白松軟,中間瞬時塌陷下去一個深坑。

玖弎:“.…..?”

腦子又暈又漲,一個字不經思考就脫口而出:“乾。”

畢景帆笑成個妖孽:“這可是你說的。”

玖弎:“.…..”

這個男人精力實在太好。

說什麽開車累了簡直騙鬼。

玖弎覺得,他不管在陸地上還是在床上開車,都永不知疲倦。

好不容易把他哄睡,自己斜靠在床板上,開始更小說。

最近這項副業荒廢太久,評論區催更不斷,有人問作者大大是不是自己談戀愛去了。

她回複評論:是的,和一位人類高質量男性。

她打開電腦敲了幾行字,鍵盤聲噼啪作響。怕吵到畢景帆,她微微轉頭看了他一眼,男人睡得熟,呼吸聲均勻,一只手擱在她的小腹上,像個暖寶,不斷傳來溫熱的觸感。

玖弎想去外屋的書桌上寫,試着挪開他的手,結果他在睡夢裏又朝她挨近了些,頭抵着她的肋骨,胳膊像個鎖扣将她鎖死。

眉也微微皺了一下。

好像就連在夢裏都怕她跑掉似的。

玖弎動彈不得,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減緩打字的頻率,讓鍵盤敲擊聲盡量輕點。

如此僵挺着兩個小時,龜速碼了一千多個字。

身邊的男人默默睜開了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在電腦屏幕上敲下一個又一個方塊字,标點符號,回車。

鼻尖萦繞着她特有的混合着栀子花的奶香味。

心裏莫名湧上的一陣酸澀,又迅速被一陣暖流覆蓋。

原來她追的劇,是自己寫的。

原來那時候,他對她說的,鼓勵她寫小說的話。

她都聽進去了。

畢景帆的唇角不覺微微上揚,剛睡醒的嗓音透着慵懶和沙啞:“寫過幾部小說?”

玖弎正寫到文思泉湧的時候,不曾留意到畢景帆已經醒了,突然聽見他說話,吓得後背一緊,“啪”得一下合上了電腦。

像乾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被抓包,玖弎說話的聲音有點抑制不住的抖:“你什麽時候醒的?”

畢景帆往她胸前蹭了蹭,淡淡道:“我不看。你這種小說段位太低,入不了大導演的眼。”

玖弎:“.…..”

剛要反駁。

她也有不少忠實擁趸,天天催更,之前寫的一部小說還金榜題名。

話都到了嘴邊。

忽然想起,自己面對的是一個被關在這種地方三個月,只乾修改劇本那一件事的人。

有那麽多炙手可熱的劇本送到他面前,等他挑揀的人。

她有什麽可不服的呢。

可不就是段位太低嗎。

只能悻悻地挽回點面子:“本來也想沒給你看。”

畢景帆抱着她,從嗓子眼裏“嗯”了一聲,玖弎以為他還要繼續打擊她什麽,卻聽見他慢條斯理地說:“你好好寫,總有讓我改成劇本,拍成電影的那一天。”

他說得那麽認真,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玖弎怔怔看着他,那樣一個高高在上,讓人仰望而不可及的大導演,此刻溫順地貼着她,看似若不經意地說出如此鼓動人心的話,就好像,他還是十年前那個鼓勵她堅持寫作的大學剛畢業的紀錄片導演畢景帆,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改變。

她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插進他茂密的黑發,像一把柔軟的梳子,一遍遍地梳着,直到,突然看到那叢黑發裏,摻雜的一根白發,異常清晰而又刺眼地立在她的指縫間。

她的鼻腔莫名一酸。

原來,曾經那個鮮衣怒馬,不可一世的畢景帆。

也被歲月蹉跎出了不可逆的痕跡。

而她究竟要怎麽做,才能補回本應屬于他們的,那些逝去的時間和青春......

見她手裏的動作停下來,畢景帆問:“怎麽了?”

玖弎輕輕推了推他,收好一時低落的情緒:“沒什麽,我餓了,走吧,出去覓食去。”

兩人穿上厚重的冬裝出來。

外面的天色已經黑透。

黃龍溪位處城市西北,溫度要比市裏低兩到三度,一到晚上,氣溫驟降,絲絲刀割的寒風吹來,灌進後脖頸裏,冷得全身發顫。

玖弎明顯準備不足,收拾衣服時沒聽畢景帆的話多帶點,這會帽子圍巾都是畢景帆的,她捂得嚴實只能看見眼睛,畢景帆卻只戴了口罩,玖弎幾次墊腳要幫他戴上羽絨服的帽子,他嫌兜帽遮擋視線,輕輕一撥,就露出了鶴立雞群的腦袋:“我不冷。”

說着就像為了證明似的,溫熱的手掌牽住她的手,一起塞進他的衣兜裏。

這樣肩并肩走在古鎮的青石板路上,心是火熱的,多冷都不冷。

夜晚的古鎮像是換了妝面,處處燈火璀璨,火樹銀花。

一間間買小吃的店鋪前排着長隊,隔着用燈光勾勒出輪廓的小橋流水,遠遠就能看到袅袅炊煙,到處都是人間煙火氣。

“想吃什麽?”畢景帆問玖弎:“我去買。”

玖弎拿不定主意,看看蘿蔔絲餅,想吃,看看京北烤梨,想吃,看看紅柳羊肉串,想吃,看看烤蜜薯,也想吃。

只是每條隊伍排得都很長,吃上估計要等很久。

“咱倆分頭排吧,”她說:“你去買蘿蔔絲餅,我就在這排紅柳肉串。”

人流熙攘,畢景帆不想和她分開:“一起排不行嗎?”

玖弎不解風情:“可是分開排不是更快。”

畢景帆撇嘴,不情不願地排到了賣蘿蔔絲餅的隊尾,人在隊伍裏站着,眼睛卻一直眺望着幾十米開外的另一隊,玖弎穿了件黑色的羽絨服,很容易就淹沒在夜晚的人群裏。

好不容易牽上的手。

他真的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和她分開。

隊伍一點點向前移着,某一個角度,兩人之間正好被穿梭的行人遮住,畢景帆有意往隊伍外站出半身,錯開閑庭信步的游人,又在人群中找到他的久久。

即便被羽絨服包裹着,還是纖纖瘦弱的一小只,目不斜視地站在隊伍裏,一心只關注着前面售賣的進展,看都不帶朝他這邊看一眼。

畢景帆酸酸地想,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永遠都是他生怕她一溜煙跑掉,牢牢盯着她呢。

那丫頭,什麽時候也能像他這樣,在人群中看他一眼?

這時候,排她後面的一個高個子男人不知忽然對她說了句什麽。

她回頭,對那陌生的男人禮貌的笑了笑。

那個男人又和她說了句什麽,玖弎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畢景帆蹙眉看着,眼裏就像長了釘子,從玖弎身上又釘到了那個男人身上,整個人幾乎已經站到了隊伍外。

旁邊,一個中年女子叫他:“喂,小夥子,排到你了,你到底買不買啊?”

畢景帆迅速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往前緊走了兩步,掃碼付款,從店員手裏接過剛炸出來的熱乎乎的蘿蔔絲餅。

一回頭,就看見那個男人還在不住地對玖弎說着什麽,玖弎對陌生人的冷淡體質漸顯,沒再搭理那個人。

誰知那人不依不饒,竟擡手拍了拍玖弎的肩,好像一定要她回頭給予回應才行。

玖弎皺眉,剛想回頭叫那男人把手拿開,結果就看見畢景帆高大結實的身軀罩了過來。

他的眼剮着那個男人,蘿蔔絲餅塞進她手裏,明顯一副你丫碰了老子女人,老子要跟你丫乾仗的架勢,還不等他開口,那男的已經悻悻地收回了鹹豬手,又往後縮了兩步,假意找後面的人說話去了。

大過年的,又在這麽多人的旅游景點,畢景帆克制着問玖弎:“他要乾嘛?”

玖弎挽起他胳膊:“他說手機沒電了,問我能不能借手機給他打個電話。我手機是老公新送的,那麽貴,我怕給他搶跑了,沒借。”

畢景帆嘴角一彎:“......”

果然是他的久久。

他喜歡。

隊伍排得并不松快,斜插在主街上,不斷有游客試圖從他們中間橫穿,擠來擠去。畢景帆幾乎是硬擠進了隊伍裏,寬厚的肩背緊貼着玖弎,替她隔離開一切不該屬于她的紛擾。

就好像,那時候在放學的公交車裏,無論晚高峰的車廂有多擠,總有他站在她身後,一只手拉着她的書包帶,一只手牢牢拽着車把手,用力到手臂上的青筋根根凸起,也不讓身邊的乘客擠挨到她身上。

而那時候的玖弎,即便知道他為了自己這樣做着,也固執地理解為他不過是想用種種類似這樣的行為向她示好,最終目的都是為了完成他的拍攝需要。

所以,一次都沒向他靠近過。

此刻。

她排在隊伍裏,因為知道身後是他而放下全部戒備,懶懶的斜靠在他身上,手裏捧着還冒着熱氣的蘿蔔絲餅,自己咬一口,遞給他咬一口。

“真好吃!”她說。

畢景帆彎腰,玖弎還以為他要來吃餅,手裏舉着餅往他嘴上湊,誰知他張嘴,吃的并不是那餅,而是她舉着餅的手指,趁着夜色,肆無忌憚地一根根手指吮吸過去,舌尖在她的指尖上來回纏繞,激地她全身過電,心髒一陣狂跳,密密麻麻的酥癢從指尖一直傳到頭皮。

他卻和沒事人似的,得意道:“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給你買的。”

玖弎縮回那只被他□□過的手,臉漲得通紅:“.......”

隊伍排到他們,兩人買了羊肉串,牽着手一路走一路吃,不一會就溜達到了位于古鎮中心的明月廣場。

廣場正中有一座巨型日月造型彩燈,四周是一圈音樂噴泉,變幻着絢麗的色彩,搖曳舞姿。

此刻,廣場上聚集了不少游客,還陸續有人激動地越過他們往中間擠。

玖弎踮腳看不到熱鬧,好奇地問畢景帆:“那裏面在乾嘛?”

畢景帆興趣平平:“在做孔明燈。”

玖弎一聽,立馬表現出了和其他游客一樣的興致:“哇,好浪漫啊,我也想做。”

畢景帆前年拍戲時曾用過這個玩意,當時把道具和美術組折騰夠嗆,結果那場戲拍出來的效果并不理想,主要是男女演員沒能演出那種久別重逢後,借以放飛孔明燈而互訴衷腸的感覺。

中間放飛的時候,因為點火沒控制好,還燒着了置景的一塊景片子。

是以畢景帆現在一看到這東西就頭大。

見玖弎執着地要往人堆裏擠,他朝後拉了拉她:“那邊聚的人太多了,不利于防疫。”

玖弎以為他是怕被人認出來,不屑道:“都戴着口罩的。”

畢景帆出于擔心,又很認真地說:“那東西沒有看起來那麽好玩,容易着火,有一定的危險。”

玖弎聽出他是不願意去,負氣道:“你不去我自己去。”

畢景帆拿她沒辦法,只能護着她往人群裏鑽,好不容易,兩人也領到了一盞孔明燈。

玖弎躍躍欲試,要在上面寫下自己的心願。

她問畢景帆:“你有什麽心願?”

畢景帆搖頭:“沒有。”

玖弎撇了撇嘴:“那我自己寫好了。”

說着她轉過身去,背對着畢景帆,一筆一畫在孔明燈上寫了半天。

寫完,見玖弎有意把燈往身後放,畢景帆有點好笑:“我不看。”

玖弎暼他:“知道,我寫的都入不了大導演的眼。”

畢景帆聽出她說氣話,嘴角彎了彎沒吭聲,一直到放飛環節,需要兩個人協助操作,玖弎才把孔明燈舉到他眼前。

她托着燈的頂部,畢景帆掏出打火機,熟練地點燃燈芯,燈身上的那一行字,一瞬間異常清晰地映入他眼簾:

願你

一世平安  久久相伴

BJF.93

燈芯搖曳,穿過孔明燈半透明的燈罩,在兩人臉上投下一團柔和的金色光影。

對視的眼眸閃爍,流轉萬千旖旎風光。

比這廣場上星星點點的燈火還要美千倍萬倍。

畢景帆一雙漆黑的瞳仁看着這個曾讓他在無數個夜裏,睜眼閉眼揮之不去的女孩,嘴唇微微翕動,想對她說些什麽,可情緒漾得太滿,嗓子眼就像被什麽哽住,他說不出一個字。

孔明燈燃盡了最後一絲氧氣,緩緩升空。

在那一團燈影之下,他一把将她攬進懷裏,俯身印下一個纏綿悱恻的吻。

我的願望只有你,久久。

已經,實現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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