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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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弎不會游泳, 也從沒買過泳衣。
每當同事們圓睜着星星眼圍觀維密秀直播,看那些世界頂級超模穿着三點,自信滿滿地展示自己的好身材,玖弎在無比豔羨的同時, 都會落差極大地告訴自己,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在大庭廣衆之下穿成這樣的。
因而當畢景帆拖着她去溫泉商店買泳衣時, 玖弎的視線只停留在最保守的款式上, 下擺一定要有小裙子,上身至少是一個基礎背心款。
畢景帆抱着雙臂站在一旁,一點也不着急, 随她慢慢挑。
店員見她十分糾結,熱情地問:“您想要什麽款的?”
玖弎有一說一:“保守點,露少一點的。”
店員瞥了眼畢景帆,以為這是他的授意, 笑眯眯地說:“保守的?這裏有一件四件套,裏面是分體背心短褲,外面可以再套上一件長袖開衫和長褲。”
說着從櫃臺下面把進貨這麽久, 從來無人問津的庫存拿了出來。
粉紅和藍色交織的迷彩圖案,看上去就像是去海邊沙灘穿的防曬服。
玖弎當即拍板:“就它了。”
畢景帆慢條斯理地拎起那身所謂的泳裝看了一眼,嘴角一扯:“你想穿成這樣?”
玖弎:“怎麽了?”
畢景帆:“你是來泡溫泉還是來泡衣服的?”
店員也有點心虛, 拉開衣服拉鏈給畢景帆看:“先生,這是四件套,裏面還有兩件背心短褲的。”
畢景帆懶得搭理,瞄準貨架上一套純黑色比基尼手一指:“買那套。”
玖弎慌得擺手:“.…..,我不要!”
畢景帆修長有力的食指在櫃臺上敲了敲:“誰付錢誰說了算。”
玖弎撇嘴:“你買了我也不穿。”
店員見縫插針:“.….., 好嘞……”
說完才發現, 話接的好像不是時候。
……
畢景帆麻利地付了錢, 手指勾着那個小袋子,在玖弎眼前晃了晃,一本不正經地說:“我媳婦還挺保守。你老公都不介意……”
玖弎臉漲通紅,步子在地上拖着:“.…..”
瞧見他那副吊兒郎當的勁,她不知怎麽一下來了逆反心。
穿就穿。
是他說的,他都不介意。
走到标注男女更衣室的地方,玖弎從畢景帆手裏奪過那個小袋子就要往女更衣室走。
被畢景帆一把攥住手腕:“你乾嘛去?”
玖弎:“換衣服啊。”
畢景帆眸色一黯:“不在那換。”
玖弎一頭霧水,不在女更衣室換,難道還要去男更衣室?
畢景帆也不解釋,拽着她繞過公共湯池的更衣室,穿過一條羊腸小徑繼續往裏走,很快來到一排依山而建的茅草屋前,每間小屋外都挂着兩個字——“私湯”。
相較與外面的公共湯池,這裏安靜又隐秘,畢景帆熟門熟路,徑直來到其中門牌上寫着9的小屋,手機掃碼,木門“嘎噠”打開。
小院子裏,鋪着滾圓的鵝暖石,一個正不斷向外蒸騰熱氣的露天湯池隐在小片竹林之間,往裏走,屋子裏還有一個更為隐蔽的室內湯池,更衣室,餐吧,電視,沙發,一應俱全。
直到這時候玖弎才反應過來,某人所謂的不介意,是因為她換上這身比基尼後,能到看的人只有他自己。
畢景帆進屋後悠閑地往沙發上一坐,指了指更衣室的木牌:“在這換。”
見他這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玖弎運了運氣,站那沒動。
畢景帆眼皮一掀,語氣輕佻又暧昧:“怎麽,不會穿,要我幫你?”
屋裏燈光昏暗,男人脫了外套的輪廓性感,玖弎心口咚咚跳着,強裝着鎮定斜睨他:“你怎麽不換?”
畢景帆:“更衣室就一間,你要不嫌擠,那,一起換?”
玖弎被他噎得無語,抓上小袋子鑽進了更衣室。
冬天/衣服穿得多,加上屋裏熱,不過換個泳裝,玖弎熱出了一層汗。
全部換好,她對着更衣室的鏡子看了一眼,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沒膽出去。
一擡眼,瞥見壁櫃裏挂着男女浴袍,她長松了一口氣,套上那件女士浴袍,白帶子緊緊紮着,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見畢景帆已經怡然自得地斜靠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起了水果,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的眼神倏地掃過來,見她從頭到腳裹在那件大浴袍裏包得嚴實,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彎,起身說:“你先吃點水果,我去換衣服。”
不知怎麽的,兩人也不是沒有坦誠相對過,可在這樣的地方,這樣四處水流嘩嘩,白色霧氣氤氲一片,玖弎穿着浴袍,獨自面對他,還是覺得拘謹又不自然。
她僵直着身板走過去,他起身,她坐下。
見他走進了更衣室,她才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裏,多汁甜膩,瞬間緩解一絲難言的緊張。
畢景帆換衣服倒是快,她這邊才吃了四顆草莓,他已經換上泳褲走出了更衣室。
玖弎一擡眼,慌亂間嘴裏的草莓咬錯了地方,小虎牙咬上了自己的舌頭,勁下得還不小,舌頭瞬間被咬破,滲出絲絲腥甜。
疼得她一皺眉,說了聲:“哎呦。”
畢景帆光着上半身,穿了條性感的小泳褲走過來,盯着她染着草莓汁,嬌豔欲滴的紅唇,喉結滑動了一下,低聲問:“怎麽了?”
玖弎傻乎乎的:“咬到舌頭了……”
說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話了。
畢景帆看過來的眼神不對。
是,也想要來咬她舌頭的樣子。
他“嗯”了一聲,拉她起身,手托在她腰肢上,摩挲着那條浴袍帶子,漆黑的桃花眼火花四濺:“想泡露天的,還是在室內?”
玖弎覺得屋子裏太熱,想都沒想:“露天吧。”
話音剛落,腰間的帶子被他猛地一抽,無力地掉落在地,寬大的浴袍恣意張開了衣襟。
玖弎下意識地要去遮,他一把拉開她的手,笑得像個妖孽:“你要穿浴袍下水?”
說話間,他的大手擦過她的雙肩,輕輕向後一帶,那件厚重的浴袍瞬間滑掉在沙發一角,新買的三點式,就這麽無遮無攔地暴露在他眼前。
比他預想的還要讓人。
血脈贲張。
當年拍玖弎的時候,她基本都穿着肥大的運動款校服,細胳膊細腿,遠遠看過去,活像個男生。
唯一那次在成人禮上穿的西裝,難得顯露出她的少女身段,是後來每當他在夜深人靜需要自我纾解時,腦海中浮現出的唯一畫面。
如今,少女長成了一顆熟透的水蜜桃,豐盈飽滿到吹彈可破,冷白皮和黑色比基尼産生的巨大視覺反差,印在他的瞳孔裏,又多了幅誘人的印象畫。
玖弎見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極不自在地将胳膊橫抱在胸前,無意中遮擋的只剩一條深溝。
她刻意避開他的視線,一路小跑出了木屋,修長筆直的雙腿一邁,身子泡進了湯池裏。
四十度的溫泉水瞬間浸透周身,毛孔舒張,四肢百骸就像過了電,密密麻麻的一陣酥癢。
玖弎還在适應着這種感覺,只見畢景帆也邁步跨進了湯池,半身浸在水裏,半身坐在擡沿上,拖腔帶調地嘆了聲:“舒服。”
圓形的湯池,他坐的位置和她是個對角,他似乎也沒有過來挨着她坐的打算,閉上雙眼,人緩緩泡進水裏,胳膊舒展地伸開,搭在身後的擡沿上,鎖骨和胳膊連城一條流暢的直線,結實的肱二頭肌凸在兩側,給人一種即使放松,也那麽堅實有力的感覺。一顆顆水珠自由落體,從發梢滾落到肩頭。
男色/誘人。
玖弎呆看了一陣,全身一陣陣燥熱,幾次別開眼,幾次又忍不住看過去,耳根通紅。
倏地,畢景帆緩緩睜開了眼,那雙深如泓潭桃花眼,在她的視線還沒來得及收回時,精準捕捉到她眼底難掩的情/欲。
玖弎的心髒驀地縮緊,嗓子眼緊跟着一陣乾澀。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慌慌張張地別開眼。
有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遠山的輪廓籠在曼妙的月色下。
仰望,是漫天星河。
湯池裏平靜的水紋開始緩緩波動,直徑兩端緩緩向中心聚攏,交融成圓心。
很快,越來越多的波紋向外漾去,漫溢的池水潑灑在灰色的鵝暖石上,湯池周圍的鵝暖石逐漸變成了墨色,如同一幅國畫山水,暈染開去。
男人修長有力的手臂緊緊托着女人纖細的腰肢,新買的比基尼漂浮在池水上,像無根的浮萍。
“泡溫泉就是要肌膚相親。”男人抵着女人調/教:“就連這幾片破布料都是多餘。”
見女人的臉頰紅成熟透的蝦,喘得像條脫水的魚,他孟浪無度地問:“這樣泡,不舒服麽?”
。。。
第二天,兩人睡到一層餐廳的早飯都過了點。
玖弎餓着肚子,心情不佳,畢景帆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牽着她的手說:“走。老公帶你去買橋頭糕。”
江南會偏安一隅,房間裏十分安靜,出來才知道,外面已經熱鬧成了什麽樣子。
舞龍舞獅扭秧歌的行進表演十點開始,一路從明月廣場出發,繞古鎮主道表演一圈,再回到明月廣場。
畢景帆領着玖弎出來的時候,正趕上表演行經他們身邊。
玖弎停下來拍照,手機剛舉起,那一對舞獅像是有意表現,紅色的獅子朝她撲過來,獅頭在她面前倏地立起,一番搖頭擺尾,又穩穩跳落,站到了她面前,讨好似地眨了兩下晶亮的黑眼睛。
玖弎先是一驚,繼而掙脫了畢景帆的手,一邊笑一邊鼓掌。
那只黃獅子不甘落後,伴随着喧天的鑼鼓聲,從紅獅身後繞了一圈,也驀地立了起來,兩只前爪上下揮擺着,站了足又十幾秒,才從空中落地。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玖弎還沒來得及拍照。
站在她身邊的畢景帆已經掏出了手機。
舞獅,舞龍,扭秧歌。
大紅、明黃、桃紅、翠綠。
所有飽和度最高,最明亮的色彩,在他的鏡頭裏不過只是虛化的背景。
都是為了印襯鏡頭前那張綻放的笑靥。
畢景帆看着手機鏡頭裏被帽子圍巾口罩包裹得只剩眼睛的小臉,看着那一雙晶亮的小鹿眼笑彎成了兩道上弦月,心裏瞬間軟的一塌糊塗。
倏地回想起十年前。
他的鏡頭裏,也是這張臉。
也是這樣近距離的,他最喜歡的,怼臉拍。
她的眼從不直視他的鏡頭,好像知道,鏡頭後面就是他。
是他,一直在鏡頭後面,目不轉睛地看着她。
如果她看向鏡頭,就是在與他對視。
那時候,他便如此肆無忌憚地,透過那精準聚焦的鏡頭看着她,看到,着了迷。
伴随着舞獅的鼓點遠去,玖弎一回頭,看見了畢景帆的手機鏡頭。
第一次,在鏡頭裏與他對視。
她的彎彎笑眼對過來,他的心驀地一撞,咚咚作響,響過那漸遠的鼓點。
見他的鏡頭正對着自己,玖弎湊過來問:“在乾嘛?不是吧,你在拍我?”
畢導向來端得穩的鏡頭難得晃動了一下,玖弎沒留意到他的耳朵紅了,還一個勁地往他的鏡頭前湊,笑眯眯說:“哇,畢導拍得,肯定是專業水準啦,快給我看看!”
畢景帆抿了抿唇角,收起了手機,拿喬:“不給。”
玖弎蹙眉,語氣難得嬌嗔:“為什麽?”
畢景帆眼皮半垂,遮住瞳孔裏的情愫:“因為我剛只拍了舞獅,沒拍你。”
玖弎:“......”
賣橋頭糕的小鋪搭建在銀箋橋旁。
老遠就能看見一座造型優雅的石拱橋邊,高高飄展着彩旗招牌,上書“橋頭糕”三個隸書大字。
買糕的隊伍一直排到了主街上。
看那誇張的排隊陣仗,玖弎乍舌:“這麽多人!有這麽好吃嗎?”
畢景帆拉她排到了隊伍裏:“好不好吃不知道,大概都沖這名字來的,為了讨個好彩頭。”
玖弎了悟:“在橋頭吃橋頭糕......”
畢景帆點頭:“步步高升。”
玖弎挽住了畢景帆的胳膊,語氣真摯:“那畢導一會可得多吃點,事業票房步步高呀!”
畢景帆看着她的一臉虔誠,把她露在外面的小手擱進自己衣服口袋裏,桃花眼壞笑得不正經:“我只要抱着我的久久步步高。”
玖弎:“......”
事實證明,橋頭糕的味道一般。
米粉粗粝,對玖弎的口味來說,也不夠甜。
兩人吃着熱騰騰的橋頭糕走過了銀箋橋,雖然誰也沒明說,但就像心中早已約定好了似的,一路順着導路牌,走過一截山路,來到了建在半山腰的月老祠。
月老祠規模不大,紅牆灰瓦,門楣上挂着“月老祠”金字牌匾,祠門上有一副對聯:“願天下有情人,都成了眷屬;是前身注定事,莫錯過姻緣。”
跨過祠門,正中供奉着主管世間姻緣的月下老人。老人白發白胡子,身披紅袍,神态慈祥可掬。
祠內,有幾對年輕男女手牽着手,也有一看就是單身前來的,正對着月老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一臉虔誠。
玖弎心中霎時湧上一陣只屬于初戀才有的悸動,拉着畢景帆的手合進自己掌心,鄭重其事地舉過眼眉,對着月老,心中默默許了一番心願。
對神靈,畢景帆向來心存敬畏之心,卻并不信其有。見玖弎這副小女生的認真模樣,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心頭沒來由的一熱,由着她舉着自己的手,虔誠禱告。
從月老祠出來。
就在祠門邊有工作人員正在賣許願牌和紅繩。
旁邊立着一副對聯:婚牍配成百年姻,紅繩牽就千裏緣。
仿佛這裏的許願牌和紅繩被月老開光施法,一定會特別靈驗,有好多年輕男女都在那裏買許願牌和紅繩。
玖弎眼睛都長在那收不回來了,扽了扽畢景帆的衣袖:“咱們也買一個吧。”
畢景帆由着她說:“好。”
腳底的步子卻沒動。
大少爺脾氣使然,擠到人群裏争搶着買一根紅繩,他面子上抹不開。
再有就是,他從來都覺得,男人手上拴根紅繩子太娘,打死他都不會帶的。
玖弎才沒有這些顧忌,擠進去認真挑揀了半天,又擠出來,手裏多了兩根紅繩。
“手拿來。”
她命令。
畢景帆慢吞吞地從衣服兜裏往外抽手,玖弎“啧”了一聲,一把抓住他的手,扽到自己面前。
男人的手腕白淨,腕骨突出,系上紅繩更襯得皮白腕細,是有點像女孩子。
他默默看着她的小手貼着他的腕骨操作,扣結的時候像是生怕沒扣緊,繩子會脫掉,認真在那搗鼓了好久。
她的小腦袋低垂着,順直的烏發不經意掉下一绺,發梢掃過他的手背,癢籲籲的。
山林間的陽光跳躍着落在她精致圓潤的鼻尖上,他迷戀地看着她撅嘴認真的樣子,心想,這紅繩是他女人替他系的,再娘,他也認了。
玖弎替他系完,又讓畢景帆幫她系。
直到這時畢景帆才發現,玖弎剛在那挑選了那麽久,是在挑刻字的珠子串到紅繩上。
他的心裏驀地一縮,這下,輪到他小心翼翼地替她的紅繩扣結了。
扣上一個結,畢景帆心裏不托底,生怕她平時大大咧咧,一個不小心扯斷了,或者滑脫了,于是又格外仔細地多扣了兩個,戴好後,還特意使勁扯了扯,直到足夠結實,才算完成。
下山時,兩人緊牽的手腕上,伴随步伐的節奏,時不時地露出兩根紅線,某個角度,還能看到紅繩上串着的兩顆珠子。他的那顆珠子上刻着“久”,而她的,刻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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