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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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落下的影高大而又壓迫感極強。
撲面是與這場子裏截然不同的寒氣和戾氣。
坐玖弎對面那個自稱練過空手道的男子立時就噤了聲。
玖弎一擡眸, 對上畢景帆陰鸷的眼,像是在做夢似的,手指不确定地朝他臉上戳了戳,一臉弱智相地說:“咦, 畢導, 你怎麽來了?”
男人不說話, 從卡座上抓起衣服往她身上一披, 手裏的圍巾像是要勒死她似的,在她脖頸上纏了整兩圈,遮住她胸前那片刺目的深V冷白皮, 一把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從卡座上拉起身就要往外走。
玖弎步履趔趄,這時候還想着何沛瑤的包:“喂,我同事的, 包還在那,我要去,和她說一聲。”
畢景帆就和沒聽見似的, 頭也不回,只顧把她往外拽,一直到地下停車場, 将她塞進一輛銀灰色的跑車裏。
自己做到駕駛座上,一手把着方向盤,一手還緊緊攥着她的手腕,把車開出了地下車庫。
玖弎胃裏的酒精開始起作用,一陣陣的頭暈惡心, 胳膊上也有點癢, 手還被他攥得生疼, 她難受地對他發脾氣:“我要下車!”
男人恍若未聞,不過一腳油門開過兩個紅綠燈,就又把車開進了另一個地下停車場。
玖弎只來得及匆匆看了眼窗外“華爾道夫酒店”幾個字,被他急速轉圈下車庫弄得直惡心,暈得想吐。
她都這麽難受了,可恨那個男人就跟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一語不發的只顧開車,停車,把她拉下車。
一聞到停車場裏汽車尾氣夾雜着下水道的味道,玖弎手撐着車門,俯身乾嘔了兩下,又想吐。
畢景帆拉起她就往電梯間走,咬着牙說出了從剛才到現在的第一句話:“不是挺能耐嗎,忍着,到地兒了再吐!”
玖弎這會手腳已經開始不聽使喚,步子沉的根本拖不動,畢景帆幾乎是半抱着把她塞進電梯,掏出房卡刷了樓層,“嘀”的一聲,電梯開始上行。
超五星酒店的電梯光可鑒人,玖弎使勁憋着胃裏的翻江倒海。
只可惜,她實在憋不住了。
最後一絲清明的意識,告訴自己不能吐在這麽乾淨的電梯裏。
于是,她把頭一偏,一點不浪費的,把剛喝下去的暴風驟雪全吐到了畢景帆的身上。
酒味刺鼻。
玖弎木愣愣地盯着畢景帆半邊沖鋒衣上正哩哩啦啦往下流的棕黃色液體,狠叨叨地嗫嚅了一句:“騙子。”
何沛瑤你就是個大騙子。
你告訴我這個暴風驟雪裏沒有酒。
……
畢景帆看着眼前這個醉成一灘稀泥的女人。
畫着濃妝,仰倒在自己身上,頭發上,身上到處蹭得都是自己的嘔吐物,沖着他惡狠狠的罵“騙子。”
他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一把将她抱起,走出了電梯間。
刷卡開門,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他把她放在沙發上,自己脫了外套,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結實的小臂,開始給她寬衣解帶。
衣服脫到一半,玖弎大概感覺到了身體暴露在空氣中的涼意,迷糊間轉醒,半眯着眼看他,雙手護胸,不清不楚地說:“臭流氓,你要乾什麽?!”
畢景帆眼皮懶懶一掀:“給你洗澡。”
玖弎全身黏膩膩的很不舒服,一聽可以洗澡,嘿嘿笑了一聲,拖着長音說;“好啊——”
浴室的浴缸裏,水嘩嘩放着,畢景帆調好溫度,把她抱進去的時候,看到了她胳膊肘和後背上的紅疹。
這邊點開手機下單買過敏藥的功夫,那邊玖弎已經順着浴缸出溜下去,猛嗆了兩口水,胳膊下意識地一陣撲騰亂劃。
把站在浴缸邊的畢景帆澆了個透濕。
他顧不上自己有多狼狽,趕緊把女人從水裏撈出來。一只胳膊伸到水裏托着她,一只手伺候她洗頭洗澡。
玖弎被他伺候的十分舒服,用手指着他嘻嘻傻笑:“畢導,你是不是,也給,黃可欣這樣洗過澡啊?”
畢景帆:“.…..”
見他板着臉抿唇不語,玖弎又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小聲說:“畢導,她床上功夫,到底,有多厲害啊?你跟我說說呗,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畢景帆:“.…..”
女人浸在水裏,媚眼如絲,肌膚粉白,枕在他臂彎間。
說着讓他怒火和□□一齊熊熊燃燒的話。
畢景帆克制着根本克制不住的生理反應,啞着嗓子低聲威脅:“再亂說話,我現在就辦了你!”
玖弎還是傻笑:“好啊,你要怎麽辦?”
畢景帆:“.…..”
他是真的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取上浴巾,一把将她從水裏撈起來裹緊,扛到床上。
玖弎舒服的“嗯”了一聲,枕着濕漉漉的頭發翻了個身就要睡。
又被他半抱起來,擦乾了頭發,用吹風機吹。
男人的手掌輕而溫柔,極有耐心地将她的濕發一绺绺吹乾,玖弎被吹風機吵得頭疼,想睡又不能睡,開始翻臉發脾氣:“畢景帆你就折騰我!把我來回來去的折騰!你就不讓我乾我想乾的事!”
畢景帆關了吹風機,開始和一個腦子不清醒的女人理論:“哦?我不讓你乾什麽你想乾的事了?”
玖弎鑽進被子裏,一張小臉紅成個熟李子,嗫嚅控訴:“我想去找你,你不讓我去……”
畢景帆:“......”
這時候,門鈴響,是來送藥的。
畢景帆應聲開門,從服務生手裏接過藥,說了聲謝謝。
回屋又給她倒水喂藥。
玖弎剛睡下去又被拉起來,脾氣更大了,嗚咽着抗議:“畢景帆!你就仗着我喜歡你,折磨我吧!!把我折磨死了,你就……”
沒說完的話,被他的唇盡數吻了回去。
連着那兩顆藥,一起被他的舌尖推送到了她嘴裏。
“喝水。”他離開她的唇,把杯子遞到她唇邊,喂她喝了一口水。
“咽。”他不帶表情的命令。
玖弎“咕咚”一聲,乖乖連藥帶水一起咽了下去。
“睡覺。”
“啪”的一聲,畢景帆不帶溫度的說完,關掉房間總開關。
四下燈滅。
世界一瞬歸于PEACE&LOVE。
沒多久,便傳來一個女人沉沉的呼吸聲。
。。。
翌日早。
玖弎在頭疼欲裂中醒來。睜眼。
光線昏暗,一個空曠的大開間。
大床上有四根棗紅色的木柱,向上延展成一個長方形,挂着白紗帳垂下來。
這是哪裏?
這不是她培訓酒店的房間!
她睜着驚恐的眼。
看到自己身上橫架着一個男人的胳膊。
頭微微一偏,看到了這個胳膊的主人。
正閉眼酣睡。
呼吸均勻而又平緩。
兩排鴉黑濃密的長睫毛,遮不住下眼眶青色的黑眼圈。
下巴上冒出寸寸青胡茬,更顯得多日不見,這張臉的瘦削憔悴。
玖弎心裏像被什麽撞了一下。
有點于心不忍。
等等。
這到底是哪裏......
他又怎麽會在這裏?
一剎間,脹裂的腦袋裏,昨晚斷續的畫面開始過電影。
那些她以為出現在夢境的一幕幕,原來!竟然!都是真的!!
頭簡直更疼了。
有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她從心底裏哀嘆了一聲。
屏住呼吸,嘗試着把男人的胳膊一點點從自己身上推開。
好不容易,推到了他自己身上。
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蹑手蹑腳,剛準備下床。
一雙修長有力的胳膊突然伸過來,從身後将她緊緊抱了回來。
抱進他懷裏。
男人的懷抱溫暖而又結實,帶着那熟悉而又讓她上瘾的味道。
玖弎感覺這一瞬間,自己的呼吸已經完全停滞了。
“你要去哪?”
男人的聲音啞啞地傳入她耳畔,聲線還沒醒,意識卻很清明。
“我......”
玖弎也不知道自己緊張結巴個什麽,大腦空白了兩秒,忽然想起來自己要去哪了。
“我要去上課!!”
她慌得開始摸索手機看時間,完了完了,開班第一天老師就說過,每天上課都要簽到,如果缺課兩次,就拿不到結業證了。
男人伸手把她的胳膊按回來,對于她的着急完全沒當一回事:“酒精過敏,已經替你請好假了。”
玖弎:“......”
靜了半晌。
醞釀好了風暴前的足夠情緒。
氣到鼓成了一個要爆炸的河豚。
玖弎擱在被子裏的腳狠踹過男人壓在她身上的腿。
雙手使勁推他的胳膊,整個人弓起身子,要掙脫他的束縛。
“畢景帆!你憑什麽,你憑什麽?!”
你憑什麽對我的事自作主張。
你憑什麽那麽強勢又覺得一切都理所當然。
你憑什麽勾勾手指讓我來我就得來,不讓我來我就只能等。
你憑什麽是個混蛋可我還那麽喜歡你。
她一邊喊一邊用盡了全力掙紮,想要從這個箍緊的懷抱裏逃竄出去。
大床上的白紗被她猛烈的動作帶動,搖搖擺擺的飄着。
奈何她越掙紮。
男人箍得越緊。
最後乾脆一個翻身,壓到了她身上。
雙手攥住她的手腕舉過頭頂。
男人不知何時睜開的雙眼,燃着危險的火苗,直直盯着她,一直看到她眼底去。
玖弎被他壓得動彈不得,又心有不甘,狼狽地把臉別到了另一側。
鼻翼微微翕動,一滴淚,悄無聲息的從眼角滾落到枕邊。
男人一聲重重的嘆息拂上她的臉。
然後,就聽見他一句誠懇又卑微的:“讓我的久久受委屈了。對不起。”
玖弎的臉別的更深了,不斷有淚水從兩邊眼眶裏湧出。
流成了蜿蜒的小溪。
良久。
男人做了兩個深呼吸,像是在消化什麽濃稠的情緒:“走吧,我送你去上課。”
說着,松開她的手腕,從她身上翻身下床。
走到浴室,摸了一下昨晚替她洗的衣服,還有一點陰濕,怕她穿了着涼,又拿吹風機吹乾,給她送到床頭。
玖弎一語不發地穿着被吹風機吹得熱烘烘的衣服,有好聞的香皂的味道。
緊接着,就聽見熱水壺燒水的聲音,不多會,床頭又多了一杯調制好的蜂蜜水。
“喝了,胃能舒服一點。”
她穿好衣服下床,看了眼那杯蜂蜜水,沒動。
去浴室洗漱完,一轉身,看見男人端着那杯蜂蜜水就站在浴室門口。
堵住了她的去路。
“和我置氣,可以。和它置氣,沒必要。”
說着,抓起她垂下的手,把蜂蜜水塞進了她手裏,盯着她喝下去。
他說得對。
宿醉之後,胃裏、食道和嗓子裏都是苦澀的味道。
一杯蜂蜜水下肚,說不出的舒服。
确實沒必要和它置氣。
喝完蜂蜜水,他穿上自己昨晚洗過,已經乾了速乾沖鋒衣。
眼眸低垂,嗓音暗啞:“走吧,争取不讓你遲到。”
男人說到做到。
一輛小跑開成了F1。
把她送到教室的時候,何沛瑤還沒到。
玖弎找了個空座坐下,給何沛瑤占了個座。
不一會,何沛瑤帶着兩人的培訓資料進了教室,叫她:“芊憶!”
玖弎循聲擡頭,看見了走在何沛瑤身後的畢景帆。
不禁一皺眉。
他怎麽還沒走?
剛才送她到酒店的地下停車場,明明她一下車,他不發一言就把車開走了。
何沛瑤在她身邊坐下。
畢景帆緊跟着走過來,往她面前的桌上放下一個紙袋。
袋子上“鴻記粥鋪”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對着玖弎的臉,隔着紙袋都能聞到裏面皮蛋瘦肉粥的香味。
“抽空喝了。”
畢景帆說完,轉身就離開了教室。
何沛瑤看着畢景帆的背影,神秘兮兮地對玖弎說:“昨天晚上給我打電話的就是他吧?”
玖弎一臉惶惑:“......,?”
何沛瑤:“他說是你男朋友,帶你先走了,晚上不回來,還說如果今天早上你趕不回來,讓我幫你簽個到。”
玖弎:“......”
何沛瑤:“他專門來上海看你的?好浪漫哦!我們家那個,巴不得我出來培訓,他能清靜兩天,別說來看我了,電話都不帶打一個的!”
玖弎有點怕何沛瑤一直這樣聒噪下去,見距離上課還有幾分鐘,端着熱粥走到教室門外,坐在休息區食不知味地扒拉了兩口。
吃完進教室的時候,一擡眼,看見畢景帆還在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坐着。
一個人在那低頭刷手機。
教室裏已經開始上課了,玖弎來不及多看一眼,匆忙跑進了教室。
心神不寧地坐下。
人在教室裏坐着,一顆心卻在教室外面。
滿腦袋的問號。
那部戲是黃了嗎,他是不用拍了嗎,這時候跑來上海,來了還不急着走?
一上午的課,她來回來去想這些問題,聽了個寂寞。
直到,上午課程結束,大家陸續起身準備去自助餐廳吃飯。
何沛瑤拉着玖弎:“走吧芊憶,我餓了,直接吃飯去吧。”
玖弎收拾好課本,對何沛瑤說:“瑤瑤你先去吧,我中午有點事,就不在這吃了。”
何沛瑤恍悟,用手指了指她,笑道:“哦,對,你男朋友來了,快去吧!”
玖弎也不分辨,快步走出教室,再看酒店大堂的沙發上,哪裏還有那個人。
咳,是她想多了。
還以為,他真會粘在這裏不走。
花了一上午想的要讓他回去的話,用不上了。
中午的酒店大堂,住客往來穿梭,玖弎在形色人群中站了一陣,将視線所及的地方搜尋了一遍。
确定沒有那個人的身影。
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正準備上二樓的自助餐廳吃飯。
一轉身,身後一道黑影罩了過來,緊跟着,是他熟悉的聲音,用他最擅長的語氣,拖腔帶調的勾搭她:“小姐,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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